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拜託爸爸包下整座滑轮场,这是我第一次溜冰,却没有事先查过任何新手教学,就连溜冰鞋都是听从店员的话术无脑买的。
但巫向凛不知道,所以当他接连看见我护具带反、鞋带也没系紧时,终于还是没忍住脾气:「我记得你说你没学过,难不成你连教程都没看?」
我不以为意地调整护肘的位置,轻飘飘答道:「你不是会教我吗?干嘛看?」
「康妍冰,我可没说要负责你的生命安全。」他正色道。
「不用你负责,我才没那么脆弱,摔个几下又死不了。」
巫向凛大概有看出我在赌气,于是粗鲁地扯紧了护肘的魔鬼毡,把我整个人都往他的方向拉。
「好喔,那我拭目以待。」他大手用力往我的上臂拍,将魔鬼毡黏紧,那力道多少带了点下马威的成分。
入场后,巫向凛在短短十分鐘内惊叹了两次「今天人挺少的」,我忙着在心里偷笑,一不留神,差点就往前扑倒在地,吓得我五官各自为政,糗态好死不死被巫向凛尽收眼底。
「不是说不怕摔?」他幸灾乐祸问道,双手背在身后,一派轻松地朝我踅过来。
我仰头瞪他,「你不扶我起来就算了,还在旁边说风凉话?」
巫向凛皮笑肉不笑,继续落井下石:「我刚刚有教你了,先单膝跪才站得起来。」见我依旧没开窍,他才无奈地俯身扶我,「总不可能每次跌倒都要我扶你。」
是啊,你离开以后,我难过时就没人能拉我一把了。
我现在听到任何话都可能会往这个方向曲解,这么一想,不由得又悲从中来。
「你今天只要教会我起身跟踏步,我就觉得你很厉害了。」我重整情绪,不着痕跡甩锅给他。
巫向凛轻抬剑眉,被我惹得哭笑不得:「我厉害?不是你在学吗?」
我莞尔,两隻手才刚被他放到栏杆上,现在又死缠烂打般移回他腰上,连重心也顺势压了上去。
瞅着被我死死拽住的衣角,他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开始耐心讲解着基础技能。
「踏步的时候双脚像这样呈V字,身体左右轻摆。」
「不要跨那么大步,容易失去重心,一步大概半隻鞋长就好。」
「要煞车的时候就踮一下脚,让煞车头触地……」
不得不说,我的运动神经恐怕是被遗留在我妈的肚子里了,即便是一对一教学,巫向凛只要一松手,我还是会立刻倒下和地面相亲相爱,就这样一连摔了好几次后,这才总算勉强学会了小碎步前进。
浅叹一口气后,我决定马上进入今天的重头戏。
「我会了,那我们现在来比赛吧。」举起手时,两隻脚都还在哆嗦着,但我仍旧逞强下了战帖。
「你那叫踏步,跟前进不一样,我还没教你怎么前进。」巫向凛纠正我。
我充耳不闻,「不管,我们就来比看看,谁先溜到对面的栏杆就赢了。」
「你认真?」他都没往我指的方向瞟,就露出胜之不武的笑容,「需要我让你?」
「不要,你就照常滑。」
他眼神狐疑,肯定搞不清楚我这样自取其辱的意义,但是在我的强烈坚持下,还是顺从地站到了我定的起点位置。
在我喊出口号的剎那,巫向凛确实卯足了劲往前滑,但他没来得及前进多少,我就在起点附近摔了个大跟头,逼得他不得不煞住脚步往回望。
「不用管我,你快前进。」我双脚跪地,故作镇定地摆了摆手。
许是看我至少能自己起身,他便又乖乖往前滑了几步,速度却明显放慢了些,视线也未从我身上离开。
我颤巍巍踩着踉蹌的步伐,没多久却再次失去重心往前扑。
「我说了不准放水!」这次,我没等巫向凛停下就率先大声警告。
一抬眼,便发现他蹙起了眉头。
恐怕是再也看不下去了,巫向凛只迟疑了一下就接着全速前进,敷衍了事般触到对面的栏杆后,旋过身就马上要往回滑。
「你必须待在终点等我!」我又威胁他,「否则我就退回起点重新滑。」
「我不是已经到终点了吗?比赛已经结束了。」
「我都还没到怎么能算结束!」
「不行!这样就没意义了!」我歇斯底里地喊。
巫向凛面露不悦,「康妍冰,你到底在干嘛?这样一直摔好玩吗?」
我恼羞成怒,「我说了我没那么娇贵!我就是想这样!」
远方那人见我脾气倔得很,自知拗不过我,最后也只能杵在原地乾着急。
那副模糊的五官轮廓映在我眼帘,好似随时会被抹去。
我从未如此患得患失过,回想起和每一任前男友交往时,我总是竭尽所能想维持住一段感情,却没有真的想为了留住谁而竭尽所能。
于是,我再次从地上爬起,每一步都踏得坚定却又岌岌可危,可明明想前进,脚下的轮子却使我往后退,短暂拉锯后,我又摔了第三次。
第三次起身后,我又摔了第四五六七次,第八次时,我不偏不倚跌进了巫向凛的怀里。
「呼–终于到终点了。」我喘着大气,强顏欢笑。
「这是重点吗?」巫向凛脸上满佈烦躁,被我压得腰桿无法挺直,只好顺着墙壁往下蹲,「我真的看不懂你到底在逞甚么强。」
我覷着小臂上的瘀青,平静地说:「我就是想告诉你,不管你去到天涯海角,不管一路上有多少荆棘或泥泞,我就算跌跌撞撞也会追到你身边。」
他神色一凛,眉头皱得更深,眼底却有暗流涌动。
喉结上下滑了几下,巫向凛用食指推了下我的额头,「白痴,刚才摔到脑袋了是吧。」
「所以你别再说那些丧气话了,我们也别再吵架冷战了,我想从现在开始,把握每分每秒,创造多一点专属于我们俩的美好回忆。」我低哑着声音仰头看他,「一年后,我们一起上同一所大学,好吗?」
「所以你今天特地约我来这里,还把自己摔得鼻青脸肿,就为了跟我说这些话?」
「康妍冰,你真的是–」
他状似无言以对地瞅着我,强压下来的慍怒全表现在了紧抿的薄唇和绷直的下顎线上。
沉默良久,他最后怒极反笑,无奈地頷首:「好。」
我们正好处于一个适合拥抱的姿势和距离,巫向凛撑着我上臂的那隻手移到了我后背,另一隻手则将我的脑袋压向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