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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古代爱情 > 晚棠照萧疏 > 晚棠照萧疏 第92节
  “外祖母。”萧翊行礼。
  老夫人抬眼看他,又看向楚晚棠,眼中终于有了些微波澜:“来了。”
  “秦松的判决下来了。”萧翊低声道,“三日后,午门问斩,赵氏已赐死,七皇子贬为庶人流放。”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了停。
  良久,她缓缓开口:“你外祖父可以瞑目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刻骨的悲凉。
  楚晚棠心中酸楚,上前握住老夫人的手:“外祖母,您要保重身子。安国公的冤屈已洗清,陛下已下旨追封,沈家……”
  “沈家如何,不重要了。”老夫人打断她,目光望向厅外,“老身只想知道,秦松伏法那日,可能亲眼去看?”
  “外祖母,刑场面血腥,您……”
  “老身要去看,”老夫人语气坚决,“要看那奸贼如何人头落地,要亲口告诉你外祖父,仇报了。”
  她看向萧翊,眼中是执拗的光:“你若拦我,我便自己去。”
  萧翊与楚晚棠对视眼,终究妥协:“孙儿陪您去。”
  行刑那日,是个阴天。
  午门外早已围满了百姓。
  他秦松权倾朝野多年,作恶多端,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人人拍手称快。
  楚晚棠与萧翊陪着老夫人,在刑场对面的茶楼雅间坐着。
  从这里,可以清楚看见刑台上。
  时辰将至,囚车缓缓驶来。
  秦松穿着囚衣,披头散发,全然没了往日丞相的威仪。
  他被押上刑台,跪在正中,神情麻木。
  监斩官宣读罪状,每念条,百姓便发出阵喝彩。
  “通敌叛国,”
  “该杀!”
  “贪污军饷,”
  “杀得好!”
  “陷害忠良,”
  “报应!”
  秦松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听到秽乱宫闱,混淆皇室血脉时,终于抬起头,看向茶楼的方向。
  隔着人群,他的目光与老夫人对上。
  老夫人端坐着,手中佛珠捻得飞快,面上却无悲无喜。
  秦松忽然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疯狂。
  他张口想说什么,却被刽子手按住了头。
  “时辰到——行刑!”
  令牌落地。
  萧翊立刻抬手,捂住了楚晚棠的眼睛。
  “别看。”
  楚晚棠没有挣扎,任由他遮住视线。
  她仿佛听见,耳边传来刀锋破空的声音,紧接着是百姓的欢呼。
  “好了。”萧翊松开手。
  楚晚棠睁开眼,刑台上已是片血红。
  她别过脸,不忍再看。
  却听见身旁,老夫人喃喃自语:“之谦,你看见了吗?奸贼伏法了,你可以安息了……”
  声音越来越轻。
  楚晚棠转头,看见老夫人眼中流下两行清泪,嘴角却带着释然的微笑。
  那笑容温柔而满足,像是完成了最后的夙愿。
  然后,老夫人缓缓闭上了眼睛。
  “外祖母?”萧翊察觉到不对,伸手扶住她。
  老夫人倒在他怀中。
  “太医!快传太医!”楚晚棠急声道。
  然而已经晚了。
  随行的太医诊脉后,缓缓摇头:“老夫人服了毒。此刻毒性已入心脉,回天乏术。”
  楚晚棠如遭雷击。
  萧翊抱着外祖母渐渐冰凉的身体,他的手在颤抖。
  老夫人缓缓睁开眼,最后看了他们眼,气息微弱:“别难过,老身去见你外祖父了,等了太久……该去了……”
  话音落下,手垂落。
  佛珠散了一地。
  茶楼外,百姓的欢呼声还在继续,庆祝奸臣伏法。
  茶楼内,却是片死寂。
  楚晚棠跪在老夫人身旁,泪水无声滑落。
  原来,老夫人执意要来观刑,不是为了亲眼看见仇人伏法,而是为了在仇人伏法后,安心离去。
  她要告诉安国公,仇报了,可以安息了。
  然后,她去见他。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
  雪花落在刑台的血迹上,渐渐覆盖了那片猩红。
  落在茶楼的窗棂上,洁白无瑕。
  楚晚棠靠在萧翊怀中,看着窗外飞雪,心中空茫。
  这世间的恩怨情仇,生死轮回,终究都逃不过这场雪。
  覆盖一切,掩埋一切。
  然后,天地重归寂静。
  安国公夫妇的合葬礼,是在正月廿五举行的。
  那日天色阴沉,细雪纷飞,将整座京城笼罩在素白之中。
  送葬的队伍从安国公府出发,绵延数里,白幡在风中猎猎作响,纸钱如雪片般飘洒。
  皇帝亲自下旨,追封安国公沈之谦为忠勇公,谥号“文正”,配享太庙。
  追封沈夫人为一品诰命夫人,赐凤冠霞帔随葬。
  这是武臣能得的最高殊荣,也算是为沈家多年冤屈画上个体面的句号。
  但可惜,再多的荣宠,也换不回活生生的人。
  楚晚棠与萧翊全身缟素,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列。
  萧翊捧着外祖父的灵位,楚晚棠捧着老夫人的灵位。
  两人并肩而行,步履沉重。
  道路两旁,百姓自发跪送,老老少少都泪流满面。
  许多老人还记得安国公当年的英姿,那个曾率军戍守北境、让匈奴闻风丧胆的将军。
  结果,最终没有在战场马革裹尸,却死在了朝堂的阴谋里。
  “国公爷,走好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声,随即响起片悲泣。
  楚晚棠眼眶发热,强忍着没有落泪。
  她侧目看萧翊,他面色沉静,下颌紧绷,只有紧握灵位泛白的指节,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她知道,他在忍。
  作为储君,他不能在臣民面前失态。
  作为外孙,他不能在外祖父和外祖母的灵前崩溃。
  所有的悲痛,都只能压在心底,等无人时才敢释放。
  墓地在京郊的青松岗,是沈家祖坟所在。
  安国公夫妇的合葬墓早已修好。
  其实自安国公自尽后,老夫人便命人修了这座合葬墓,墓室留了自己的位置。
  她早就打算好了。
  棺椁缓缓入土,封土,立碑。
  当最后抔土撒下时,雪下得更大了。
  雪花落在新立的墓碑上,落在坟前的供品上,也落在送葬人的肩头。
  仪式结束,众人陆续离去。
  楚晚棠与萧翊却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