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来日兵戈相见,不必缅怀。
他说你与家父之间,我定是选择父亲。
他还说若你必死,我绝不独活。
他说这些话时会有多矛盾?他究竟是希望自己对他理智多一些,还是感情多一些呢?
第208章 出走
208、
赖汀兰的“丧事”结束后不久,终于传来了赵承璟要上朝的消息,这天大的好消息让老臣派的臣子们高兴得齐聚一堂,纷纷探讨明日上朝要说些什么。
“皇上刚临朝,不要说那些令他心烦的事,不如先从明年的科考开始。”
“明年?那么远的事也太心急了吧?不如说说今年要不要围猎呢。”
“皇上好不容易肯上朝了,你居然提议去围猎,你安的是什么心?生怕我们大兴国富民强吗?”
“要我说不如提一提选妃,皇上后宫本就不够充盈,宇文静娴和兰妃娘娘又先后离世,正该大选秀女以慰龙体。”
“你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皇上的两个妃子刚刚相继去世,你觉得皇上会想选妃吗?”
“我这也是为了皇上的盛名着想,你们是不知道,外面都在传皇上克妻啊!”
“这话可说不得!住嘴住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对明天就能上朝这件事都无比兴奋。
“丞相,您说大家明天该说什么?”
一直沉默的林柏乔终于慢悠悠地放下茶杯,“依老夫之见,诸位不如现听听皇上会说什么。皇上久不临朝,突然觉得明日开朝,定是有话要交代。届时,诸位大人再各抒己见也不迟。”
众人恍然大悟,“丞相英明啊!”
彼时,这个明日便要上朝的皇帝正赖在爱人的怀里不起。
“朕今日不去御书房了,谁也不见。”他埋在战云烈怀里,搂着他腰,仿佛睡不醒一样。
战云烈禁不住揉着他的头,“既然这么不想上朝,为何又忽然宣旨明日上朝?”
赵承璟懒懒地道,“总不能躲太久。”
“诸位大臣的奖赏都拟好了?”
“嗯,你今日也得回战府了吧!”
新帝临朝,战云烈也理应出席,他需回府准备,明日同百官一同进宫。
“嗯,听说诸位大臣正聚在丞相府商量明日上朝说些什么呢。”
“有什么好商量的。”赵承璟嘟囔一声,在战云烈的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自然是商量该怎么向你谏言广纳后宫,绵延子嗣,后宫不可一日无主了。”
赵承璟闻言抬起头,“你吃醋了?”
“你是皇上。”战云烈眸光淡淡地看向窗外,“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我知你不会只我一人,但如果你的心里也有了别人,我就不会再留下了。”
战云烈的语气很平静,这些话也是他思考了很久才说出来的,他不想放弃赵承璟,但一步步走来他也知道赵承璟有多么不容易,让他为了自己放弃这些这种话他也说不出口。
“哦。”
嗯?
战云烈低下头,只见赵承璟死死地盯着他,“所以你是这么想的?就算我纳妃你也不在意?”
“不是不在意,而是我只要求你的心里只我一人,你过去不是也有妃子吗?”
他想去捏赵承璟的耳朵,却被对方抬手打开了,赵承璟坐起身问道,“那你要怎么确定我心里是否只你一人?就算我与别人圆房,孕育子嗣,你也能接受?”
战云烈的脸色有些难看,光是想到赵承璟所说的,他心中便烧起一团怒火。
“后宫的女子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她们或许打不过你,但会领着孩子在你面前炫耀,会装病把你从我身旁支走,或许还会像宇文静娴那样下药……”
战云烈捏住他的嘴,“你说点好话吧,行吗?”
赵承璟盯着他,“现在你还是要我纳妃吗?”
战云烈揉了揉眉心,他想起前几日回府时父亲说的话“自古帝王无情,你若执意要和他在一起,便当放下不切实际的执念,如此才能长久。若一意孤行,苦苦相逼,别说是感情了,只怕时日久了连命都保不住”。
他当然不怕死,也不觉得他和赵承璟会走到那般田地,可父亲信誓旦旦的模样又让他以史为鉴,自己也并非是多么特别的一个。
若他强硬地要求赵承璟今生今世只有自己一人,他们会不会走上决裂的道路呢?
“你若不纳妃,群臣苦谏,只会徒增烦恼,也难以令天下百姓信服。你好不容易重新坐上龙位,当以此为任,不必顾及我。”
赵承璟一言不发,只是沉下眸子。
战云烈居然会一反常态说出这种话,几天之前还是个连亲哥的醋都会吃的人,现在居然叫自己去纳妃?说的冠冕堂皇,他是真觉得自己能忍受吗?
纳妃之后,群臣就会要求立后,立了后便又会要求他雨露均沾、绵延子嗣,他以为届时自己还能日日与他相见吗?
只有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才不会带来以后的麻烦。
赵承璟推开他,“你回府吧!”
战云烈扑过去抱他,“你别气,我说的也只是权宜之计,不是让你立刻就纳妃的意思,只是将来……”
“好了,我知道了,你快走!”
战云烈在心中叹了一声,起身看到被对自己缩成一团的赵承璟,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父亲说得对,若想长久,便要忍这一时之痛。
“臣告辞,皇上保重。”
赵承璟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心中更加烦闷,看来他必须要这么做,不仅要让大臣们明白,也要让战云烈明白自己的决心。
*
第二日百官上朝,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互相作揖问候,没有国舅派臣子的早朝连空气都格外新鲜。
唯有战云烈沉着脸,总觉得心中不踏实。
赵承璟性格宽和,他们极少生气,可昨天那个模样怎么看也都是生了自己的气,可对方却什么都没说。
他不知道赵承璟是如何想的,今日早朝他是会就此答应自己的提议,还是想昨日那般继续和自己生气呢?
说实话,他心中并不想赵承璟纳妃,哪怕是继续生自己的气也好,他只希望必须要选秀女的那天来得越久越好。
“战将军!战将军今日看上去真是威风凛凛一表人才啊!此番护送圣驾从辽东回到京城,战将军居功至伟,今日早朝必定加官进爵,本官在此提前恭贺战将军了。”
这是他第一次以“战云烈”的身份来上早朝,大臣们也觉得新鲜,纷纷过来搭话。战云烈一一应着,他这次是以密羽司都尉的官职上朝的,但明眼人都知道今日早朝之后他定平步青云,小小的密羽司怎能容得下他呢?
众人进了大殿也聊个不停,皇上还没到,正好趁这个时间和许久未见的同僚寒暄几句,只是他们聊了半天还是不见皇上的人影,禁不住催问,“公公,皇上现在何处?怎么还没到啊?”
“诸位稍安勿躁,皇上一会就到了。”
战云烈皱了下眉,心中不踏实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赵承璟还是没有出现,大臣们纷纷坐不住了,询问圣上是否龙体欠安,就在战云烈准备去后宫找人的时候,四喜终于捧着圣旨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四喜公公!您可来了,皇上呢?”
四喜微微一笑,“诸位先请回到位子上,皇上留下了圣旨,命奴才宣旨给诸位大人。”
“皇上……不来吗?”
“大人稍后便知。”
众人心情忐忑地站好,四喜这才打开圣旨,那圣旨长得需要两个人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登基以来,有赖诸卿殚精竭虑,辅佐朝堂,驱佞除叛,功勋卓著,朕心慰之。平南将军战康平平乱有功,忠心可鉴,恢复其平南大将军一职,镇守岭南,封常胜侯,赐丹书铁券。丞相林柏乔封定国侯,子孙世袭罔替,永辅邦家。”
先帝临终之前已将所有侯爵尽数铲除,所以这还是赵承璟登基以来第一次封侯,可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了。
“大将军战云轩身先士卒,摧锋陷阵,功绩昭昭,朕心实慰,封镇远大将军,食邑五千户,黄金百两。另领三十万兵马,整合西北护卫军余部,不日前往西北镇守边疆。”
众臣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战云轩,想不出这究竟是赏还是罚,可无论哪个如今战家父子一南一北镇守边境,可谓掌管了整个大兴的兵权。
“刑部尚书柳长风,功勋卓越,忧国为民,特许其办结叛党一案后官拜监察院御史大夫,巡游全国,另赐尚方宝剑一把,斩尽污吏。”
这话也让众人十分意外,柳长风此番付出良多,怎么听皇上的意思反而要将他驱逐出京?
“翰林大学士、太傅林谈之学富五车,聪慧机敏命其协助柳长风办理叛党一案,结案后任刑部尚书一职。”
林谈之一愣,竟想不清皇上此举究竟是在考验他,还是在纵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