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赫姿态放松地靠墙站着,任由夏明余动作,眉眼疏淡,却很温柔。
夏明余的制服剪裁得当,衬着高挑匀称的身形,也更凸显气质,很有几分潇洒。长发高束着,像挽起一把流瀑,溅出水似的轻轻飘荡。
午后的暖光洒在他身上,镶上一层金边,眼瞳呈现出近乎琥珀的温和色泽。
分明是艳极的美丽,此刻又显得毛绒绒的。
夏明余装作不经意,“我们这样的时间多吗?”是在问以前。
“你喜欢这样吗?”
反问也是一种回答。夏明余低头把弄谢赫的手指,仔细摩挲着每一处茧子、每一处伤疤。
电梯门这时开了,谢赫朝他轻轻挑眉。
夏明余没松手,扬起笑容,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和谢赫牵手进了餐吧。
餐吧精致小巧,燃着淡雅的香,灯光昏黄,稀稀疏疏坐了几桌人。成员见到谢赫都先噤了声,瞧明白后更是连头都扭开了,分明对“首领疑似恋情公开”感到震撼。
夏明余计谋得逞,对谢赫附耳道,“嗯,喜欢。”
谢赫早猜到他的心思,轻笑一声,“刚刚怎么不这么做?”
“公事私事混在一起,会让你困扰吧。”夏明余硬是把一双桃花眼眨得无辜,“而且没摸准你愿不愿意。”
“现在就摸准了?”
夏明余晃了晃两个人相牵的手,笑而不答。
谢赫能感觉到,夏明余现在是很喜欢他的,而且这喜欢尚且没有被层层顾虑拉扯,十分坦荡。
他抬手挠了挠夏明余的脸颊,说来说去无非就一句形容,“恃宠而骄。”
“首席先生,你再看看?我可是很听话的。”夏明余整个人像朵盛极的花,走一路就飘落一路的馥郁。
两人坐上吧台,夏明余低声和侍应说了两句,谢赫陪他,只要了杯酒。
夏明余撑头看他,“你很喜欢喝酒吗?”
谢赫昨晚生气时也是喝酒,酒量似乎不小,半瓶下去都不见醉。
“嗯,不过很少喝到醉,不成瘾。”
餐盘端上来,看起来只是碗白粥。夏明余煞有其事地介绍,“这是营养剂稀饭,很抵饱。最重要的是,不伤胃。”
谢赫酒杯举到一半又停下,“胃还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想吃些清淡的。”
夏明余拿勺子搅弄着粥,谢赫看出是太烫,打算给它降些温,夏明余笑道,“不用,让它慢慢凉下去吧,我好有理由让你多陪我会儿。”
“毕竟,以前没什么这样的时间……”夏明余语气放轻了些,“你这次什么时候出发?”
“……预计明早,等阮从昀统筹。”
夏明余只是点了点头,吹着气儿小口喝粥,没再提这个话题。
餐吧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谢赫的存在就像往池塘里抛一块巨石,除了涟漪还有余震,鱼儿都小心避开。
他跟谢赫聊起失乐园,像两个初识的人第一次约会一样,细细地把自己说给谢赫听。
夏明余的想法很简单,他们聚少离多,所以在一起的时候,就多说些两个人都觉得轻松的事。
冰块沉在底下,澄净的酒液冒着气泡。
谢赫喝得很慢,多数时候无意识地在杯壁上画圈,更多时候只是在看着夏明余。
水珠滴在指腹,亮晶晶的,心底也是一片湿润的冰凉。
夏明余最后动身去失乐园,说要去留个交代。
谢赫想送夏明余下楼,但被他制止,“不是明早就要出发吗?陪了我这么久,去忙吧,也早些休息。”
他注意到通讯弹出的提示。阮从昀早就把具体的任务通知发了过来。
冰块早已融化,稀释了酒味,谢赫仰头喝下,却幻觉辣得呛喉。
夏明余口中的“这么久”,都没超过一场简短的紧急会议,更遑论去和数不尽的任务、境里难辨的岁月比较。
他们留给彼此的时间,就算掰开了、揉碎了数,究竟有过多少?
为了万无一失,行动前的准备总是繁复,谢赫回到套房时已是深夜。
灯亮时,谢赫一眼看到挂在玄关的徽章。夏明余还是还给了他。
睡眠对谢赫来说已经不那么必要,但他还是走进次卧,把自己裹进夏明余躺过的被窝里,错位地感知爱人的体温。
刚觉得暖时,他也要动身离开了。
大厦顶层,飞艇的机桨荡起强劲的风浪,恒定而快速地切割着基地的晨曦。
谢赫望着人为的太阳从地平线缓缓爬升,像在等待什么。他没下命令,周围人也不敢去催。
而直到最后的出发时限,夏明余都没有现身,连大厦的周遭都没有他的气息。
谢赫迟迟地吐出一口气,登上飞艇,“出发。”
*
失乐园的单人公寓里。
夏明余没什么家当,是可以轻松抽身的状态。躺在只剩床垫的床上,他轻微地呼吸着,努力忽略身体剧烈的不适。
昨晚的睡眠也十分痛苦,醒来时好像浑身被碾过,但他在谢赫面前掩饰得很好。等到实在撑不住,夏明余才找了个理由离开餐吧,也拒绝了谢赫的送行。
坦白来说,他只和谢赫相处了一天一夜,就已经觉得不舍和怜惜,连自己都觉得惊奇。
半梦半醒间,记忆不加筛选地涌来,无数陌生的名词从大脑深处潜出,根本来不及解析。
世界线、可能性、救世计划、降神、利维坦、门……
那些概念黏着谢赫杀死他的景象,反反复复,到了爱与恨难舍难分的程度。
夏明余浑身烫极了,高烧不愈,在床垫上蜷成一圈,觉得快要被逼疯了。手心里满攥着汗,他颤着张开手,看了眼那张褶皱不堪的字条。
想象着谢赫是怎样写下它,怎样放在他床头,离开时又怎样看他最后一眼,夏明余稍微平复了些。
他应该真的……非常、非常爱他。
这份爱违背本性,但提醒夏明余,要对谢赫再坦诚些,再自然些,还有,要努力靠近他的步伐。
夏明余捕捉着脑中一闪而过的词,抓住了其中一条慧尾——“影化”。
他发狠揉着太阳穴,逼迫自己想起更多。
是谢赫……谢赫的精神体,分离、解构、重组。他曾经应该见过,不止一次。
夏明余蓦地想到什么,唤出自己的精神体。
无数蝴蝶涌出,形态各异,却都带着嗜血的艳诡。它们纷纷降落在这狭窄公寓的一角,层层包围住夏明余,蝶翅翕动,仿佛在煽动着远处的台风。
这场景惊悚而诡异,处于中央的夏明余像被祭上献台,浑身僵硬。
正常而言,向哨的精神体是唯一且完整的个体,就连谢赫想要切割精神体,也要经历非人的痛苦。
但他的精神体,生来就带着这种畸形。
迷迷怔怔间,夏明余又想起来,该是谢赫出发的时候了。
夏明余轻轻地吸着气。他实在不是喜欢离别的人,想到是去道别,更是痛得发晕。
迟迟缓缓地,等众人都出发了,夏明余才出现在大厦周围,遥望着远行的艇队。
天光大亮,晨日却如残阳,斜拖出他修长孑然的影子。
等再也看不见时,夏明余走进大厦,对上前的招待道,“您好,我来登记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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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嘿嘿怎么又有更新!明天也有,8pm更[奶茶]
第124章 狂悖
阮从昀步履轻快地走进暗影大厦,一路上都有人向他打招呼。一个月没回南一基地,他按谢赫的意思,先去问夏明余。
前台的小姑娘软软地笑,“您怎么一个人先回来了?也没通知要去接您。”
阮从昀摆下手,“中途回来一趟。夏明余在哪儿?”
小姑娘给阮从昀送上一颗糖果,“您先尝尝。”
阮从昀没做他想,扔进嘴里,被酸得跳脚,“这又是什么东西?”
“科研所新出的向导素,先送给各大公会试药,提供样例症状能有钱领,等级越高拿得越多。”
阮从昀把糖咬碎,哼笑一声,“真给你赚到了。”然后脾气很好地和小姑娘说,“不过我觉得没多大用。”
她笑道,“夏先生也这么说,但他没您这么怕酸。”
阮从昀睁大眼,“你给向导吃什么向导素?”
“可他也是s级啊,拿的钱多呀。”
原来搁这儿探他口风呢。阮从昀笑眯眯道,“应该没我能让你赚得多。行了,他去哪儿了?”
“哦,他进科研所了。他帮我尝向导素,我找朋友带他进去。”
“……”阮从昀没有进科研所的权限,而且目标太大,不像夏明余能低调地潜进去,“他倒知道你人脉广。”
小姑娘看着无害,其实是从科研所一线退下来的,因为厌烦那种日子,转来了暗影,天天和人打交道,倒也乐在其中。
阮从昀等着也是等着,和小姑娘闲晒着正午的太阳,问起夏明余的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