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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闫世旗知道谢云深会生气,也认为自己应该能承受他对自己的怨气,但显然还是高估了自己。
  谢云深稍微一冷下脸来,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闫世旗,第一次明白了被海水淹没窒息的痛苦。
  这短暂的窒息过后,又是长久的憋闷和压滞。
  闫世旗努力让自己情绪沉静下来。
  闫家主那从不低下的头颅,和那从不软下去的声线,此刻都带着讨好的意味:“真的不跟我回去吗?”
  “不回。”谢云深咬了咬牙。
  “那,晚上我失眠,膝盖又开始发冷,怎么办呢?”
  谢云深猛的转过头,看着他,眼里红红的:“闫先生,你就只会欺负我吗?明知道我对你心软,你怎么可以这样?!”
  闫世旗看见他那双猩红的眼睛,甚至一时间都忘记了呼吸。
  “那天晚上我再晚到两分钟,你的血说不定就被抽干了,你失踪的两个小时,我是怎么过的?看见你躺在那里,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对你来说,你的命就那么无所谓吗?对你来说,我也一点都不重要吗?!”
  “因为我相信你会来救我的。”
  谢云深转过头去,不看他:“我在这待几天,等我气消了就好了,这地方不适合您。”
  闫世旗僵硬地点点头。
  衣五伊站在外面,默默捏了一把汗,阿谢是不是太勇了,有生以来,他还没见过闫先生有这样被冷落的时刻,最重要的是,闫先生居然没有因此发火。
  不过,他也能理解谢云深为什么这么生气。
  旁边执勤的两名人员甚至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谢云深最终没有跟着闫世旗回去。
  整段回程的路,车上的气氛降到了极点,闫先生的拳头重重地锤在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阴沉的脸让寒冷的冬夜变得焦灼起来。
  “回庄园。”
  不是应该回医院吗?
  就算是这样,司机和副驾驶上的衣五伊默契地谁也不敢提出质疑,呼吸重一点都是错的。
  书房内。
  哗啦!
  书桌上的文件和摆饰包括印章通通被扫落在地上。
  闫世旗双手撑着桌面,眉目仍含着不可浇灭的怒火。
  正要进来谈事的闫世英惊讶地看着地上狼藉一片。
  大哥是个绝对冷静的人,什么时候这么暴躁失控过。
  就算是上次谢云深死的时候,好像也没有到这种地步吧。
  看来这次,大哥没把谢云深哄好啊。
  闫世英还是识相地乖乖退下。
  闫世旗坐在书房里冷静了一夜,
  第二天赵秘书从外面走进来,将一个精致的礼盒放在桌上:“闫先生,这是上次您定制的戒指,今天品牌方专门送过来的。”
  闫世旗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
  没想到在自己之前,谢云深先给他戴上了戒指。
  他打开桌上的礼盒,一对铂金戒指发出柔和的光亮。
  ————
  【今天下午,莫怀窦莫界长在a市进行竞选演讲,根据网站推断,本次莫怀窦的支持率在70%以上,胜选部长的几率很大。】
  【从十几年前,莫怀窦先生的亲人被害后,一直投身于政治建设……】
  谢云深坐在禁闭室里,听见屏幕传来的声音转过头,铁栅栏外悬挂的电视机上,直播的画面正好切到莫怀窦那张伪善的和蔼可亲的脸。
  谢云深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脸。
  “谢云深,有人来保释你了。”
  两名同事从外面进来,一人一边,像门神一样倚着栅栏。
  a同事:“喂,大红人,看见我们感动不感动啊?”
  “神秘保镖力挽狂澜,挽救闫董事长于为难之中!”b同事夸张地念出热搜标题。
  “保我出去吧。”谢云深揉了揉额头。
  两个同事收敛笑容对视一眼,看得出谢云深心情不好,真是破天荒。
  谢云深从警局出来后,就直奔庄园的房间,从背包里找到了那本小说。
  字迹比上次还要模糊了,但是他依稀记得在中间几章,谈及过莫怀窦的一些事情……
  在回家的车上,闫世旗也在车载新闻上看到了莫怀窦的竞选演讲。
  【莫界长在打击走私罪犯和保障孤儿权益各方面有显著政绩,早年间,莫怀窦先生的父亲和弟弟遭遇了恶势力的报复,牺牲在公职上……】
  闫世旗目光自嘲似的冷笑一声。
  这时候,他从助理那边收到消息,谢云深被他的同事保释出来了。
  初听到这消息,闫世旗心里一紧,随后目光复杂。
  “他去哪里了?”
  “回到闫氏庄园了。”
  闫世旗眉目稍微缓和。
  新闻台主持人声音有力:“插播一条紧急新闻,曾经在网上公布顶星门罪状后销声匿迹的黑无常,于一分钟前再次开启直播。”
  随后画面一切,出现了直播转播画面。
  画面中,黑无常穿着那套惯常的黑色装备,坐在一个阴暗的房间里。
  直播间涌进上百万观众。
  他看着手里的几张纸,变声器处理的声音机械又沙哑:“现在正在演讲的莫怀窦莫先生,你好,不,不是,应该叫您莫桑远。”
  莫桑远,莫怀窦的亲生父亲,表面上,十几年前因为遭遇境外恶势力而被杀死,实际上是借助儿子的身份,金蝉脱壳。
  真正的莫怀窦早已经死了。
  这边广场大楼前,正在演讲的莫怀窦——莫桑远,发现底下人们的神情越来越不对。
  他抬头看向后面,只见远处商场的大屏幕上,正是黑无常的直播画面。
  “现今九十多岁的你,用大儿子的血液,加上顶星门的年轻药剂,使自己恢复年轻,同时整容彻底冒用儿子的身份,成为市长,再登上界长之位,和顶星门门主罗世忠的手法一模一样。”
  黑无常的话瞬间引起哗然和惊恐。
  莫桑远眼神露出阴恨的寒光,向旁边的下属吼道:“还愣着干什么?!通知商场,把屏幕关掉!揪出这家伙的位置。”
  旁边的心腹打电话通知商场,却又一脸发懵地放下电话。
  “……他们说这是私人商场,没有接到总部关闭屏幕的通知。”
  “混账!这是谁家的?”莫桑远气到脖子通红!
  “是云旗的连锁商城,董事长就是闫世旗。”
  黑无常还在继续:“几十年来,莫界长一直在向顶星门购买年轻药剂,代号为m,你的小儿子意外撞破真相,也被你杀死灭口。”
  “污蔑……污蔑!”莫桑远的手抬起来指着大屏幕,但声音无法做到演讲时的振聋发聩。
  “你的小儿子现在还埋在当年废弃办公大楼后面的樱花林下吧,头上还有被烟灰缸敲过的痕迹。”
  台下静悄悄的。
  莫桑远刚刚还意气风发的脸怔了一会儿,面如死灰般地放下了话筒。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人这么清楚这一切?连细节都一清二楚?
  直播间里,观看人数还在不断上升,各大媒体新闻台转播。
  “这样的人怎么可以担任国之部长。他的成功是靠无数无辜婴儿的血液,靠屠杀后代积累的。”黑无常的声线已经平静如水。
  望着台下原本支持他的民众露出的鄙夷神色,莫桑远有种脱力般的痛楚,气到发笑。
  直播间里,已经飙升到10亿加的人次。因为服务器过载,有不少观众被挤掉线。
  【尼玛这是人干的事?】
  【黑无常就是神吧!】
  【有没有人能说说这是真的吗?我真要疯了——来自莫怀窦的支持者。】
  【黑无常说的话,基本没有错的了。】
  【这是莫桑远,真正的政治家莫怀窦已经死在他父亲手上了。】
  ……
  谢云深保留了关于闫先生和他母亲的事情,也保留了关于种子的事情。
  “就这样吧,下了。”
  简单留下这句,黑无常毫无留恋地关闭直播。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的心态异常冷静,没有前几次在民众面前揭露罪恶的那种憎恶和解气。
  可能因为这一次事关闫先生的痛苦,使他难以置身事外地以一个局外人去看待。
  因为感同身受,面对莫桑远这种人,发自心底的寒意,有一种绝望的麻木。
  直播刚结束,警方还没行动,反而是附近的网民们先到那栋大楼后面树林下,找到了一具陈年尸骸。
  等警车赶到的时候,已经围满了好事的民众,还有蹭热度的主播在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