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走几步, 就有一只小黑猫跌跌撞撞地扑到了布鲁斯脚面上。
布鲁斯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只瘫在自己鞋面上、微微颤抖的小黑猫。
他弯腰，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小黑猫的后颈皮，将它提溜了起来，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
布鲁斯露出一个温和的、甚至堪称“友善”的微笑，轻声问它：“反思得怎么样了？”
黑猫瑟缩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尽可能婉转、讨好的一声“喵”。
“哈哈。”布鲁斯仿佛被逗乐了，“重点才不是你试图让克拉克提防我这种事情。真正的重点是——”
布鲁斯的脸骤然冷了下来，手指在黑猫的脖颈处加力。
“你最开始就不应该把他扯进来。”他冰冷地说，“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你和黑猫这种具有生命的实体概念绑定在一起？那当然是因为我当时就想杀了你。”
然而，在宇宙意识附身的黑猫彻底失去生息之前，布鲁斯又松开了手。
“瞧瞧，我这是在做什么呢？这不过是一只可怜的小猫咪……”布鲁斯叹息着说，语调轻柔，“它刚好不知道我更喜欢独自工作。我应该原谅它，对吧？”
他将瑟瑟发抖的黑猫抱进怀里，继续向前。
最后，他在一扇门前停下。这扇门与其他门的不同之处，在于门板上挂着一个简陋的小木牌，上面写着：“无限地球危机”。
布鲁斯推开门。
门内，是一个纯白的世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没有物质，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刺目的“白”。
在这片纯白的中心，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他同样近乎纯白，皮肤、头发、衣物，都融合在背景之中，只有轮廓勉强可辨。那是反监视者，莫比乌斯。
“怎么样，莫比乌斯？” 布鲁斯靠在门框上，语气轻松地问。
“一切顺利。” 反监视者的声音直接响起在布鲁斯的意识中，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
“啧……” 布鲁斯眯起眼，上下打量着对方，甚至还伸出手臂比划了一下，“但是我怎么感觉……你又变小了一点？难道是近大远小的视觉误差？”
“我只是又从头赢了一遍。” 体型已经接近人类幼年状态的反监视者平静地陈述，“别废话了，狂笑。”
布鲁斯眨了眨眼，没再追问。他随手带上了这扇写着“无限地球危机”的门，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了下一扇挂着门牌的门前。
门牌上写着：“最终危机”。
他再次推开门。
门内的景象与刚才的纯白截然不同。那是一片宏伟而残破的殿堂废墟，巨大的石柱断裂倾颓，破碎的神像半掩在尘埃中，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毁灭的气息。而在废墟的最高处，一个由粗糙岩石铸就的王座上，端坐着一个如同小山般宏伟的灰色巨人。他头生双角，面容如同熔岩冷却后的岩石般坚硬冷酷，赤红的双眼如同两颗微缩的恒星，静静地燃烧着。
达克赛德。
“你这边怎么样，达克赛德……” 布鲁斯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断壁残垣，吹了声口哨，“哦哦，看这废墟的‘艺术风格’，应该……进展不错？这次打算统治多久？一个纪元？还是直到时间尽头？”
“达克赛德恒在。” 王座上的灰色神明说道。
“你还是这么没劲。” 布鲁斯耸了耸肩，似乎有些失望，也随手合上了这扇门。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只似乎抖得更厉害的小黑猫，什么也没说。继续前行几步，在一扇写着“世界熔炉”的门前停下，推门走了进去。
熔化金属组成的深潭银光闪闪。巨大的、流淌着液态光热的“铁砧”悬浮在中央，周围环绕着无数闪烁的、代表着新生或毁灭的世界雏形。
一个身影背着手悬浮在熔炉之畔。他身形挺拔，有一头银白的短发，穿着白金两色、风格简洁而神圣的制服，印有s符号的披风在无形的能量流中微微拂动。
“狂笑之人，在几个世界反复让危机成功的情况下，我们收集到危机能量已经接近需要的程度了。”他说，“不过，如果想要保留下那个宇宙，只依靠危机能量可没办法。你打算怎么收集反危机之力——”
“我最近忙的就是这件事，世界铸造者……但你为什么要突然换这身皮肤？”布鲁斯看着那个s，露出一种牙酸的表情，“这看起来很奇怪。非常奇怪。”
世界铸造者瞥了他一眼，接着换回了原本的样子——脖子上挂着几条珠串，耳朵上穿着巨大的圆环，手中握着一柄巨锤的蓝色皮肤肌肉虬结的光头巨人。
“我看不到你的内心。” 世界铸造者坦然地回答，“而玛尔诺沃说，你看到‘超人’的形象时，会更容易……‘坦白’计划。”
“胡扯。”布鲁斯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监视者他人呢？”
“玛尔诺沃怕你找他麻烦，提前躲起来了。”世界铸造者说，“他对你有点心理阴影。毕竟你绑架过他，还差点用他炸掉整个多元宇宙……虽然那件事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还没有发生。”
“反监视者和我本人也在炸弹的原材料里，反监视者都没怕我，他怕什么？”布鲁斯诧异地问，“难道是因为那个时候反监视者只剩下一个大脑，感觉不到的缘故吗？”
世界铸造者不打算回答这种答案显而易见、且毫无意义的问题。
“好吧，好吧。”布鲁斯摆摆手，像是放弃了追究，“先把那个胆小鬼监视者叫回来吧。我正好有件事想交给他去做……”
“在此之前，你不打算先处理一下你身上的那个吗？”世界铸造者问。
“处理什么？”布鲁斯低头看了看自己，又颠了颠怀里的小猫，“这只猫吗？啊，这确实是个有趣的小玩意。我从没想过在一个有这么多神明的世界还能冒出宇宙意识这种新奇的小东西……”
“我是说你身上的那条链接，不断有信息在传递的那条链接。”世界铸造者说，“就像你们人类使用的手机那样，它在我的视角里一直在‘响’。既然你没把它‘静音’，那为什么不处理一下？”
布鲁斯沉默了几秒。
他将念头凝聚于那个脑内聊天室里。
整个界面早已被克拉克的信息占满。
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充满了焦急、困惑、担忧，以及越来越浓重的不安。
【[克拉克]：求你了，布鲁斯。说点什么吧。】
这是最新的那条消息。
于是布鲁斯回复了。
【[布鲁斯]：你不应该相信我的，克拉克。信任别人是愚蠢之行。这让你放下了戒备，让你对在每个角落徘徊着的危险视而不见。】
布鲁斯之前说克拉克的话不准确。
因为他给克拉克留下的不是什么退路……而是唯一一条路。
…
克拉克盯着终于被他等到的那条布鲁斯的回复。
他感觉自己可能没太看懂这句话。它真的是英文吗？
超人迈着略显沉重的步子走到了他下方的位置，“现在你能意识到了吧，k。狂笑之蝠只是在利用你。等到他的计划完成，你不再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就像这样抛弃了你。”
布鲁斯抛弃了他……
“你的记忆和认知是虚假的。”超人接着说，“对狂笑来说，你只是一把工具，可以更换的工具。他在很早以前就说过，你的来源根本不重要。”
对布鲁斯来说，他根本不重要……
“k，是狂笑欺骗了你。”超人说道，“我希望你能够在进入这样的处境之后好好思考你自己的本质。你并不是像狂笑那样的人，但是，孩子，你现在改变阵营还不迟——”
超人被克拉克一拳砸进了地里。
四起的烟尘中，克拉克紧跟着便闪身到了超人近前。他一只手拎起超人的衣领，一只手举起了拳头：“别在根本不了解布鲁斯的情况下瞎评价！你根本就不懂——”
“那你呢？”超人带着怜悯地问，“你就了解他吗？”
……克拉克了解布鲁斯吗？
这个问题让克拉克的动作暂停了。
克拉克不知道。他以为他了解。他甚至爱布鲁斯。可实际上，好像他连布鲁斯的职业都不知道。
说不定，就像宇宙意识之前警告过他的一样，布鲁斯或许就是真正的狂笑之蝠。那些所谓的断联出差里，布鲁斯其实是跨越了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