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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心”。
  谢赫知道这个词背后的重量。
  夏明余深陷塞勒希德创造的梦境时,因为这份理想、这份决心,不断地自戕、不断地和他错过。
  倘若真的存在“永恒的甜蜜”,夏明余也已经无数次脱身了。
  谢赫抚摸着夏明余,从始至终都表现得温和、缱绻,这时才摇头,含笑道,“夏明余,就算我们所处的世界是虚假的,但至少此刻是真的。”
  “记忆会被遗忘,生命会迎来终结,时间只是人为的幻象,但我们相爱是真的。”
  他吻去夏明余干涸的泪痕,轻声哄道,“好了,你不是说,我们总是聚少离多吗?还要继续把相聚的时间都浪费在眼泪上吗?”
  谢赫今夜已经向他剖白得太多、太深,让夏明余觉得单纯的语言回应都显得轻薄。
  爱让一地坍圮变得不再那么面目全非。
  夏明余吻他的脸颊,低声道,“我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他歪着头,手指钻进谢赫手里,和他十指相扣。
  细细的摩挲带来痒意,谢赫不明,但配合道,“后悔什么?”
  夏明余探向谢赫的无名指根,那里空无一物。
  “后悔我和你怎么还没有最古典、最俗套的爱和承诺的证明?”他慢慢地、隆重地用词,又笑了笑,状若失落,“可惜……什么都没有准备。”
  听出夏明余的言下之意,谢赫怔住,随即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这是第一次,那颗百折不挠的心脏因为柔软而觉得难以承受。那股甜蜜的酸胀简直蚀骨,蚀得理智都断了线。
  他几乎立刻道,“不,不用准备什么……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做成一个戒圈就可以了……”
  谢赫环视着房间,判断材质,或许金属会更好?但他又很快恢复冷静,不太确定他是否会错了意,轻声确认道,“……是吗?”
  夏明余愣了下,谢赫的反应完全超出他的意料。
  ……他竟然没有向谢赫求过婚吗?一次都没有吗?
  这太荒谬了……概念缺失,究竟让他们错过了多少?
  夏明余又有些想要落泪。他原以为他和眼泪不大有缘,今夜却流了太多,连自己都开始厌烦这样过分外显的脆弱。
  他控制住话音里的颤抖,撑起笑意,“是。我知道,力量和权势盖过了朴素的道德、情感和法律,曾经与爱情有关的契约早已失去原本的效力。而我也绝不希望,你在这段感情里感到被束缚。”
  “我也知道,我作为记忆残缺的那一方向你示爱,对你并不公平。甚至,我也做不到向你保证安稳、厮守和可以预见的幸福。
  “但这是我的全部,这颗心的全部。”
  “所以,它是一个证明。证明我将我和这颗心,全都许诺给你。”
  夏明余托着谢赫的手,单膝跪地,“纳撒内尔谢赫,你愿意……”
  谢赫却已经随他一同跪下去,深深拥抱着他,“我愿意——我愿意,只要是你,夏明余,我永远愿意。”
  那抹水蓝青金像融化了的冬潮,迸发出灿烂又雀跃的盎然。
  他知道夏明余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来稀释今夜的沉重,但他从来没有预料到会是这个。他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过。
  这番话好像剥下了他身上所有属于“谢赫”的部分,只剩下纳撒内尔,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一个陷入初恋和热恋的情人,热烈而虔诚地等待爱人的承诺,终于能把这颗真心完完整整地献给他。
  夏明余端着谢赫的手,低头吻了下无名指根,“我想,普通的戒指配不上首席大人,所以……”
  璀璨耀眼的精神力如丝缕般溢出来,又彼此缠绕,缓缓拓上他亲吻过的位置。
  一维不能实现莫比乌斯环,于是精神力就像缠绕的藤蔓,印上了一圈戒指。
  没有凝成实质,因此像一条环绕着无名指流动的银色细河,衬在谢赫修长白皙的手上,浑然天成。
  谢赫压下胸腔的震荡,用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捧起夏明余的手,亲吻、拓印,看它流转。
  但在正中央,谢赫另加上了姓氏的首字母“s”。
  夏明余忍不住笑,牵住他,“嗯,我是你的。”
  两枚流纱般的戒指交相辉映,闪烁着莹莹的光芒,如同两颗星辰,遥相守望。
  谢赫看着它们,想到幻境之外,和夏明余相处的最后一夜——不被祂干扰的最后一夜。
  那时,夏明余蹭着他的手心。而他问,夏明余,如果世界只是个果核,那我们呢?
  他说,那我希望,我们是在果核里一起看星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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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没错,本文正式迈入完结啦。
  过两天要出一趟远门,会抽空写文。更新前会提前挂条通知,不用等空,也不会很久~
  第129章 完结
  荒墟群上空,天空惊光涌动。
  谢赫独自悬立于荒墟群中央,磅礴的精神力在周身流转,身姿飒飒。
  夏明余随众人站在荒墟群的边缘,除了他和阮从昀,其余人全都穿上了最高等级的防护服,严阵以待。
  谢赫正式上场接管荒墟群后,他们迎战的不再是境、异变、怪物潮,而是一种可怕的可能性——
  首席哨兵谢赫战败,被污染反噬,陷入狂化。
  昨夜仓促的求婚后,夏明余和谢赫并没有太多时间温存。
  阮从昀的培育比预期的效率更高,午夜时分,这场决战的哨声就已吹响。
  同样,也是谢赫为这场幻境准备的落幕。
  在祂精心搭建的游戏里,谢赫是唯一的真实和锚点,也是这场游戏得以存在的原因。
  而夏明余,才是祂真正好奇和观察的对象。
  祂想理解他们的计划,也想知道夏明余究竟愿意为这孤独、痛苦到极致的理想做到什么程度。
  只有当“原因”被其引导的“结果”终结,这场关于因果与公平的论证,才算逻辑闭环。
  也就是如祂所说的——证明夏明余必须杀死谢赫。
  谢赫接到阮从昀的讯息时,无名指莹莹的戒指还流溢着光芒,提醒他们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对夏明余说,“我所经历的现实里,我并没有这么早就收割这个荒墟群。因为我那时没有把握能从上千个境中全身而退。”
  “所以……这是你为自己准备的死亡。”
  谢赫道,“嗯,为了让它看起来更合理。”
  也为了减轻夏明余的负担。
  风声灼人。一切尚未开始,一切即将发生。
  阮从昀走到夏明余身边。
  类似的场景、同样的试验,他已经经历过三次,但这一次,他的第六感却不容乐观。
  他早就注意到夏明余和谢赫手上的戒指,一直没说什么,此刻却有些紧张,“你们一定要在昨晚求婚吗?”
  夏明余挑眉。
  “哦,我当然很祝福……但是,在这么重要的事情前又做了另一件重要的事,你明白吗,就是……”阮从昀烦躁地抓着头发,“算了,抱歉,是我失言了。”
  “没关系。培育有隐患?”
  阮从昀看着轻松,其实异能一刻也没停下,“不可能,培育要是有问题,我不会交给首领。”
  “觉得不安么?”
  “啊……是有些。从一开始就觉得。”阮从昀喃喃道,“首领启用这个荒墟群的命令太突然了。这个数量很冒进。”
  夏明余探究地问他,“那为什么不阻止他呢?”
  他很好奇阮从昀和谢赫的关系,尽管相处得像朋友,但名义上仍然是从属。而且,阮从昀的实力完全足够他自立门户,或者至少表现得更为游离,但他却对谢赫展现出了罕见的忠诚。
  阮从昀道,“他坚持如此。我相信他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夏明余很淡地笑了笑,眼底的伤色一闪而过,“就这么相信他吗?”
  “是啊。”
  回忆往昔缓解了一些紧张,阮从昀接着道,“我不是个喜欢想那么多的人。我希望喜欢简单明确的东西。比如,堕落者和异种就是‘恶’。”
  他双手交握,随身的双刀插入地面,“我知道这很幼稚,甚至以我的天赋来说,是一种浪费。”
  他又想了想,“说起来,我应该是唯一一个和科研所毫无关系的s级吧?你和游衍舟都只是表面上撇清关系罢了。我看得出来。”
  夏明余不置可否。
  阮从昀耸肩,“不是每个人都能迅速在剧变里建立一套自洽的标准的。足够激进才能立足。我见到过太多太多同僚,因为模糊和动摇,产生了不必要的情感,最后迷失、丧命、带来更多灾难。我不愿意在两端摇摆,那就回归保守吧。”
  他抬起头,朝夏明余笑了一下,“首领尊重我,所以我也愿意尊重他。”
  “你很幸运。”夏明余顿了顿,微笑起来,“你会比我们都走得更远。”
  他明白谢赫为什么会对阮从昀有所保留了。那其实是一种保护。末世之后,人们会需要这样坚定、明晰的道德观念,会需要被这样的人引导着重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