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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夫人克制着自己,千万别露出欢喜的表情来。
  王熙凤又道:“还有,姑妈,琏二爷的孩子本就该有我王家的血脉。等宝玉成亲,我想要过继他一个儿子。”
  这下王夫人是真惊讶了:“你竟要做到如此地步?”
  王熙凤冷笑道:“不然呢?他不叫我好过,我叫他没得过!”
  王夫人连平和安详的表情都没法维持了,她嘴里胡乱安慰几句,什么“早点回去别受了风”、“晚上喝些热汤”、“临睡前记得泡脚”等等话,送走了王熙凤。
  等人离开,王夫人一个人坐在内室笑了起来,若是这事儿成了,以后大房二房都是她的。
  王熙凤回到屋里,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纵然是这些日子身子骨好了许多,连着跑了两个地方,又要全神贯注的做戏,她也有点累了。
  王熙凤靠在床上,平儿过来给她脱了鞋袜,担心道:“奶奶,腿肿了。”
  “揉揉便是,我——你轻些!”
  “轻了哪里能好呢?”
  屋里安静片刻,王熙凤忽然叹了一声:“我如何能叫他休了我?怎么也得是和离。若是休妻,别说巧姐儿了,我连你也带不走。”
  平儿抬头看她一眼,手上重一下轻一下的,按得王熙凤眉头直皱。
  “我知道你原先跟那尤二姐好,可若是没我,你只是个丫鬟,二爷要作践你,尤二姐更要作践你,新来的奶奶也容不下你。”
  “二爷……”平儿原本想说贾琏不敢,可还是换了一句话,“奶奶平白说这些干嘛?我不跟着奶奶,我跟着谁?”
  王熙凤躺了下去:“你知道就好,你看她这次回来,可搭理你?哼,你就是个傻子。”
  她闭着眼睛,平儿手上力道轻柔了许多。
  如今两边都铺垫好了,将来能闹到什么样,还真不好猜,毕竟以前贾家有钱,大家说话都要脸,如今一个个都急红了眼,恨不得真刀真枪的拼一场。
  再说她当初嫁进贾家还有快二十万两的嫁妆呢,贾家是一点都拿不出来了。
  这便是她带走巧姐儿跟平儿的本钱。
  总归是要在大伯母离京前把这事儿办妥了,到时候她跟着一起回去。
  她父亲还管着金陵老家的一切事物,她回去比在贾府过得要好多了。
  “快来看看这个喜不喜欢?”
  这天下午,林黛玉正坐那儿对礼单,穆川回来了。
  临近过年,也到了京城送礼的高峰期,一半是亲情往来,再有就是等着明年开春选官的。
  既然是送礼高峰,死当的东西也到了卖出的高峰,林黛玉正挑不喜欢的东西,打算送去自家当铺,趁机卖出去也省得总是个事儿。
  听见穆川的声音,林黛玉起身迎了上去:“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穆川手里拿着个不大不小的木匣子晃了两下,道:“忙了一整年,还不叫人休息休息了?”
  林黛玉惊喜地问道:“这又是什么?”
  “你相公回来,你都不递个袍子抽个腰带什么的?”穆川一脸不可置信的问。
  林黛玉笑了一声:“还没吃饭呢,等吃了晚饭你再换衣裳。”
  三哥三天两头给她送些东西,有时候是贵重的金银珠宝,有时候是街上买回来的小玩意儿,件件她都很喜欢。
  她有这么大的屋子、这么大的院子,这么大的宅邸,她能放下许许多多的回忆。
  “给你置办的信笺。”穆川一边叹气一边推开木匣子,里头淡淡的香气随着屋里的热气蒸了出来。
  信笺这种东西,林黛玉拿指甲轻轻抵住边拿了出来,总归不能给上头印上手印。
  “原先咱们用的是宫里的,后来又用了内务府制的,只是逢年过节来往书信繁多,不如自己做一些。你看样式规格,若是喜欢,以后这就是咱们忠勇侯府的信笺了。”
  信笺跟平常用的信纸不太一样,信笺质感更好,也更厚,有特殊的装饰,穆川拿回来的这个,就是微黄的底色,右下角有忠勇侯府的压印。
  林黛玉轻轻拿指甲刮了刮:“这是梅花?这是怎么压进去的?”
  “我也不知道,我只管吩咐。”穆川理直气壮道,“你若是感兴趣,咱们去工坊看看。”
  信笺上的装饰还不止于此,林黛玉拿着信笺到窗口一晃,上头似乎还有些细微的小光点:“还压了金箔进去?”
  穆川点头:“还加了梅花精油,写感更像是熟宣。”
  的确是能闻见若有似无的香气,林黛玉又拿了信笺回来,写了忠勇侯府几个大字上去。
  穆川凑过去,笑道:“再写个吾夫穆川。”
  林黛玉白了他一眼,新拿了一张笺纸写了。
  穆川笑眯眯把信笺拿开,一脸满足道:“这个我要收起来。”
  林黛玉拉着人不叫走:“你也要写个吾妻黛玉才行。”
  “吾妻林黛玉好吗?”穆川思索道,“总得加上姓吧。”
  “不许打岔。”林黛玉就站在他边上,看他好好写了吾妻林黛玉几个大字,也心满意足把笺纸收了起来,面颊微微泛红,又带着傲娇道,“以后每年都得写,我得——我得看看你的字迹进步没有。”
  “那我若是没进步呢?”穆川问。
  “肯定是你没好好学,我要你好看。”林黛玉“凶狠”地说。
  “那我若是进步了呢?”
  “肯定是我教得好,你得感谢我。”
  怪不讲理的夫人,穆川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林黛玉“呀——!”了一声,又道:“你干嘛呀。信笺我还没挑好呢,我还想要个菊花的,还有竹叶的,红叶是太大了,等到了春天——呀!”
  穆川已经抱着她蹭蹭蹭下楼了,纵然是穆川很稳,但是上下起伏,林黛玉说话也颠簸了起来:“你要把我卖了不成?”
  穆川笑道:“今儿他们要在钟楼那边试新做的烟花爆竹,咱们去凑个热闹。顺便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林黛玉顿时便想起去年过年,她原本打算放烟花来着,结果被贾宝玉一个“你别跟忠勇伯好”打断了,结果那么些烟花,她就没放几个,全叫丫鬟放了。
  现在想起来不仅仅是恍如隔世,甚至还有点好笑,还有贾宝玉那张脸,不仅别扭还矫情,说话的语气更像是十二三岁的孩子。
  “你放我下来。”林黛玉在他背上拍着,一边笑一边道,“我又没说不去,我总得回去穿件披风吧。”
  “车上有鹤氅。”穆川道,“我才给你做的。长长的狐狸毛,红色的外皮。”
  林黛玉顿时就明白他想做什么了。
  三哥还总说她婆婆喜欢显摆,她三哥不是一样?
  试新做的烟花爆竹……顺便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在场的肯定不止一家两家,这是给达官贵人挑烟花去了。
  不过一起去何尝不是显摆她忠勇侯夫人的忠勇侯呢?
  林黛玉道:“我要穿你的鹤氅,宽宽大大的,能把人全都挡住,更暖和。”
  果然,穆川笑出一口大白牙来,显得分外的忠厚:“穿,都给 你穿。”
  等上了马车,林黛玉看见穆川嘴里那“长长的狐狸毛,红色外皮”的鹤氅,顿时便觉得她三哥故意了。
  能把做工精致,刺绣精美的千金裘形容得这样平平无奇,还真是天赋异禀。
  林黛玉把暖炉一扔,手伸去他怀里,理直气壮地说:“冷。”
  穆川胳膊一伸,就把鹤氅给她裹上了,又连人带衣服包在怀里。
  真好,管他外头风吹雪,三哥怀里不仅暖喝,还有点烫呢。
  “冷,真冷。”腊月的夜里,贾宝玉发出了哆哆嗦嗦的感慨,没了袭人,没了麝月,更加没有丫鬟敢给他暖床,刺骨的寒风呼呼的吹着,冻得他瑟瑟发抖。
  “茗烟,茗烟,再加些碳来。”
  茗烟从外头屋子跑来,道:“二爷不是才嫌弃烟大,熏得身上有味,不叫烧那么些碳吗?”
  贾宝玉眉头一皱:“叫你烧你便烧!你们是不是又糊弄人了?我常听她们说,下人要拿主子的好处,原先二两的脂粉钱,能买来五钱的东西都多,你们可是贪我屋里的碳钱了?”
  茗烟呵呵两声,没好气道:“如今二爷屋里是太太亲自管的,谁敢伸手?二爷也别嫌弃这碳呛人,老太太跟太太屋里也烧得这个,我们屋里还不如这个呢。呛得嗓子疼,如今连胖大海都的省着点喝。”
  “何至于此!”贾宝玉道,“这么大一个荣国府,哪里能少了你们的。”
  “二爷别不信。”茗烟从外头抱了些碳进来,给贾宝玉添上,又去把窗户别好,别叫风吹得关上了,“我再给二爷抱床被子。”
  “垫上布。”贾宝玉吩咐道,“你才拿了碳,别把被子弄脏了。”
  这么一折腾,主要是被子的缘故,贾宝玉觉得没那么冷了,茗烟要等着碳烧上才好出去,便又多说了一句:“荣国府都被分出去一半了,谁知道这牌子还能挂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