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沛宁搂着我的腰,引我转身面向她。
我有些怔愣。昏黄的光自上照下来,她离得这么近,低下头,正耐心替我解开第一颗纽扣。
无论阮虞或顾依,平时都没有用口红的习惯,而阮沛宁的唇色深红,晕出丝绒般的雾面光泽。很干净,没有裂口或起皮,只有几条细微的竖纹。
我捏了下手指,突然好奇这里的触感。尤其现在,她抿起唇,又稍张开,呼出一口热气到我胸口。
阮沛宁瞧着我的衣领,抬起头,似乎有话要问,见我盯着她,改口问道:“在看什么?”
我眨了下眼,不知为何看见刚才凝神关注的地方,随着问话启合,心里产生了一种想要将口红除去的冲动。在车上时,她的唇似乎擦过我的前额。想到这,再看正耐心等候的阮沛宁,我竟觉得原本一丝不苟的唇廓线,上边偏左的位置有些花了。
我犹豫了下,承认道:“在看你的口红,我身边很少有人用。”
以前,很早以前,在我还有妈妈陪着时,我也偷翻过她的梳妆台,趁顾依熟睡时把很多东西倒腾到她脸上,得到俩人无奈的笑。
粉底、眉笔、眼线、唇釉……
但我很少见她使用。好像这些东西存在只是为了给女人凭添一层麻烦,明明她不需要打扮就很美丽了。可她总说,今天要见大人物,今天的会议很关键。
做那么多工序,好像只是为了告诉别人,我很重视你。
阮沛宁笑了,刮了下我的鼻子,“因为你还青春,不需要打扮就很漂亮,可我年纪很大了。”
我睁大眼,听她说着毫无根据的话,什么自己皮肤也会松弛,熬几个夜后眼角就会多出皱纹。
实则她只在笑起来时,眼角才会因为上翘带出极细的纹路,但这反而让她看人的眼神多了种莫名的风情,好像在说,抓到你了。
我说:“怎么会,你看起来好年轻,那天我都没认出来你是阮虞妈妈。”
阮沛宁却抬眸扫了我一眼,又轻叹口气,“甜言蜜语,要被你骗过去了。”
我心里跳了下,因为这句亲昵又嗔怪的语气实在不像责骂……反而像她腰间别的那块坠饰上的流苏一样,扫过心口,带起让人腿软的酥麻。
一阵脸热,低头又瞧见她的食指挑开我的衣领,在第二颗纽扣上停了会儿,还是往上一抬,挑起我的下巴。
阮沛宁问道:“当真?”
我点头,见她抱起双臂,又翻过手腕,点了下自己的唇,“要是不化妆,小水不会嫌弃我年老?”
她的食指,揩了下自己的嘴角,将口红晕开一点,留下极淡的红痕。
我屏住呼吸,感觉心快要随着她的动作跳出嗓子眼。
阮沛宁还用着对小辈的语气,牵起我的手,贴到自己唇上,轻声说:“那替我抹掉好了。”
我哆哆嗦嗦的,不敢去碰近在咫尺的地方。
不知是难以置信还是胆怯的情绪将我压倒了,这可是……阮沛宁。
等了几秒,似乎被我抖成筛糠的手逗乐了,阮沛宁移开一点,低头笑起来,“逗你的。”
我尴尬地缩回手,隐约觉得真碰到了。
仔细看她,果然,刚才还很精致的唇峰,上面的颜色已经不明显地淡了点。那颜色或许转移到了我发烫的指尖。
被打趣完,原本的隔阂也消除许多。
我观察了下阮沛宁的脸色,见她并不在意有些花掉的唇妆,稍稍放下心来,垂下手臂,同时想,原来她这么随和。
一旦放心,便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伤。
待我因为阮沛宁的沉默反应过来,想要拢紧衣服遮住时,已经晚了。
她剥开我的衬衫,将手托在我的腰侧,拇指顺着胸衣下的肋骨下滑,最后停在那块让顾依眼睛通红的牙印上。
可不同于顾依和寻文,也不同于眼睛几乎生得同她一样的阮虞,我看不出阮沛宁在想什么。好像没有生气,甚至没有疑虑,只是淡淡地,像观摩物品,打量我身体上新旧交织的伤痕。
我张了张口,因她没说话,不知该解释什么。
明明没做错什么,我却紧张起来,怕她质问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也怕她问起始作俑者。
阮沛宁开口了,语气确定,“是阮虞。”
我顿时心惊,不懂为何从这句陈述里嗅到山雨欲来的压迫,握住她的手,磕磕绊绊地解释:“不是她……是我自己睡觉不老实,滚到地上。”
她闻言看我,几秒后,轻轻将我抱住。
我站得比她高,却双膝一软,跪倒在台上,被她环进怀里。
头上的声音充满怜惜,“怕什么,我又不会怪你。但阮虞真是……胡闹,你维护她做什么,这牙印……难道跌下床还能正巧撞她脸上?”
我担心她迁怒阮虞,有些底气不足,揪住脸边挂坠的流苏,“这是我跟朋友打闹时弄的,您不要怪罪阮虞,她、她对我挺好的。”
什么都瞒不过她。
阮沛宁只是叹了口气,让我靠在她的腰间,拍了拍我的脸,“算了,你不想告诉我实话,我也不逼你。她都说了,你俩在恋爱。”
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差点咬到舌头,“确实胡闹,才认识几天。你这么小,也要有个度吧,把全身搞得遍体鳞伤算的什么。”
我隐约猜到她在暗示什么,脸烧起来,讲话不稳:“不是……您真误会了……”
阮沛宁所指的,难道是我背着她与阮虞上床,还刻意纵容这些行为?
怎么可能这样……我迟疑着,眼前一闪,却突然想起之前顾依介于责罚和爱抚之间的动作,身体一热。
就像是,被她看着,被绑住手、蒙上眼,感受一记记耳光落在身上时,会让我不自觉想激怒她。所以顾依是对的吗?我喜欢她为我发狂的样子。
阮沛宁弯下腰,坐到我旁边。
上身赤裸着,我因为带起的凉风瑟缩了下,不由靠近她。
很温暖的手贴上我的背,抚过受伤的地方,再绕到前面。那指尖若即若离,几次触碰后,便让我感觉小腹发紧。
我不敢动弹。
阮沛宁似乎没看我,在缓缓介绍活血化瘀的外用药,让我注意不能用在有裂口的地方,也注兼用冰敷。
她的手,无意识地,似乎在替我做舒缓的爱抚,几次都快要往下探,总在我抑制不住的喘息加重时,又轻飘飘移开了。
我低下头,咬紧唇,努力压住颤抖的腿根,没听清她的问话。
“所以,”阮沛宁耐心重复道,“没有受欺负吗?”
视线里,她的手指避开一块青色的瘀斑,画了个圈,“这样的伤,很可怕的。”
我闭上眼,第一次因为自己的生理反应羞耻。
这是把我看作女儿爱护的人,没有选择戳破我拙劣的谎言,也没有指摘这些荒唐的性爱痕迹。
我断断续续地说:“没有……你相信我,不疼的。”
她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滞,继而笑道:“好,相信你,那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