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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恐怖灵异 > 邪神替我上班后 > 第49章
  第49章
  后来的一整天时间里, 越时都感觉像是走在梦里,身体自发地动着,嘴里说着体面的话, 该微笑微笑,该客套客套地完成了当天的工作职责,人却浑浑噩噩的,魂儿都轻飘飘地像是踩在云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对普通人来说,这样的天降惊喜就像是一夜醒来中了千万彩票一样,对越时来说, 他心性再淡, 也仍然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份惊喜。
  直到一口辛辣酸爽的肉片送进嘴里, 越时才在强烈刺激下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真正地回过神来。
  他望着眼前维持着人形,正在给他夹菜吃的影先生,终于把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
  “为什么……要把我电脑里的废案,翻出来用?”
  影先生抬起头,像个真正的人类一样,并未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反过来道, “你喜欢吗?”
  “我……”
  越时低头, 他无需说什么,那些狂跳的滚烫的心脏早已出卖了他,
  “我只是没想到……我没打算……”
  他们都没好好地直接回答问题,也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越时虽然回过神了, 但直到现在都是懵懵的。
  可这一切怎么可能呢?
  他到现在都感到难以置信,甚至怀疑所有人都被影先生催眠了,但他回忆起来,记得每个人都是神志清醒的,人在最自然状态下做出的言行神态很难作伪,怎么看都没人是san值异常的状态。
  唯一一个不清晰、san也不对劲的,只有不肯相信这一切的他自己罢了。
  他不敢深想下去,不敢面对自己夸赞、认同、感慨了这么久的一个项目,掀开一看竟然是出自自己的手笔。
  对已经自我否定了太多年的人来说,就算突然得到来自外界的大量夸赞,也会难以接受,于是越时下意识避免了对这个项目的深思,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导致这一切的影先生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影先生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是巧合,无意之举,还是有意为之……
  越时的慌乱无措几乎都写在了脸上。
  黑色的触角轻轻拂过那些有点翘起凌乱的发丝,像是要将人类的心绪也一起抚平。
  影先生深深望着眼前的越时,用一股熟悉无比、却怎么也无法被忆起的声线问他,
  “你忘了吗?”
  越时抬起头来,眼底流露出迷茫。
  于是祂知道,人类果然是忘记了。
  这也没什么。
  不久之前,祂刚刚品尝过【嫉妒】的滋味,一想到越时可能会将这份目光和关注给予另一个异常,甚至因此厌弃祂,便会陷入几欲灼烧的失控中。
  对非人的存在来说,道德、律法、原则是不存在的,就连善恶也并不重要,只有那些常年浸淫在人类社会的软弱家伙们才会被这些东西迷惑。
  祂以为自己永远也不必在意,哪怕是学会了【嫉妒】,也不过是一种恼人的情绪,若是能摧毁抢夺越时注意力的家伙,那就全部摧毁,若是越时要背弃他,他就把越时彻底吃掉,藏在肚子的深处,谁也不给。
  祂嫉妒真正的取代者,嫉妒那些被越时在意、关注的人类,嫉妒越时会用大把时间盯着看的纸片人,嫉妒越时永远放在心上的工作。
  越时的一切,理应是只属于祂的。
  然而在这份焦灼的嫉妒平息之后,祂却意外地恢复了更多的、更久远的记忆。
  祂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嫉妒了。
  并非越时忘记了祂,祂也忘记了越时,忘记他们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心意相通。
  人类和异常不同,随着时间的流逝,人类会改变很多很多,也许正是因此,祂才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这一切,没有将眼前这个写满疲惫与颓丧的人类和记忆中那个鲜活爱笑的男孩儿联系在一起。
  时间的刻度没有意义,在此之前,祂不曾在乎自己沉睡多久,混沌多久,几天或者是几年都没有分别,祂也从不去留意。
  但这一次,祂却记得,那是越时的个头还小,还在上学的孩童时期。
  祂不在乎时间,而越时的年岁成了唯一的刻度,祂记得越时的成长,飞快的变化,记得越时过去的声线,那个更稚嫩青涩,更加活泼的说话方式,记得越时那双总是闪着光,喜怒都外露,一被欺负就会掉眼泪的模样。
  越时是会掉眼泪的,只不过就像是受伤的动物一样,他会选择自己躲藏在一个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憋着声音,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哭。
  祂便是这个时候发现的越时。
  那是个绿荫丛丛的深山中,迷路的孩子仿佛被冥冥中的力量指引,来到了村民私设的祭坛前。
  祂本还在沉睡,却在睡梦中被召唤至此。
  祂想着,弱小的人类应当是有心愿。
  可在询问下,男孩却面露迷茫。
  “我没什么心愿,只是看到祭坛摆放得不对,顺手调整一下,就完成了召唤的仪式。”
  就像是玩着积木的孩子一样,他坐在祭坛前,用天然的花瓣捣碎作为颜料,捧到祭坛的面前询问那团无形透明的黑影。
  “对了,我还想问问你,喜欢这个颜色吗?如果染在祭坛的角落,也许会很好看。”
  祂似乎是笑了一下,
  “你召唤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男孩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是啊。”
  短暂的沉默过后,被召唤的邪神回答了人类的问题。
  “那这里呢,我可以在这里加一些鲜花吗?”
  “可以。”
  “雏菊还是小茉莉?”
  “石蒜。”
  “哦哦……”
  一个问题后接着的是另一个问题,不知不觉间,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祂放纵了小小的人类,完成了对小型祭坛的修缮。
  原来杂乱无章、处处透着不祥邪气的祭坛,也在他的手下焕然一新,成了可爱中透着诡异,漂亮而有趣的模样。
  人类并未对祂许下愿望,也没有索求什么金钱或是名望作为报酬,仿佛只要允许他做这些事情,就已经能让人类满足。
  祂还未曾遇到过这样的小祭司。
  于是,为了今后的梦境也能不那么无聊,沉睡的时光能够留下些来自人间的痕迹,祂动用了一点点力量,将迷路的人类送回其他人类的身边。
  第二天,人类男孩却再次回来了。
  “我用有毒的植物汁颜料沿途做了标记,所以今天不是迷路才来的,是特意来见你的。”
  男孩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会唱歌的电子生日灯。
  “这个送你。”
  “是什么?”
  “我前几天过了生日,这个东西我没用,它一旦打开就会一直唱歌亮灯,停不下来。”
  “……”
  “所以我觉得比起我,你更需要这个。”
  男孩天真地说着,“不然你自己在这里也没有玩的,没有人聊天,多无聊啊。”
  祂收下了这个花里胡哨的祭品。
  似乎是从这天开始,男孩每周都会来祭坛,不时带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放上祭坛。
  祂的时光变得不那么无趣了,甚至开始期盼下一次的会面。
  可就在这时,男孩忽然生了一场重病。
  家里懂事的人说他不是生病,是被邪祟侵扰,做了三天的法事助他康复。
  祂再也没见到为祂修缮祭坛的男孩,在时光与风雨的侵蚀中,那个小小的祭坛也很快风化,被腐烂的植物与虫鸟尸体覆盖,消失不见。
  祭坛与祂之间的联络彻底断开后,祂最后一次前去寻找了男孩,与他在睡梦中相会。
  他却已经不再记得眼前的东西是什么,用陌生而困惑的目光望着那团黑影。
  祂沉默良久,最终问他,可有什么心愿。
  “心愿?”
  他思索了片刻,“我做了一个很喜欢的设计,但只是一个图纸……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能亲眼看到它最终被完成的样子。”
  和当初一样,他的心愿和想法还是那么的简单,虽然长大了,但也只是从修缮祭坛变成了修缮人类的房子。
  然后祂便恢复了沉睡。
  ……
  “影先生?”
  越时不知道他陷入了怎样的沉思与回忆,还在等待一个回答。
  触手从头顶来到耳畔,轻轻拂过太阳穴,有那么一瞬间,祂想强行唤起人类被压制遗忘的记忆,或者是将自己的这段回忆注入人类的脑海。
  放在以前或许会弄坏他,但现在他的身体已经被改造得很强悍,不那么脆弱易碎了。
  然而望着越时带着些忐忑与期待的眼神,祂最终还是收回了触手。
  “这是我们的约定。”
  “什么?我怎么不记得……”
  “我会帮你想起来。”
  影先生耐心地等待着,就好像当初等待了多年,现在也不急于一时,他望着越时吃饭的样子,耐心等到他的胃将食物消化得差不多,才将人类的身体圈在怀中,开始仔仔细细地肢体沟通与互动。
  祂相信,只要他们之间再亲密一些,祂的祭司再多依赖、多沉迷一些,定然能想起他们之间的初遇,毕竟距离上一次,也不过才过去了几年时间。
  如果越时成功想起了一切,会用什么样的眼神、表情看他呢?
  是否会与现在不同,是高兴、激动,还是震惊,或者厌恶?
  祂忽然无比期待这一刻的到来,这份美好的想象,甚至胜过了让人类文明覆灭的冲动,好像只要能彻底占有他,其他的事情再拖一拖也没什么关系。
  不知过了多久,气喘吁吁的越时抓住床单,脱力地从被子里爬出,抓住床头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草……”
  他暗骂着,不理解今天的影先生又发了什么疯。
  所以到底他忘记了什么?又有什么约定啊?他……他该不会其实欠了影先生很多钱吧?啊不,异常不需要钱,那就是欠了很多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