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亮被困在屋中,没有人来,没有吃喝。
她身体极度虚弱,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秦月亮咬开自己的手腕,喝血。
太渴,太饿了。
但她不想死。
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她更不想嫁人,就算是嫁人也绝对不是嫁给陈家人。
她厌恶所有陈家人。
秦月亮不知昏了多久又醒来,听到窗户那边有动静。
“小姨,小姨……”
秦宝翻过窗户进来,将水囊打开,里面是温热的糖水。
秦月亮嘴巴沾上水的那一瞬间,就控制不住拼命的喝,像是下一刻就要死了一般,疯狂喝水。
缓了一会终于缓过来,秦月亮有气无力的问:“你怎么进来的?”
秦宝老实的说:“我在外面看守的人酒里面放了蒙汗药,找不到钥匙,撬了封窗户的木板进来的。”
秦月亮看秦宝的手,“没受伤吧?”
秦宝摇头。
她记事起力气就大,一直以来都很自卑。别的小姑娘都小小力气,就她一下子就能把人推好远,除了小姨都没有人愿意搭理她。
但当她一下子就撬开窗户木板的时候,秦宝觉得自己的力气大,是天下最最最好的事情。
力气大,可以救小姨。
“小姨,秦宝带你走。”
秦宝拍拍身上的斜挎包,小声道:“我把娘藏起来的地契和银票,还有我们的户籍凭证,过路文书都拿着了。”
说着又给秦月亮塞一个馒头让她吃着。
秦月亮咬着馒头,快速吃了半个。
时间不等人,手脚没那么发软后秦月亮带着秦宝翻窗,一大一小悄悄溜到后院一处墙角,合力搬走一块大石头,从露出的狗洞中钻了出去。
二人一路跑到镇上,已经是白天。
准备往府城走的时候,秦月亮发现城门口贴着告示,还有人在读。
她被科举二字吸引,带着秦宝站在告示下听了全程。
科举。
科举。
科举。
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萦绕在脑海中,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秦月亮听到自己发出声音,问了小吏,“女子也能参加吗?”
小吏直接道:“没说不行就是行。”
秦月亮几乎是瞬间就决定要参加科举。
她激动的脸都发红,找到了她最好的出路。
可是科举要五人作保才可以。
秦月亮思忖再三,带着秦宝又溜回去,她去找张直了。
此时张直已经清醒,并且消化了科举之事。
他也是瞬间就决定,要参加科举。
不论成败,试了才知结果。
秦月亮来的时候,张直料到她也是想参加,来说五人作保之事的。
只是没想到秦月亮和秦宝是从家里逃出来。
在听闻秦月亮复述家中遭遇后,张直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学生会如此狼狈,脸上连个血色都没有,他气道:“那陈家皆非人也!”
“放心,老师会帮你作保,你安心准备科举。”
秦月亮握紧的衣角松了松,“老师不怕陈家来要人吗?”
张直梗着脖子道:“作恶之人才会怕。”
秦月亮对着张直拱手行礼,“老师帮我至此,学生不胜感激。”
张直认真道:“我是你老师,老师当然会帮学生。”
为了能让秦月亮安心准备参加科举,也为更方便一些,张直带着秦月亮和秦宝去府城。
刘方还有一些好友都在那边,还能一起讨论学问。
张家大儿子跟着一起去了,他娘怕他爹再晕了,加上他爹力气小的要命,身边还是跟着个力气大的好。
台上的置景快速变化,走过了科举四试。
金榜之下,张直抱着自己大儿子嗷嗷哭。
他中了!
他是进士,他能实现自己的抱负了!
秦月亮安静站着,默默流泪。
她中了,她的脚下,有了路。
刘方也是意气风发,做了多年门客,他终于要做官了。
台上喜气的吹奏着,金榜前三,打马游街。
随着队伍离去,幕被拉起。
台下的议论声,再没停过。
而坐在前排,出身权贵之人,早在科举出来的时候就叫人回去告知家里,戏剧结束后,关于科举的一切也详实的演了一遍。
就算是傻子,都能看懂科举的流程和意义。
他们脚步匆匆,上了马车快速归家。
戏台下除了他们,没人离开,全都聚在一起讨论。
“你们说《上京赶考》演的是啥意思?”
“还能是啥意思,科举啊,不都说了。”
“我能不懂是科举?我是说,这么演出来给咱们看是啥意思?”
“该不会是我们也要有科举了吧?”
“要是我们也有科举,怕是诸国有才却不得门路之士都会趋之若鹜。”
“不可能有的,世家大族能同意?按着科举的制度,和断他们双臂没区别了。”
“我倒是觉得沈国师写这出戏,还当着这么多人面演出来,陛下不可能不知道。既然陛下知道,那就是陛下应允。陛下应允,那就是确有其事。”
“你想的倒是美,真当世家吃素的啊?”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丧气,往好处想不行?”
“哎,谁不想往好处想?还不是因为这事太好也太大,不敢想。”
“是啊,科举不论出身,庄稼汉、工匠、跑堂小厮只要不是奴籍,商籍就都能参加科举。一举得中,鲤鱼跃龙门,从此改换门楣。这样的事,谁敢去想?”
《上京赶考》的故事很快就被在幽阳城的诸国细作,整理出来,送往各国。
科举,出现在诸国君王眼前。
正如宋子隽所想,世家无法压制消息。
门客除了小部分,绝大部分都在蠢蠢欲动,幽阳城内人心浮躁,都在等着上面的人一个肯定,或是否定。
李幸称病停了几日朝政,是想让所有人都冷静冷静。
世家们在家中干着急,急的跳脚。
怎么也没想到,这次的戏剧是冲着他们来的。
眼看着人心越来越浮,不能再拖,李幸对外宣布病好了,恢复上朝。
这几日李幸也没睡好,他和谢玉凛、宋子隽在做科举制度的最后完善。
要在上朝后直接确定,然后立即发布下去执行。
沈愿也要参加这次的大朝会。
谢玉凛去沈家接他,起的早,他困的不行,在车上一直睡。
到宫门口下马车,他是贴在谢玉凛身上,闭上眼睛完全跟着谢玉凛往前走。
到大殿了还是贴着,似乎是站着睡着。
李幸擦着爱刀,叫成内侍去端甜瓜来。
下面上贡上来的,味道不错。不过他不怎么爱吃甜的,沈愿年纪小,爱吃这些。
成内侍端着切好的瓜出来,李幸喊了一声沈愿,“吃点瓜清醒清醒。”
沈愿闻到一股香甜清爽的味道,迷迷糊糊睁眼。
拿起一瓣咬下去,瓜肉清爽多汁,回味甘甜,给沈愿吃清醒了。
站累了他直接蹲着吃,脚前的地面被成内侍垫着布,防止汁水低落在木板之上。
眼瞅着快到了上朝的时辰,沈愿隐约都能听见外面大臣们走动的声音。
他蹲在大殿吃甜瓜,“陛下,说好了上这出戏,不会让我破一块油皮的。”
武帝拿刀,他心里也是紧张,这是不见血的战争,成了后面一切都好说。不成,那一切都不好说。
心中情绪翻涌,李幸浓眉一竖,脸上没看出来不对,开口就嘴瓢,“你是俺、朕兄弟的相好,谁敢动你,朕砍谁。”
沈愿嘿嘿一笑,吃完手里的瓜,想再吃却见盘子被收了。
他扭头看边上俊美的男人,“谢玉凛,我还要吃瓜。”
谢玉凛掏出帕子,蹲下去替他擦手,也不顾衣角是不是垂落沾染灰尘,清冷开口,“已经吃了一整个,再吃又要闹肚子。”
夏日到,沈愿贪凉。
此前喝冰饮,吃冰湃果子,腹痛过几回。
这瓜虽然没冰过,可这时辰有凉意,吃多了总归不好。
沈愿任由谢玉凛给他一根根擦干净手指,叹一口气。他给弟弟妹妹们当爹,谢玉凛给他当爹,啥都要管,真是一物降一物。
他悠悠道:“知道了,爹。”
谢玉凛闻言一顿,背脊都绷紧,耳朵悄悄红了,面上依旧沉稳,“阿愿,可再吃一块。”
沈愿喜笑颜开,“那你待会再给我擦手。”
“好。”
宋子隽站在对面,眼睛一直看着前面的两人,嘴角的弧度一直没变。
皮笑肉不笑。
李幸瞥宋子隽一眼,觉得瘆得慌。
这姓宋的也是,看不得就别看,非要看,搞得自己心里不得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