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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综合其它 > 日久生情 > 第82章
  听他认真的语气不像是在嘲讽,徐献还愣了一下,接着才硬邦邦地开口:“你少阴阳怪气我。说实话,之涂是真的把你看得要紧,你知道他去见霍之鸣之前,干了什么吗?”
  “什么?”纪雪声被他神秘兮兮的神情勾起了兴趣。
  “他联系律师当场写了遗嘱,”徐献拿了个橘子在手里抛着玩,“公司股份,大头都给了你。那几套估值高的别墅,还有市中心那栋公寓楼,全过到你名下了。”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隔壁的水声也停止了。
  “是么……”纪雪声语调似笑非笑,他的目光从徐献脸上移开,落在门口。
  “聊什么这么开心?”霍之涂端着洗好的葡萄走进来,他把盘子搁在床头柜,就开始自然开始剥皮,“今早空运过来的,新鲜,我尝了,味道还行。”
  他说完就专注手里的葡萄,紫红色的汁水沾在指尖,他浑然不觉。
  “没什么,就是问问他‘脚腕’恢复得怎么样,”徐献满脸的恨铁不成钢,还加重了‘脚腕’两个字。
  “唉……”纪雪声调整了下位置,侧躺在病床上,单手撑着脑袋,故作遗憾,“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霍之涂抬起头,小心将晶莹的果肉送到他嘴边。
  纪雪声张嘴吃进去,等把果肉都咽下才惋惜地继续开口:“早知道有遗嘱,我就不费劲吧啦救你了,白白丢了股份和房子,亏死了。”
  这下霍之涂算是明白他俩刚才在聊什么了,他猛地望向罪魁祸首,徐献立马心虚地看向窗外:“天气不错,哈哈。”
  “你现在后悔也晚了,”霍之涂咬牙切齿地继续剥葡萄,“反正你现在就必须被我养着,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别想着拿我的钱去找小白脸。”
  “那你晚上别睡太沉,”纪雪声幽幽开口。
  “我晚上睡得沉不沉,你还不知道么?”霍之涂学着纪雪声反问,只不语气要更加荡漾。
  “我可不知道~”纪雪声看他又在发浪。
  眼见话题有些跑偏,徐献立马出声:“咳咳,你俩能不能注意点儿影响,屋子里还有个人呢。”
  “所以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霍之涂神情瞬间收敛,但眉眼间还是能看出他心情不错。
  “霍之鸣那边确认了,”徐献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正色道,“尸体碎片都拼全了,法医那边走完程序,就可以办后事了。”
  纪雪声回想起他在仓库说的那些话,眼神略带不甘:“他死得也太轻松了点。”
  “还有那个季从山,”徐献继续说,“半身瘫痪,脊椎伤了三节,下肢没有知觉了。人已经移交了军事法庭,主要罪名两条,”他竖起两食指食指和中指,“勾结联盟内部高级官员发动恐怖袭击,还有勾结境内外势力蓄意谋害联盟军队演习。”
  霍之涂顺嘴问了句:“就田琛那事儿?”
  “嗯,两条并罚,”徐献说完,把手放下来,“死刑没得跑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窗外有鸟叫声,远远的,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变得又轻又模糊。
  纪雪声闭上眼,嫌恶地嘟囔:“自作孽。”
  他的话音刚落,门就被敲了两下。
  “请进,”剥上橘子的霍之涂立马迎了上去。
  他们都以为是送餐的工作人员。
  “霍总,好久不见,”田琛先走进来,身姿笔挺,脸色还有点苍白,但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不少。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跟着的人。
  “雪声,你还好吗……”
  要是对方不开口,纪雪声估计都认不出来人是田叶。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口罩遮住了半张脸。那件卫衣空荡荡的,像是挂在衣架上,里面的身体不知道瘦了多少。
  田叶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目光从病房里扫过后,便瑟缩地往过道藏。
  “没关系,不用害怕他们,”田琛的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推了一下。田叶这才往里走了两步,贴着墙根站着,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了解大概情况的徐献,很有眼力见地拍了拍霍之涂的肩膀:“雪声拍的片子还没取吧,我陪你去。”
  霍之涂坐回床边没动,他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剥完的橘子,橘皮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清苦中带点甜。
  “你过来,”纪雪声靠在枕头上,懒洋洋地朝他勾了勾手指。
  霍之涂不情不愿地凑过去。
  纪雪声主动握上他的手,轻轻挠了几下他的掌心,又眨巴了几下眼睛:“想吃陈皮豆沙。”
  明知道他是故意的,霍之涂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反握上他的手:“楼下那家,还是城南那家。
  “楼下就行。”
  “等我十分钟,”霍之涂托起纪雪声的手背在脸上蹭了蹭,才不舍地往外走,经过田叶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强调,“估计都用不了十分钟。”
  “走吧走吧,”徐献跟在后面推他,出门前还回头冲纪雪声挤了挤眼。
  田琛轻轻把门合上。
  田叶还站在墙根,他的肩膀微微缩着,两只手绞得泛白。
  “你不是有很多说想和他说吗,”田琛温柔耐心地劝说,他牵着田叶慢慢靠近病床。
  过了很久,田叶才靠着田琛抬起头。他伸手摘下口罩,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的力气。
  纪雪声这才看清了那张脸。
  比之前瘦得更严重,都脱了相。
  颧骨凸出来,下巴尖尖的,两颊凹下去,皮肤蜡黄,没有血色。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眼皮泛着红,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雪声……”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
  然后他弯下腰。
  将瘦削的身体折成一个直角,整个人都在抖。
  他的头发从帽檐里散出来,几缕枯黄的碎发落在额前,跟着他的颤抖晃悠的。
  “是我太任性了……是我不好……才让大家受了这么多牵连……”
  他说得断断续续,夹杂着抽泣,豆大的眼泪掉在地板上,洇开成小小的圆圈。
  纪雪声直起身,拉住田叶的硌人手腕,柔声宽慰:“你也是受害者,不能全怪你,”他轻轻把人拽到床边坐下。
  “不,都是我的错,你……你和哥……还有其他人,都是被我害的……”田叶坐在床沿上,哭得更厉害了。纪雪声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本来想替他擦眼泪。却被田叶直接抢过去,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下,纸巾瞬间湿透,变成一团。
  “孩子呢?”纪雪声比较在意这个。
  田叶垂眸盯着手里那团纸巾,低声回话:“已经拿掉了。”
  此话一出,他的眼泪涌得更凶,肩膀也剧烈抖动起来。
  “医生说……心脏已经在跳了……”他说得上气不接下气,每说几个字就会喘,“b超上面……能看见……小小的一团……在跳……”
  “那可是我的孩子……我是不是……太心狠了……”
  到后面他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整个人伏在床沿上,额头抵着纪雪声的被角,颤抖着闷声大哭。
  纪雪声暂时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打湿的纸巾从田叶手里抽出来,换自己的手握上去。
  然后安静候着田叶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偶尔的抽噎,变成深一口浅一口的呼吸。
  “没出生之前,他就是一个寄生物,”纪雪声搭上田叶的后脑勺,不轻不重地开口,“田叶,没什么能比你自己重要。”
  闻言,田叶好不容易止住的哭声又放开了。
  但这次纪雪声没再出言安慰,而是用手一下下抚着他瘦削的背脊。
  直到抽泣声重新平稳,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他睡着了,”纪雪声悄声对窗边的田琛说。
  田琛慢步走到床边,轻轻拨开田叶额前汗湿的碎发:“知道你出事后,除了做手术那几天睡过,后面他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他很担心你,又害怕你怪他,不敢来过来看你,”田琛的手指从田叶额前移开,转身取了套干净的毯子盖住他的肩膀,“现在应该是松了口气。”
  纪雪声摇摇头:“我没怪过他,都是季从山的问题。”
  田琛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他嘴里那个念念呢?”纪雪声又想起个人。
  “陈念收监了,”田琛的语气平淡,“经调查,怀疑她和境外势力有勾结,正在审。”
  纪雪声点了点头,握着田叶的手加重了点力道,在脑子里算着有没有过去十分钟。
  “纪雪声,”田琛忽然开口。
  “嗯?”纪雪声抬起头,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你既然劝田叶要以自己为重,那……”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你为什么会舍命去救霍之涂。”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纪雪声一怔,紧接着脸上绽开坦然的笑意:“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爱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