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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约?”他喃喃出声,低下头看平摊的双手,“我……”
  沈约发觉他不对:“是不是做梦太深了,没缓过来?”
  “沈约……”卫瑾川蓦地流下泪来,他抱着沈约,如同抱住了一场易碎的美梦,“沈约,沈约,沈约……”
  沈约被他抱得不太舒服,可是眼下的情况,他不可能再去推开卫瑾川。之后也揽住对方,一只手在卫瑾川背后轻轻拍着,他叫一次,就回应一次“我在”。
  发生了这样的事,沈约自然顾不上赵敛了。这个点还不是他休息的时间,按理来说他应该睡不着才是,可是很奇妙的,就这么跟卫瑾川抱着,他竟然很快入梦。
  ——一个很真实的梦。
  梦里他敏感多疑、歇斯底里,竟然垂涎一个男人感情的施舍,抛弃沈家小少爷的身份不做上赶着给别人当舔狗,到最后人财两失,为了对方一个回头的可能死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那竟然是他?
  那怎么可能是他?!
  尤其梦里那个对他呼来召去、榨干净他最后一丝价值后就将他弃如敝履的男人竟然是他正热恋的情人,简直荒唐可笑!
  沈约没把这个梦当回事,跟卫瑾川在一起也这么久了,他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他只道自己最近压力太大,又怪赵敛总喜欢说一些有的没的来挑拨他跟卫瑾川的感情,决定什么时候得空了打个电话过去骂他一顿。
  沈约想要把这场梦当成笑话讲给卫瑾川听,可是手到身侧竟然摸空,本该睡着人的位置空空荡荡,甚至连余温也没有,显然是早就起来了。
  沈约原本还没觉醒,这会儿却没了困意,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四十九,早过了卫瑾川平常做早饭叫他起来的时候。
  沈约按了按太阳穴,心里开始不安。
  正要给卫瑾川打电话,沈约坐了起来,余光却瞟到阳台一道萧瑟的身影独独站立着,他动作一顿,缓缓将视线移过去,就看到卫瑾川披着一件外套,萧条脆弱的站在早风里。
  房间里开着暖气,床边又有地毯,沈约懒得穿鞋,干脆赤足下了床,走到玻璃门边喊他:“瑾川?”
  卫瑾川身体一僵,而后缓慢地转了过来,他眼眶红红的,看上去刚哭过。
  沈约心里一紧,面前人强撑着情绪不肯发作的样子让他心疼,他往外走了两步:“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卫瑾川深吸口气,手掌掌根重重按了按眼睛,然后走进来,蹲下身去捂沈约的脚:“怎么不穿鞋,待会着凉了怎么办?”
  沈约觉得他小题大做,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臂:“先别管我,你怎么回事儿,一大早哭什么……是你哥发现我们的事,不让你跟我在一起?”
  “不是,”提到这个卫瑾川就有点控制不住,他保持着蹲下低头的动作,声音发闷,“不说这个了,你饿了吧,我去弄早饭。”
  沈约怎么可能让他糊弄过去?当即拉住了卫瑾川——后者刚刚站起来,似乎有点低血糖,沈约扶了他一把,态度强硬:“瑾川,跟我说,除非你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卫瑾川身形一晃,不知道是因为沈约的话,还是蹲久了刚刚站起的缘故。
  他小声辩驳:“不是……我没那么想。”
  “那就说实话,”沈约看他这样也于心不忍,放缓了语气,劝慰道,“我们是爱人,不是吗?”
  “爱人”两个字不知怎么又刺痛了卫瑾川,他终于肯看沈约了,那眼神中夹杂着万千情绪,杂糅在一起分辨不清,只叫人觉得沉重。
  几乎在说话同时,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沈约,我……我做了一个梦。”
  沈约同一时间想到了自己那个荒诞的梦,心里因此产生不好的联想。
  “梦里的我,很不好,”卫瑾川强忍着哭意,他声音发哑,像真做了那些亏心事一样,“我对你很坏,吊着你,喜欢别人、逼你去给他换心脏,最后你还死了……沈约,我到你死了才知道我喜欢你,可是你死了,我什么也没有了,想要弥补都做不到。”
  沈约越听心里越沉:“你说的那个梦,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不是有心脏病?”
  卫瑾川面容惊愕,他立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已经来不及伤心:“你怎么知道?你也……”
  沈约没说话,但有时候没有回答也是一种回答,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卫瑾川心底发慌:“我不喜欢他,我不知道梦里是怎么了,但我真的不喜欢他!沈约,我……”
  “我知道。”思绪从刚刚得到的重磅消息里抽回神来,沈约看他急得恨不能立马发誓的样子,连忙出声安慰。
  卫瑾川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他那么淡然,甚至什么也不多问。
  “梦里那个不是你,”沈约叹了口气,他安抚似的,额头抵上卫瑾川的额头,“我知道,瑾川,你跟他不一样,你不会那么对我的。”
  卫瑾川没想到他会那么说,感到受宠若惊,但更多的还是惶恐。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做同样的梦,但是梦境之所以是梦境,是因为那是假的,”沈约拍了拍他的肩膀,扯出个笑,“别想那么多,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我饿了,去做早饭吧,嗯?”
  他的安抚无疑是最强的镇定剂,换做往常,卫瑾川早就乖乖去做饭了。可是今天不一样,卫瑾川没有离开,他一把抓住沈约的手,用力摇头:“不是假的,沈约,他是真的……他从梦里出来了!”
  第98章
  沈约不太能明白卫瑾川说的“他从梦里出来了”是什么意思,而后者显然对此讳莫如深,并不打算告诉他。
  只是家里最近有点奇怪。
  先是卫瑾川死活都要跟他分房睡,而后用顺手了的工具突然换了位置,到最后沈约从大学养到现在的那盆极其耐活的多肉也莫名其妙泡水死了——可沈约最近没给盆栽浇过水,问了卫瑾川,也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直到这天,沈约晚起洗漱,提前打了招呼说要去参加同学聚会的卫瑾川去而复返,他没有一点声音地走到沈约身后,后者透过镜子看他,心里奇怪:“瑾川,你怎么……”
  话没说完,沈约注意到后面“卫瑾川”阴恻恻的视线,倏尔收声。
  ——男人站在他半米之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贴上来,他脸上褪去几分刚出校园的青涩,而更多了几分运筹帷幄的干练和成熟,添染死气的眼睛仿佛拉人坠入深渊的黏腻沼泽,沈约蓦地想起什么,大脑皮层如同炸开:“你不是他。”
  话音刚落,家里大门被用力打开,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卫瑾川慌忙冲了进来:“沈约,你没……”
  话至一半,他看到沈约身后的人,瞳孔骤然一缩。卫瑾川三两步上前以保护的姿态挡住沈约,怒声道:“你果然在这里!”
  “卫瑾川”看着沈约因某人回来后松懈下来的表情,脸上立马转出疯狂浓烈的妒意。
  但他到底不是卫瑾川那样连情绪都控制不住的毛头小子了,男人目光阴冷勾直地盯了好一会儿那张比自己更为青涩的脸,而后慢慢收敛表情,扯开嘴唇:“我来看我的爱人,有什么问题?”
  卫瑾川怒不可遏,挥拳上去就要打人,然而他的暴怒一冲没有对面前的男人造成任何伤害,迅猛的身形竟然直接扑空,卫瑾川握实的拳头径直穿过对方,而后者身体只是如水泛涟漪那样轻轻晃了一下,就迅速恢复如常。
  沈约心里大惊,这才发现那个“卫瑾川”竟然没有实体,而是虚幻地飘在半空。
  “年轻人就是喜欢做没有意义的事,”看着面前怒不可遏的男人,“卫瑾川”心头兀的升上几分优越感,“你明明知道,你奈何不了我的。”
  卫瑾川愤恨地瞪着他。
  在两人的争辩中,沈约费了好一段时间才捋清发生了什么。
  原来在那个梦之前,卫瑾川的身体就已经有点不正常了。
  最初只是没来由的难过,尤其是看到沈约的时候,心里总会涌生出一股奇异的摧毁和占有欲;到后来偶尔幻听、照镜子的时候恍惚看见两个自己……卫瑾川一开始以为自己是压力过大,但后面情况越来越严重,再说他从小衣食无忧,如今爱情事业双双丰收,卫瑾川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个“压力”是从哪里来的。
  直到那个梦——卫瑾川没跟沈约说的是,在那场梦的结局之后他跟梦里的“卫瑾川”有过交流,在“沈约”死亡过后,男人千方百计想要复活爱人而不成功,却找到了别的邪法窥探到三千世界中另一隅他们的结局,他欣喜若狂,又凭借着深重的执念打破了第四面墙,这才有了那天晚上他们相同的“梦”。
  他借着梦境来到这个世界,并凭着跟卫瑾川本源的羁绊,轻松进入这具身体,获得了一半的主导权。
  ——在卫瑾川执意跟沈约分房睡的这段时间里,其实都是在跟异世而来的另一个自己做斗争:他每天都要忍受“卫瑾川”对沈约的觊觎,一边忙着跟对方争夺身体的主权,一边又要防着在占据身体后做出什么越界的行为,他甚至怀疑自己得了精神分裂症……他觉得自己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