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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古代爱情 > 与燕王先婚后战 > 第132章
  张誉忍无可忍,正要发作,厅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穿五品武官袍服的中年人大步走了进来,先对张誉恭敬行礼:“济南府卫所千户孙军,见过张老太爷!”
  张誉眼睛一亮,摆摆手:“按管家说的办。”
  孙千户领命,转身走向朱高煦,上下打量一番,拱手道:“这位公子,张老太爷乃是朝廷命官,老夫人又素来与人为善。不过些许小事,何必闹得沸沸扬扬?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少不得还要彼此照应。下官愿做个中人,为两家从中调解,不知公子可否赏这个面子?”
  “你算什么东西……”黄俨话没说完,被朱高煦抬手制止。
  “多谢孙将军好意。”朱高煦微微一笑,“我现在就要去后院找人。不允的话,我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
  孙千户脸色一变,厉声道:“公子若是强闯,便是你不对!本官带了三十人在府外,你若敢动手,休怪本官不客气!”
  “来呀!”
  廊下轰然应声,十几个武弁涌了上来。
  张辅“仓啷”一声抽出佩剑,大喝:“反了你了!区区一个千户,也敢在我家公子面前大呼小叫?千户算个什么玩意儿!我家府里最低贱的奴才都比你有身份!赶紧滚,惹急了,杀你跟捏死只臭虫一样简单!!”
  眼看就要打起来。
  “少爷到!”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愣了。
  张桓大步流星地从后堂走出来,身旁跟着徐妙仪。他脸上还带着跟母亲争执后的余怒,但护着徐妙仪的架势十分坚决。
  “父亲,”他对着张誉一拱手,“徐娘子我带出来了,有什么话,儿子回头领罚。”
  张誉张了张嘴,看看儿子,又看看朱高煦,再看看徐妙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高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徐妙仪面前,道:“娘,那恶婆没为难你吧?她有没有打你?”
  徐妙仪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看着眼前这张脸,剑眉星目,鼻若悬胆,下颌线条凌厉。
  像极了朱棣。
  她以为自己躲得够好了。从北平到山东,从山东到齐东县,隐姓埋名,粗布荆钗,窝在慈济院那种地方跟一群泥猴似的孩子打交道,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些“家里人”了。
  结果朱高煦就这么水灵灵地站在她面前,还管她叫娘。
  张桓站在一旁,脑子嗡嗡的。
  娘???
  他瞪大眼睛看着徐妙仪,这位在慈济院住了大半年、穿着粗布衣裳、每天跟一群泥猴子似的孩子打转的女人,居然有这么大一个儿子?
  而且这儿子……张桓偷偷打量朱高煦,弱冠年华,高大英武,往那儿一站跟座小山似的,气度比他在济南府见过的布政使还唬人,身边带着的那几个随从一看就是见过血的狠角色……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收场了。
  朱高煦哪管张桓心里在想什么,伸手就去扶徐妙仪的胳膊:“娘,咱们走。”
  回到慈济院,徐妙仪把孩子们打发去睡觉,才转身看向朱高煦。
  “说吧,”徐妙仪在凳子上坐下,“你跑来干什么?”
  朱高煦往前凑了一步:“娘,是爹让我来接您回去的。他本来要自己来,可大军马上渡江,实在走不开……”
  徐妙仪目光看向虚空,也不知道在不在听。
  “娘,”朱高煦又往前凑了一步,“您这两年为什么不回北平?您知不知道爹有多想您?他找您找得……”
  “别提你爹。”徐妙仪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朱高煦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换上一副笑脸:“好好好,不提爹。那您跟我说说,您在这儿过得怎么样?这屋子……”
  他环顾四周,嘴角抽了一下。
  土墙,茅顶,一张瘸了腿的桌子,两把吱呀乱响的竹椅,墙角摆着个豁了口的水缸。屋顶还漏了个洞,拿块油布堵着,风一吹呼啦呼啦响。
  他住了十多年王府,从没见过人住这种地方。
  “这屋子,”他斟酌了半天用词,“挺……别致的。”
  “嫌弃就走。”
  “不嫌弃不嫌弃!”朱高煦赶紧摆手,“我就是觉得……您以前在王府,住的是雕花楼,睡的是拔步床,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
  “你今天是来忆苦思甜的?”徐妙仪瞥他一眼。
  “不是不是。娘,我就是想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躲在这种地方?您有什么气,冲爹撒就是了,何必苦自己?”
  徐妙仪没说话。
  朱高煦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您就是冲爹撒气,也别连累我啊。我这两年可想您了,做梦都梦见您。”
  “你爹杀人,你也杀人。朱高煦,你在外面什么名声,你自己不知道?”
  朱高煦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滥杀俘虏,纵兵抢掠,连妇孺都不放过,你觉得我为什么躲?我不想跟手上沾满无辜者血的人待在一起。你爹是这样,你也是。”
  朱高煦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那些都是谣传,想说战事身不由己,但他看着母亲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娘,”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我做过很多混账事。但是……”
  他站起身,走到徐妙仪面前,忽然直直地跪了下去。
  “我来找您,不只是因为爹让我来。是因为我也想您。大哥也想您。老三每天都在问‘娘什么时候回来’。”
  徐妙仪别过脸去。
  “您要是不想见爹,不见就是了。但您别连我们也不见啊。您走了两年,连封信都没捎过。我凯旋您不在,大哥生孩子您也不在……您知不知道府里过年的时候,爹坐在您以前常坐的那个位置,谁劝都不肯挪……”
  “够了。起来说话,地上凉。”
  “您不答应跟我回去,我就不起来。”
  “你……”
  “您要不答应,我就在这儿跪一宿。”
  徐妙仪深吸一口气:“那你跪吧!”
  朱高煦:“……”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慈济院里就响起了劈里啪啦的动静。
  张辅是被一阵奇怪的声响吵醒的。他摸到院子里一看,当场愣住了。
  朱高煦正站在柴堆前,抡着斧头劈柴。
  堂堂燕王嫡子,统领千军万马的人物,此刻穿着一身半旧的短打,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正对着一截木柴较劲。
  他显然没劈过柴。
  斧头抡起来的时候虎虎生风,落下去的时候却歪了三分,木柴没劈开,斧刃卡在中间,他拔了两下没拔出来,抬脚踩住木柴,双手握着斧柄往后一拽。
  “咔嚓”一声,木柴飞出去老远,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张辅闭上眼,假装没看见。
  朱高煦拍拍屁股爬起来,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然后若无其事地捡起另一截木柴,继续劈。
  这次他学乖了,不再耍帅,老老实实把斧头对准了再劈。一斧子下去,木柴应声裂成两半,干脆利落。
  他满意地点点头,又捡起一截。
  劈了几块,他就找到了窍门,速度越来越快。院子里很快堆起一座小山似的柴火垛。
  黄俨和卜义也陆续起来了。两人站在屋檐下,看着朱高煦劈柴,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那是殿下?”黄俨揉了揉眼睛。
  “嗯。”张辅面无表情。
  “他在劈柴?”
  “嗯。”
  黄俨沉默了一会儿:“殿下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要不要找个道士来看看?”
  张辅没理他。
  劈完柴,朱高煦又去井边打水。他放下水桶,摇着轱辘把水提上来,动作虽然生疏,但胜在力气大,三下五除二就灌满了两个大桶。他一手拎一个,健步如飞地穿过院子,倒进水缸里。
  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把院里几个水缸全灌满了。
  接下来是晾衣服。
  徐妙仪昨晚把孩子们的衣裳都洗了,满满两大盆。朱高煦一件一件地抖开,搭在院中的绳子上。他晾衣服的手法实在算不上好,有的皱成一团,有的歪歪斜斜,最小的那个孩子的裤子被他挂反了,裤腿朝天,跟两面小旗子似的在风里飘。
  孩子们陆续起来了。
  他们推开房门,看见院子里多了个高高大大的陌生人,都愣住了。几个小的往后退了两步,躲在大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
  朱高煦蹲下身,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糖果,摊开手掌。
  “谁要吃?”
  最小的那个叫狗蛋,三岁半,正是见了糖就不要命的年纪。他犹豫了不到一秒钟,就蹬着小短腿扑了上去:“我要!我要!”
  朱高煦笑了,把糖塞到他手里,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其他几个孩子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朱高煦一人发了一颗,发到最后一个小姑娘面前时,糖不够了,他眨了眨眼,从另一个袖子里又摸出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