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丽娜顺手拦了辆的士,上车走了。
杜晓之于宋丽娜,确实无所谓,过得好与不好,都与宋丽娜无关。宋丽娜只将更多心思,留给程溪刚打来的那通电话。
都说好了一起吃晚餐,却临时改约,这种情况不多见。何况,通话中,程溪声线听着又比先前哑几分。
宋丽娜看了眼手机日历,粗略一算,上回标记,都快小半年前了。
不是她就得是程溪,总有人周期快到。显然,这次是程溪的易感期先来。
程溪竟没坦白,在回避她。
宋丽娜从不惯那人臭毛病,决定亲自去逮她。
*
听到门铃响时,程溪本不打算搭理。身体沉重,陷在被子里,空气中都是郁结的危险气息,她的周期来得不算唐突,还以哑音作预警,可惜她没在意。
于是这遭来得气势汹汹,等她反应过来,满卧室都是黑加仑味的信息素,甜虽甜,一旦过量,就如其名,呈黑压压的浓郁。
叮咚。门铃又响。
程溪把被子掀过头顶,盖住耳朵,想装没听见。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门铃声节奏暴躁。
程溪掀开被子,不得不起身,就这来客的臭脾气,还能是谁。
她没开门,搁着可视门铃与对面说话:
“谁?”
小屏中,宋丽娜压眼瞪镜头,一言不发,“还能是谁”四字赫然写在脸上。
程溪无奈,又问:“干嘛?”
宋丽娜提起手中水果,“赶紧开门,怪死沉的。”
“这是趁机要把我毒死?”
“放心,死了我会收尸,给你家打扫干净。”
“……”
“开门。”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将宋丽娜头发吹乱,让屏中她的显像,看起来有些破碎与凌乱。
带点不真实感,让程溪险些要以为,对方是自己极度渴望之下,产生的错觉。
“……宋丽娜,我……”
“程、溪。”宋丽娜一字一顿,固执道,“开、门。”
程溪无奈,最终还是将门开了。
偌大客厅都能填满的信息素溢出,激得宋丽娜耸了下肩,蹙眉看过来:
“都这样了,你居然准备自己扛?”
“嗯。”程溪手支在门框上,身形将入口挡完,没准备让宋丽娜进门,“邓瑜最近都有空,不想被她发现什么。”
宋丽娜睨她一眼,欲往她手臂边的空隙里钻进屋。
程溪忙侧身挡,抬手去推,掌心抵到omega柔软馨香的身体,返回来一阵彻骨的酥痒,在警告她,此刻这具身体有多渴,唯有面前的人能解。
可她竟在将唯一解药往门外推。
宋丽娜被她推恼了,厉声说:
“不留下痕迹就行,邓瑜又闻不到。”
程溪没说话。
宋丽娜盯着她,也不说话。
走廊声控灯灭,只剩门内透出暖光。两人间的门槛切割出明暗两界,宋丽娜在暗,却是光,程溪在明,却渴望光。
程溪声音愈哑,吐字都艰难,“但我会藏不好。”
宋丽娜本气势汹汹的眼神,因这句难得脆弱的吐露,稍稍柔化。
程溪没继续说,她们却心知肚明。
从她们成年后初有需求,便不约而同向彼此寻求抚慰,自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诞生时起,她们的“朋友”关系就已名存实亡。
先前是装情侣。
后来是装朋友。
越多做一次,她们的关系便越岌岌可危,往不可控的方向泛滥。
比如现在就是。
程溪越是压抑,越控制不好自己,怕宋丽娜再不离开,自己或许就忍不住。
越忍不住,越藏不好。
“你走吧。”程溪又说,声音弱得连声控灯都惊不亮。
“藏不好就不要藏了。”
宋丽娜开口,声音不遮不掩,恰恰好点亮程溪的视线。
程溪循光抬头,却什么也看不见,因宋丽娜覆上来,亲吻她,对方颤抖的垂睫遮蔽她所有视野。
她被宋丽娜推进门。
门扉自动闭合。
果香与花香同时爆发。
两颗若即若离的心脏只有此时才能相贴,坦诚地同频,坦诚地渴求,坦诚地悸动与依偎。
*
易感期结束时,是三天后。这次周期来得猛烈,好在短促,没耽误太多功夫。
程溪躺在床上,指头略有脱力感,懒洋洋地就要差使宋丽娜给她点支烟,毫不意外地引来宋丽娜一通臭骂。
不过程溪没料到,宋丽娜竟真给她取了床头烟盒。
在她诧异时,宋丽娜又给她另一个惊喜——
烟盒打开,里头密密麻麻布着两排糖棒,煞有介事制成香烟形状,但气味香甜,伪装得太过潦草。
“……”回神后,程溪嗤笑:“你从哪搞来这么盒劣质糖果?”
宋丽娜说:“你现在就读的学校门口。”
程溪疑惑,“英国大学门口还卖这种糖?”
“你不早大学毕业了么?”
“……嗯?”
“沪川小学门口小卖铺买的。”
“……”
程溪沉默片刻,还是熟练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甜味清淡,没有劣质的涩口感,应该不是所谓小学生特供廉价零食,多半是特别定制的手作糖果。
程溪不喜甜,还是默默吃完一整根糖。
虽不解烟瘾。
但其实蛮好吃的。
“你什么时候又开始吃糖了?”
被邓瑜发现程溪的香烟糖,是易感期过两天后。宋丽娜腺体上的齿痕没好全,只能先用抑制剂敷贴覆盖。好在邓瑜榆木脑袋,啥也没发现,只注意到程溪口中含的糖棍。
“哦。”程溪想起自己高中时有一阵戒烟,宋丽娜也往她口袋里装糖果,水果味居多,后来她没戒掉,糖果全被宋丽娜掏去哄邓瑜了,“试着再戒次烟。”
邓瑜凑近,眼神神秘兮兮。程溪以为她窥破什么八卦,正警惕,就听邓瑜问:
“什么味的?”
程溪:“……”
程溪开了烟盒,才发现,糖果被她吃完了。刚戒断最是瘾大的时候,空盒已经被宋丽娜填过一次,这回空得更快。
于是她跟皇帝似的喊:“宋丽娜,我烟完了。”坐在原地等人伺候她。
宋丽娜走过来,接过烟盒。邓瑜目瞪口呆,傻眼这俩人何时变了互动模式,接着就见宋丽娜拿那空盒砸程溪。
邓瑜了然:这才对嘛。
程溪被砸也不恼,习以为常,贱兮兮地笑。
然后就见宋丽娜弯腰俯身,还是把那盒子再捡起,带走了。
邓瑜:“……嗯?”
邓瑜低头思考片刻,得出结论,“所以,程溪你的糖果,是宋丽娜给你准备的。”
程溪:“……嗯。”
邓瑜:“那你戒烟……也是因为她指使的?”
“什么叫指使……”
“看不出啊!”邓瑜感慨,“没想到程溪你居然是惧内的类型!”
坐在原地的程溪:“…………?”
刚好走回来的宋丽娜:“…………?”
邓瑜如今是语文老师,再怎么愚钝,没理由用词不严谨。让两人意外的是,她们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难不成,其实早在邓瑜这边暴露了?
而邓瑜对她们的惊讶并无察觉,只沿着自己的逻辑线继续推下去:
“说起来!上次那个难题,我后来仔细琢磨了一下,办法总比困难多!”
程溪想起是什么“难题”了,先前那个关于她俩分手邓瑜判给谁的玩笑,这傻姑娘居然正儿八经回去钻研了。
邓瑜继续道:“你俩不用谈恋爱。”
程溪:“?”
宋丽娜:“?”
邓瑜:“直接结婚吧!然后证件放我这儿锁起来!”
程溪:“……”
宋丽娜:“……”
邓瑜:“这样你俩吵架归吵架,因为不是朋友,就不能绝交了。也不能离婚。因为你俩离婚对我不好。”
程溪:“…………”
宋丽娜:“…………”
宋丽娜撚一支糖果烟塞进邓瑜嘴里,堵了人的嘴。
恰好程溪含的那根化得干净了,咂摸着一嘴的甜味,突然说:
“直接结婚还是不行的。”
宋丽娜关烟盒的手指一顿,这话意味深长,她险些要以为自己理解错。
她低头看向程溪,却见那向来玩世不恭的眼中再无故意气人的狡黠,此时清澈、澄净,漫着些胸腔深处泛上来的诚恳。
程溪仰头望着宋丽娜,惯常轻佻的用词,却以郑重的嗓音说出:
“宋丽娜,我们先谈一下吧。”
一顿,补充。
“恋爱。”
第94章 展夏1
展夏1:婚后1
原定蜜月在婚礼之后,可惜没能如期进行,她们的婚假提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