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紊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是做事拖泥带水的小江紊,另一个是风风火火的小林月照。
最后是小林月照占了上风,江紊的内心深处,很渴望有一个林月照来替他斩断这些纠缠不断的联系。
好在,林月照竟真的存在。
“江阿姨你好,”林月照把手机放到自己耳边,“请问你有事吗?”
“你是……小林?”江芝兰的声音传过来。
“是我。”
“啊,江紊他在忙吗?那我等会再给他打过来。”
“你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就好,他就在我身边。”林月照说。
江芝兰明显犹豫了,迟迟没开口。
过了一会,林月照等得不耐烦,“阿姨如果没事的话,我就挂掉了。”
“等等。”江芝兰叫停。
林月照没说话,等着江芝兰开口。
“小林啊,麻烦你转告江紊,他爸爸现在情况很不好,我希望他能把外婆留给他的钱拿来家里应一下急。”江芝兰说的很委婉,但林月照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
江紊这钱到手里还没握热乎呢,就打起主意来了。
“阿姨,这个钱,是外婆留给他读书用的。”林月照忍着自己不骂出来,一字一句说道。
江芝兰不以为然,“我知道啊。”
“你知道?”
“嗯。”
“知道你还问他要?”林月照最后一点耐心已经被磨干净。
江芝兰微微愣住,“这钱是给他爸用,又不是给外人。”
林月照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他不可置信的转头看江紊,江紊却一副毫不意外的模样。
他轻蔑的笑出声来,“好不要脸啊。”
“诶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把手机给江紊,我要跟他说!”江芝兰语气也急起来。
“给他?仗着他善良好说话,你和你丈夫就敢这么蹬鼻子上脸?你觉得他无论怎么样都会答应你是吗?”林月照没好气地说。
“小林,我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但是你们毕竟没办法结婚,说到底是个外人,我们家里的事情,不需要一个外人来管。”
林月照气的发笑,这么多年堆起来的素质即将崩塌。
他又转过头看江紊,既心酸又心疼。
林月照把麦克风捂住,对江紊说:“你怎么想的?”
江紊加重了呼吸,五味杂陈。
“我不想救他。”江紊说。
林月照闻言则喜,这么说,他就可以放开嗓子骂了。
“阿姨,我还叫你一声阿姨,是因为你是江紊的妈妈,”林月照顿了顿,“但你好像不把自己当妈啊。”
“你!”江芝兰被气得说不出话。
林月照继续说个不停,“这钱呢,我们是不会给的,至于那个人渣,明儿要是听到他死了,我们倒可以考虑出点钱给他办后事。”
江芝兰听到这,便开始崩溃大叫,他在电话那头喊着江紊的名字,“江紊!你接电话,你不能看着你爸出事啊!”
林月照把电话放下来,问江紊:“你要接吗?”
江紊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但接过电话那一刻,他承认自己还是做少了。
“喂?”江紊低声开口。
江芝兰的声音终于正常过来,她听上去鼻音很重,应该是哭了。
“你总算是接电话了,儿子,你外婆留给你的钱,能不能先借妈用用?”
“借?”
“你纪叔叔被赌场扣下来了,他们要十万块,你就当救你纪叔叔一命,算妈妈求你了。”江芝兰岔开话题,转移到纪宏义身上。
江芝兰打这个电话是为什么,江紊早就知道。
“既然是借,那什么时候会还?”江紊问。
“你还是个学生,借你的我们肯定会还的呀!”
“好啊,”江紊冷笑一声,“那我们就白纸黑字立下借条,在我大学毕业之前你保证能还给我,我就借给你。”
“你上个大学,怎么把亲情都上没了?妈妈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吗?”江芝兰似乎觉得江紊很莫名其妙。
“亲情?”江紊无力回忆,这么多年来江芝兰从来没有关心过他一句,“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江紊……”
“我宁可你直接问我要钱,”江紊将失望都掰开了吞进肚子里,沉默良久,“本就是不存在的东西,就不要反复强调了。”
江芝兰似是没想到江紊会说这样的话,她竟也沉默了半响,许是自己作为家长的自尊作祟,便开口补充:“你要是不愿意……”
“我嫌恶心。”江紊没等江芝兰把话说完。
江芝兰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乖顺听话的江紊会说出这样的话,明明以前江紊什么都会答应的。
怎么变成这样呢。
她想到林月照,对,一定是因为交了男朋友,是林月照让他这么说的。
“江紊,别信你那个男朋友的,你纪叔叔他和我们是一家人啊,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和他不是一家人。”
“妈妈这几个月给别人做保姆,挣的钱全砸进去了也不够,如果我能凑齐,也不会来找你。”江芝兰带着哭腔,沉浸在她绝望的世界中。
江紊胸膛微微起伏着,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
他张了张嘴,很快又闭上,想说好多话,但又觉得没有必要。
江芝兰,走不出来了。
他的妈妈,思想已经完全固化,无论江紊怎么说怎么做,都毫无作用。
“我已经救过他一次了。”我已经很失望了。
在那个平行时空,江紊已经妥协过一次,然而所得结果如何呢?纪宏义狗改不了吃屎,在这个坑里栽了,就会换个坑栽。
江芝兰不知道江紊的意思,还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江紊不想听。
江紊挂了电话,一只手拿着手机,无力的垂在身侧。
林月照见江紊这幅样子,心疼得不行,他捏了捏江紊的脸,“我们回酒店吧。”
“好。”
去找陈天阳前,他们就在酒店办好了入住。此刻两人直接穿过酒店大堂,进电梯,刷卡,进房间。
房间门很重,门锁合上的动静震得刮在把手上的“打扫房间”的牌子晃了晃。
玄关处,林月照感觉到一股很大的力量扣住自己。
江紊一把抱住了林月照,将头埋在对方的颈窝之中,避免让林月照看清他的脸。
林月照安慰似的拍着江紊的背,像哄小孩一样语气幼稚,“没事了,我在呢。”
玄关处有一面很大的全身镜,林月照被江紊按在墙上,下巴磕在江紊的肩上,能在镜中看到两个人相拥的模样。
江紊轻轻吸了一口气,林月照听见了极小声的啜泣。
他的男朋友,明明是对别人说重话,自己却心脏脆弱得很。那些说出去的话,全部被反射回来,尽数扎进他的皮肤里。
林月照依旧抱着他,望着镜中的两人,贴在江紊的耳边,“你想不想做?”
江紊的呼吸声停了一瞬,接着林月照的手被拽着往床边走。
林月照反手一拉,江紊被拽停,回过头来看他,眼尾依旧带着一片猩红,湿漉漉的惹人心疼。
“不是要做吗?”
林月照先是点头,接着下巴朝镜中的自己抬了抬,眼底的情绪一片浓郁。
镜中气氛暧昧,酒店灯光暖黄,照得人心神不宁。
“就在这做,在镜子面前。”
第50章 继父
第二天一早, 林月照是被电话震醒的。
他很后悔昨晚事后太累,没来得及给手机设置个勿扰模式,就昏沉沉的在江紊怀中睡着了。
林月照带着点起床气, 闭着眼睛在枕头下摸来摸去,终于摸到了振动的板砖。
拿起一看,是庄青的电话。
旁边江紊往身边靠了靠,从背后抱住林月照。
林月照被身后明显的触感顶得心痒痒的,他索性一把挂断电话,身体不自觉地往后动了动。
“怎么不接?”江紊的鼻息打在林月照的耳根。
林月照困意全无,眼神直直的望着两扇窗帘中间透进来的一丝光亮,脑袋空空,“能不能……”
耳边江紊轻声笑起, “什么?”
林月照深感害臊, 和昨晚放浪的他判若两人,略带羞耻又不得不说,“再, 来一次。”
“来什么?”江紊手轻轻抚着林月照的后背,“说出来。”
“……”林月照此刻清高得不行,愣是怎么也没法将心里那档子事说出口。
正犹豫着,手机又振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