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他有意多教朱由检一些事情,不只有如何爱护百姓,也有如何驾驭群臣,以及处理朝政,乃至军政决策的方方面面。
也是在为未来他的离开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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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旨意,是由八百里加急快马送出去的。
一路换马不换人,不过几日,就冲到了辽东大营之外。
来人正是李自成,他也算是又和他的老本行打一打交道了,不过这一回,他带来的是皇帝的旨意。
守营的士兵见他腰挂金牌,不敢阻拦,立刻放行入内。
二月的清晨,晨雾还没散尽,大营里一片安静,只有巡营的将士踩着整齐的步子,来回走动。
朱棣刚洗漱完毕,正站在帐前活动筋骨。
远远看见一个穿着翊戎卫服装的人狂奔而来,他眉头微挑,停下了动作。
“何事如此急促?”
朱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李自成冲到近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气不接下气。
“郡王殿下!京城圣旨到!八百里加急!”
这话一落,朱棣眼神微微一凝。
他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头。
“知道了,摆香案,召众将前来接旨。”
“是!”
亲兵立刻应声,快步下去安排。
不过片刻,中军大帐之前,香案已经备好。
明黄绸缎铺在案上,香炉里点起三炷清香,烟气缓缓上升。
一众将领闻讯赶来,个个盔甲鲜明,神色肃然。
大家心里都清楚,能让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旨意,绝不是小事。
李自成捧着圣旨,缓步走到香案前方。
“燕郡王,接旨——”
朱棣整理好衣袍,撩起下摆,双膝跪地,身后众将也一同跪倒。
“臣,恭听圣谕。”
李自成展开圣旨,声音清亮,一字一句念得清楚。
旨意内容很简单,却足以震动全场。
册封燕郡王为征虏大将军,总领辽东全部军务,节制所有边镇将领,军中赏罚自行决断,不必事事上报朝廷。
这话一说完,全场寂静无声。
所有将领都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宗室不掌重兵,这是多年的规矩。
如今陛下不仅给了燕郡王兵权,还给了这么大的权力,简直是前所未有。
更何况,这燕郡王在军中的资历实在太浅。
虽说确实一来就打了一场痛快的胜仗,但比起那些在军营中待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将来说,实在是年龄辈分都差远了。
但是,帝王这份郑重的信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想起了另一个人。
淮阴侯,韩信。
当初他甚至在没有打胜仗的前提下,就被刘邦登坛拜将,拜为大将军。
这个与明成祖朱棣登基前拥有同样封号的年轻宗室,到底能不能承担起如同韩信那样的重任?
这是在场所有人内心一致的想法。
李自成读完,将圣旨高高托起。
“燕郡王,接旨吧。”
朱棣叩首三次,沉声道:“臣,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起身,双手接过圣旨,紧紧握在手中。
袁崇焕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前一步,高声道。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荣升征虏大将军,总领辽东军务!”
其余将领也纷纷回过神,齐声贺喜,帐前一时间欢声雷动。
朱棣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语气沉稳。
“这份恩典,不是给我一个人的,是给辽东全体将士的。”
“前番突袭女真,斩杀吴三桂,肃清内乱,都是大家拿命拼来的。”
“承蒙大家信任和敬服,我才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这些事情,陛下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不会忘记辽东战士们对我大明的付出!”
众将士听了,心中更是滚烫。
“现在,连同圣旨一起送来的,还有二十万石粮食,是我们半年的粮饷。”
朱棣随即开口,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传我令,今日犒赏三军,全军上下,人人有酒,人人有肉。”
“无论兵卒将校,一律同庆!”
这话一出,将士们再也按捺不住,齐声欢呼。
“殿下英明!”
欢呼声从大帐前传开,一路蔓延到整个大营。
炊事营立刻忙碌起来。
铁锅架起,柴火熊熊,大块的猪肉下锅,香气很快飘满营地。
士兵们平日里吃的都是粗粮,难得见一次荤腥。
今日每人都分到一碗肉,一小把盐,一大碗酒,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朱棣没有留在帐中,而是亲自走到各营之中,与将士们一同庆贺。
他走到哪里,哪里就响起一片恭敬的喊声,现场的氛围相当热烈。
一位老兵捧着酒碗,走到朱棣面前,扑通跪下。
“殿下,去年的宁远大捷,是咱们多年以来少有的胜仗,但之后,咱们心里也一直没底。”
“如今有殿下领着咱们,咱们就算死在战场上,也值了!”
他苍老而疲倦的眼睛中,闪烁着快乐和崇敬。
朱棣弯腰,将老兵扶起。
他接过对方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有我在,就不会让弟兄们白白送命。”
“女真敢来犯边,咱们就打回去,打得他们再也不敢抬头。”
“好!”
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
他就是要告诉天下人,他行事光明磊落,有功于国,无愧于军。
那些远在京城的奸佞小人,就算想找把柄,也无从下手。
经此一事,辽东军心彻底收拢。
朱棣的威望,一日之间,直冲云霄。
驿尘未散的营帐外,一个叫做鲍承先的武将站在远处,手里的笔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
他看着帐前欢腾的人群,听着震天的欢呼,胸口剧烈起伏。
他默不作声地回到自己的营帐中,提笔写下一封信,小心翼翼地叠成一个小方块,揣进兜里。
写信过程中,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燕郡王手握兵权,军心尽附。
此事,必须尽快禀明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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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鲍承先攥着那封刚写完的密信, 指节捏得发白。
他吹了吹纸面,把信纸对折再对折,叠成小小的一块, 塞进贴胸的衣襟里,又用力按了按, 确认不会掉出来。
帐外,欢呼声还在一阵阵传来。
那声音越热闹, 鲍承先心里越冷。
他轻轻掀开帐帘一角,往外瞟了一眼。
中军大帐前,朱棣正被众将围着, 一身铠甲在火光下亮得刺眼。士兵们端着酒碗,喊得震天响。
鲍承先缩回头,深深吸了口气。
再待下去,迟早被人看出不对劲。
他披上一件深色外袍, 低着头,快步往营外走。一路上遇到巡逻士兵, 他都只微微点头, 不说话。
“鲍将军。”有士兵打招呼。
“嗯。”鲍承先声音低沉,脚步不停。
他一路走到西侧营门,这里偏僻,守兵都是老熟人,平时好说话。
守营的两个士卒见他过来, 立刻站直:“将军,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鲍承先停下脚步,一脸严肃:
“昨夜三营巡哨回报,说西侧隘口外有不明马蹄印,疑似细作窥探。我亲自去查一趟, 免得暗藏隐患。”
士卒一愣:“这么晚了,将军要不要……”
“军情要紧。”鲍承先打断,“备马,随我出营巡边,就说是例行查哨,不必声张。”
他故意把声音提了提,让路过的士卒也能听见。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那将军早去早回。”
“嗯。”
鲍承先走出营门,黑暗中,早有一匹不起眼的黑马拴在枯树上。
走出一段距离,鲍承先对着身边的亲兵道:
“鲍二,你是我的家丁,一直跟着我,也改随了我的姓,我现在要你去做一件事情,你做不做?”
鲍二身子一震,立刻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只敢贴着地面传进鲍承先耳中:
“生是将军的人,死是将军的鬼!将军只管吩咐,刀山火海,鲍二绝不皱一下眉头!”
鲍承先一把将他拽起,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我不要你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你替我去一趟沈阳。我不能离营太久,久了必被燕郡王察觉。这封密信,你得替我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