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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综合其它 > 有朝一日 > 第60章
  没有三个月,他那个新老婆就走了。我庆幸她走的够早。
  “什么都没有了,你找也没有。”我平静的开口。
  “不可能。”沈玉发了疯,他突然想起什么,“对对,保险箱,保险箱里肯定有东西。”
  “密码,你知不知道密码!”他冲着我怒吼。
  我从小就知道父母屋子里有个保险箱,但我还以为是他们用来存钱的,现在看来,这保险箱跟沈玉并没有关系。
  沈玉把我拽到了保险箱前,他死死攥着我的肩膀。很疼,但是我挣不开。
  “告诉我!把密码告诉我!”
  外面开始下雨了。狂风骤雨,窗外的树被吹得像鬼魅一样张牙舞爪。
  “我不知道!”
  “怎么可能,你妈肯定告诉过你。”
  他死死掐住我,我感觉我的骨头要断了。但我没有骗他,我真的不知道。
  沈玉暴怒起来,把能抓到的东西一样样往地上摔,发泄着他的情绪。
  大概是看实在从我嘴里问不出什么,他转身走了出去。我还以为他放弃了。
  可下一秒,他拎了一把斧头回来。
  那一瞬间,我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毫不怀疑,他是想砍死我。
  我那个时候还怕死,我连滚带爬的躲进了衣柜里,地上的碎片划伤我的腿,有一块深深陷进我的肉里,陷进我膝盖的位置。
  可我不敢停,我必须立刻躲起来。
  屋外狂风大作,透过衣柜的缝隙,我看见闪电照亮沈玉的脸——那张脸变得狰狞恐怖。
  “东西呢?东西呢!肯定还有钱!”
  雨滴声伴着沈玉不停呐喊的声音,他猩红的双眼像是有血滴流了下来,他疯狂的砍着保险箱,每一下都带着要把它砍碎的架势。
  我蜷缩在衣柜里,捂着耳朵,浑身发抖。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面前这个人,已经不是我的父亲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害怕下雨天。每到下雨天,我就会想起沈玉那张脸。想起斧头砸在铁皮上的声音。想起自己躲在衣柜里,连哭都不敢出声的样子。
  我开始一个人努力生活,沈玉整日混迹在牌桌上,我努力不和他碰面,维持着正常的上学。
  可等我该上高中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根本负担不起这些。我只能去找沈玉要钱。
  一开始,他还会给我一些——不知道是出于良心,还是受不了旁人的指指点点。总之我还能勉强上学。
  我最喜欢的学科是物理。
  我自认为在上面是一把好手,即使综合成绩不够突出,我的物理也总是能名列前茅。
  我那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考一次物理全年级第一。这样,我才会觉得我的人生还有希望。
  但很可惜高一一整年我都没有考到过第一。
  而沈玉已经不再给我足够的钱。
  但幸好学校有贫困补助,加上他给我的那一点点,我只差三百块,就能继续上学。
  三百块。
  我到现在都记得这个数字。
  我开始拼命凑钱,很多店里不收我,我年龄太小了。不过我没关系,我还有办法,我去捡垃圾,我帮同班同学写作业,帮他们值日……
  我一毛一毛地攒。每一分钱都压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数一遍。
  但有一天我回到家,枕头底下空了。
  沈玉拿走了它们,他把他们输在了牌桌上。
  他把我的学费,把我辛辛苦苦攒下的那些钱,拿去赌了。
  我站在床边,看着那个空空的枕头,愣了很久。
  我本该生气的。我本该哭的。我本该冲出去跟他拼命。
  可我没有。
  我只是忽然觉得特别好笑。
  我想书上说的什么父亲也是爱孩子,什么父亲对孩子的爱都是很沉默的,这些都是假的。
  沈玉对我的爱没有,对我的恨我倒是震耳欲聋。
  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我生活要有一点转机的时候,他就要冒出来。
  我丝毫不怀疑,即使这是我的救命钱,沈玉也照样会拿去赌。
  因为现在在他心里,没有赌他就会死。
  我再也不可能考物理第一了,我没有下一次考试了。
  三百块救不了我,我不上学了,我得给自己一条其它的活路。
  十八岁,我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是把我的亲生父亲沈玉送进了监狱。
  一开始我只是想举报沈玉赌博,没想到碰上沈玉因为输了太多而大打出手,甚至拿刀将人伤至重伤。
  我记得当时沈玉看我的眼神,他是那么的震惊,那么的不可置信。
  大概在她心里,这个从小就乖巧的女儿是怎么也做不出来这种事的。
  就像我也不懂,我真的不懂,我不懂那个抱着我说这辈子只有我一个孩子,一切的爱都给我的父亲,和眼前这个怎么会是一个人。
  我唯一能想到的解释,是沈玉真的被恶魔夺舍了。
  我想那样也不错,起码这些事可以推给恶魔,我可以骗自己,不是我爸做的。
  有人说我是白眼狼,我没有反驳,但我有点后悔,我后悔的是没有早点告了沈玉。
  其实我还是想,如果可以,沈玉,你应该早点死,死在你还是我父亲的时候。
  我觉得当时帮我算名字的大师是真的有本事,因为我真的应了六亲缘浅那句话。
  从八岁到十八岁,十年光阴,人生天翻地覆。
  自此,我的身边再也没有一个亲人。
  第51章
  沈雁的地图又被扩大了,现在她能走出别墅了,只是回家的时间被缩短到了七点半,地图最远的边缘也成了之前工作过的甜品店。
  北城的冬日终日狂风不止,风势凛冽,迎面吹来像是要硬生生将人往后拖拽,刮在脸颊上带着明显的刺痛。
  大概是这个原因,所以即使可以出门,沈雁大部分时间也都在家里。
  木又泽送的那套积木,让沈雁有点喜欢上这东西。后来她自己添置了许多,但似乎因为便宜,没有木又泽送的质量好,搭建起来总容易零散坍塌。
  不过沈雁也有没有太在意,塌掉了就再搭起来,反正她也没什么事可做。
  她偶尔会去甜品店转转。店里依旧客流不断,生意红火。田紫玉见到她,总会笑着询问,要不要回来继续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了和沈玉见面的打击,沈雁不再想找什么工作了,又或者说她没什么精力去找工作了
  所以面对邀约,沈雁只是摇摇头婉拒。田紫玉便打趣,说她当初果然是富家人来体验生活的,沈雁闻言,也只是默然不语,没有辩解。
  她来这,只是想问问店长,她想要的那款蛋糕上了没,但可惜,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还要等一阵。
  这天,她再度向店长问起蛋糕的消息,结果依旧如故。沈雁沉默片刻,转身准备离开。
  “沈雁!”
  一声清脆的呼喊从身后传来,格外耳熟。
  沈雁缓缓回头,对上身后人的目光。对方围着厚实的围巾,掩去了大半张面容,可她依旧一眼认出,是陈茗媛。
  沈雁觉得,这甜品店可能和她命里有某种渊源,以至于她总是能在这遇到好多以前认识的人。
  甚至能遇到陈茗媛。
  沈雁还愣在原地,陈茗媛却几步奔至她面前,又气又急,伸手攥住她的衣领,拳头一下下轻落在她胸口,又恼又委屈:“沈雁,你个王八蛋!你太不够意思了!”
  “当初你卖了房子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我,从此杳无音讯。”
  “亏我当初一直忙前忙后帮你联系好的买家,我生怕你吃亏!”
  “我一直在想,在想你这两年过的怎么样,你还活着没。”
  “你倒好,一走了之,换掉所有联系方式,就好像彻底把我从你的生活里剔除了。” 她眼圈泛红,语气染上浓重的鼻音,“在你心里,到底还有我这个朋友吗?”
  积压了两年的担忧、埋怨与思念,在此刻尽数翻涌。她这些年总想起沈雁,她害怕沈雁真的一无所求的走了,她怕是她没抓住她。
  “对不起,对不起……”沈雁重复着道歉,没有任何躲避的任由她捶打,力度很轻,却疼的让人想哭。
  她自知理亏,她弄丢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
  她那时候太想和以前彻底割裂了。
  那些熟悉的面孔、过往的旧事,每回想一次,便头痛胸闷,压抑得喘不过气,只能用断绝联系的方式,逼自己逃离。
  陈茗媛吸了吸鼻子,窘迫地低下头:“快给我张纸,都哭出洋相了……”
  沈雁抽出纸巾递到她手中,语气温和:“没关系,没人会笑话你的。”
  两人找了处靠窗的空位落座,店长留意到她们,贴心端来两杯温热饮品。
  “可以啊。”陈茗媛恢复情绪,又开始打趣她,“这么有人脉,店长都来给我们送饮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