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巫向凛家门口,我怔忡了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所以,你家就住在我家斜对面?」指着面前的老旧公寓,我不可置信地反覆确认。
登时他已经翻出了钥匙,正要开门,「不然呢?难道我现在是要私闯民宅?」
「不……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不早说啊?!你之前只说了住附近,但我没想到居然这么近耶!」
见我一副发现世界奇观的浮夸模样,巫向凛抿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调侃道,「知道了要干嘛?方便你三不五时来我家喝茶?」
我顿了下,接着用毫无攻击力的大眼瞪了他,可惜那人早就背过身准备上楼。
单脚踏上第一阶时,巫向凛下意识伸手往后摸了下墙壁上的开关,头顶却仍旧漆黑一片,但他也丝毫没迟疑,逕自提着行李厢,一步跨两阶迅速跑上楼,彷彿本来就知道电灯是坏的。
前面那人没打算管我死活,我只好自食其力,抓着扶手趔趔趄趄上楼,却还是在踩上二楼的楼梯平台时踉蹌了脚步,膝盖猛地往地上一磕。
巫向凛已经进了家门,听见外头传来的巨响,他便探出半张脸看了过来,幸好我手脚够俐索,迅速直起了身,大步跑到门口,装作若无其事问道:「你家有人在吗?」
「不知道,可能有吧。」他没发现异样,从容地打开了屋内的灯,并将铁门开到最大,下一秒却掛起狡黠的笑容,「还是你希望没人?」
「我甚么都没说,你不要污衊我!」
巫向凛舔着唇,忍俊不禁,将所有书都从行李箱拿出来后,绕到我身后把门关上。
面前没了遮挡,我一下子看清了整间屋子的大致格局–客厅和餐厅的空间都不大,墙面和天花板也刻满了岁月的痕跡,但目光所及之处都一尘不染,地上虽然堆了不少杂物,却也井井有条,整体而言可说是十分整洁。
「怎么?跟你想像中差很多?」见我裹足不前,地主打趣问道。
这个问题让人不知该如何回应,因此我选择用另一个问题充当回答:「你又想讲我们不搭之类的话吗?」
巫向凛闷不吭声,直直往厨房走去。
我对着他的背影再次强调:「我都说了我不在乎这些。」
「知道了。」回到客厅时,他似笑非笑,递给我一个马克杯,「喏,只有果汁,没有茶。」
他接着转身将堆放在沙发上的报纸移开,拍了拍坐垫,「家里太小了,你就姑且坐这吧。」
站在茶几和沙发之间,我并没有太多的移动空间,只能乖巧地听从指示。
巫向凛又从柜子里翻出几包饼乾,放在盘子里端上桌后,极其自然地一屁股坐到我身旁。
在拥挤的客厅里,我们挨得颇近,让人有种空气稀薄到需要轮流呼吸的错觉,遍地肆虐的死寂使我这个客人尷尬不已,但主人倒是自在得很,不主动开话题也无所谓。
就这么静坐5分鐘后,他掏出手机滑了起来,像在等我知难而退。
我偏要迎难而上,将果汁一饮而尽后,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最后锁定角落那双有些陈旧的溜冰鞋,亮出我引以为傲的社交本领:「那是甚么啊?你还会溜冰喔?」
「哪个?」巫向凛往我手指方向看去,云淡风轻答道,「嗯,会一点。」
「那下次有机会你教我?我一直想学耶。」
他低声应了个好,话一说完,却弯身将溜冰鞋收进桌底。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虽然他嘴上说着没关係,也表现得好像很放得开,可在某几个瞬间依旧表现得有点拘谨。
突然间,屋内传出些许动静,在我吓出一身冷汗的同时,蹣跚走出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
是纪淮影,看上去刚睡醒。
「……哥,你在家?」巫向凛没太错愕,脸上更多的是傻眼。
纪淮影很快各瞟了我们一眼,在我还没捋清楚该用甚么辈分和他打招呼时,他率先露出曖昧的表情,「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巫向凛坦荡荡答道,将矛头指向他,「你怎么那么晚起?」
「趁上大学之前在家里睡个够啊,以后住宿舍搞不好都没办法想睡就睡了。」他打了个哈欠,嘻皮笑脸地勾上巫向凛的脖子,「而且难得有女孩追我们阿凛追到家里来,我不想这么快冒出来破坏你们气氛嘛。」
「刚刚冒出来跟现在冒出来有区别吗?」巫向凛拍掉他的手,不知是不是觉得招待不周,他又开始翻箱倒柜起来。
纪淮影懒得和他斗嘴,边收拾东西边换鞋,「我先去摊位帮忙了。」
出门前,他又回头提醒巫向凛:「妹妹膝盖受伤了,你也不关心一下。」
巫向凛顺势往我这儿瞥,既然已经被发现,我也不藏了,夹着嗓子就顺势卖俏:「你家的楼梯间太暗了,踏阶又不平,我刚才摔了一下,膝盖好痛……」
「嗯,确实很多人摔过。」他敷衍应着,头都没抬。
「你……你不是应该问我的伤严不严重吗?」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眼睛健全。」翻得满意了,他终于起身,递了个OK绷给我,「怎么可能比纪淮影还晚发现。」
这才恍然大悟他方才都在忙些甚么,但我嘴上偏不饶人,指着仅有轻微破皮的膝盖问:「你不帮我贴吗?」我
巫向凛像是听了甚么荒唐的笑话,眉宇之间尽是惊诧的笑意,盯了一会儿我受伤的地方,而后两眼危险地眨了眨。
「行啊。」他从容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将我的脚稍微抬高,让我踩着他跪地的那隻脚。
制服裙有点短,这个姿势让我相当难为情,不由自主忸怩蠕动了几下。
「啊–」巫向凛撕开OK绷包装,忽而面有难色,「这个位置,应该要把脚打直比较好贴。」
他面带戏謔地坐到我身侧,拍了两下自己的大腿,「把脚放上来,我帮你贴。」
这次轮到我瞠目结舌了,我都能感觉到有股热意从刚才被碰的脚跟一路延烧到头顶,连带把我的脑子也烧坏了,语言组织可以说是彻底分崩离析。
「我、我自己回家贴就好!」
我记得最后我几乎是逃命似地衝出巫向凛家。
那人不忘好心提醒我:「行李箱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