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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少说这些丧气话!”贾宝玉听着不顺耳,便训斥道,“一天到晚嚼舌根,仔细叫老爷听见饶不了你。再说还有老太太跟太太呢。”
  老太太老爷太太在京里什么都算不上!
  公子哥儿就是公子哥儿,茗烟也不敢在明面上冷笑了,只装作困了,打了两个哈欠,等碳烧起来,又拨弄两下,便出去了。
  第139章 谁当大将军都一样 沉溺砍价不可自拔的……
  这天早上, 贾母正吃肉粥,又故作轻松地问一边陪着的王夫人:“探春可好些了?怎么病了这样久还不见好?”
  王夫人应道:“我原想着叫赵姨娘看着她,毕竟是生母, 总归是要想着她的。只是……也许赵姨娘说话不中听, 又总气她,养得久了些。”
  “你既然知道, 如何还叫她看着?”贾母反问。
  王夫人陪笑道:“眼看着就要好了,寒冬腊月的,挪动病人总是不好的。”
  贾母这才作罢,又嘱咐道:“别叫吃肉,一点荤腥都别沾,这才能好得快些。”
  王夫人又应了。
  这边正说着话,外头慌忙进来个婆子,张嘴便是:“老太太、太太,不好了!”
  “胡说八道!”王夫人如今忌讳“不好了”这三个字, 听见了恨不得亲手上去撕烂她的嘴。
  这婆子被王夫人一训斥, 脸色一变, 人缩了起来, 头低下,等行过礼, 这才故作镇定, 细声细语道:“吴妈妈一家七口昨儿晚上死了。”
  “啊!”王夫人闷闷一声惊呼,没问为什么, 先又训斥:“没见老太太这儿吃饭,什么天大的事情不能等老太太吃过饭再说?你也伺候了一辈子的老人了,怎么这点道理还不懂?”
  婆子还能怎么办,低头挨训, 也不说话了,行过礼又出去等着了。
  薛姨妈跟薛宝钗两个对视一眼,消无声息的也不多说什么,等贾母吃过饭,薛姨妈便道:“老太太还要处理家事,我们两个先告退了。”
  荣国府如今就剩下三四百下人,几乎是人人都有差事,加上寒冬腊月的,谁不会嫌屋里太热,没事儿就出来逛,所以母女两个回去这一路,安安静静的,加上偶尔飘落两片枯叶,竟然都有点萧条。
  回到家里,母女两个对面在罗汉床上坐着,又拿毯子盖了腿脚,薛姨妈这才叹气:“荣国府是真没法待了。”
  薛宝钗情绪比前一阵好了些,一来林黛玉嫁出去挺久了,长久见不到面,影响也渐渐消散,二来薛宝钗前些日子还大哭过一回,也发泄了些,最后嘛,就是荣国府比她们还倒霉。
  薛家是一落千丈,荣国府就是云泥之别了。
  “她们是真……不小心,还是不想活了?”薛宝钗小声问道,吴妈妈一家就在她们隔壁,早上两人出来,其实那边就闹开了,但是借住嘛,这种麻烦事情怎么好掺和的?
  母女两个虽然竖着耳朵,但都装作没听见,一切如常就去了贾母屋里。
  “不知道。”薛姨妈迟疑道,“早上你也听见了,说是别窗户的机关不知道是被野猫碰掉了,还是被老鼠碰掉了,窗户关上又烧炭,这才死了的。”
  但这也有微妙的地方。
  贾家虽然落魄了,但吴妈妈一家七口住了整整一进的院子,三间正屋还有左右各两间的厢房,一共七间屋子,哪里就挤到一家七口住一间了?
  就算说是冷,或者说为了省点碳,但又不是第一天这么冷,前几日下雪她们都没这么住。
  最重要的是,京里冬天要烧至少三个半月的碳,窗户上的机会一个比一个结实,哪里是野猫一爪子就能扣开的?
  薛宝钗想了想:“听说她们头一次想做林丫头的陪嫁,给了银子没成,后来又想放出府,给了银子还是没成。”
  薛姨妈叹气:“……也难怪。”她又看着自己女儿,感慨道,“你是有些福气在身上的。当初你舅舅要送你去伺候北黎质子,没想你舅舅死的这样早,若是真依了他的意思,你如今连个能依靠的人都没有。”
  “是啊。”薛宝钗也跟着叹气,“舅舅死了,凤丫头也不好过,那边天天吵,路过都能听见,一点都不避讳。光我就听见两回说要休了她。”
  虽然都在叹气,不过母女两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幸灾乐祸。
  王熙凤原先多张扬,对她们爱答不理还总是明嘲暗讽,如今真是活该。
  不过薛家也没强到哪儿去。
  一想起自己的境遇,薛姨妈又想要叹气了。
  “我叫你哥哥在外头也看看,临近过年,他平日里跟人出去喝酒吃饭,总能遇见一两个达官贵人。你舅舅那个女儿,被侯府退婚之后,不就嫁给了鸿胪寺的孟大人?你比她样貌好,才情好,人又知书达理,如何不能嫁个官宦人家?”
  至于薛宝钗的年纪,以及那位官宦是娶继室,家里儿子都比她大,跟诰命夫人比,这种小事就不用提了。
  薛宝钗沉默片刻,忽然又道:“林丫头也没个靠山,前头又硬撑着不回来给老太太请安,她如今过得……怕是不太好。”
  薛姨妈笑道:“你也别总为她担心了,各人过各人的日子。况且三日回门她不来,老太太过生日她不来,中秋重阳腊八她都不过来,她自己选的。”
  母女两个齐齐装模作样叹了一声:“也怨不得别人。”
  “你刚说什么?”穆川不可置信地问,“你再说一遍。”
  “再说我也不想跟你出去。”林黛玉故意板着脸道,还有一点点心虚,毕竟穆川是她正儿八经的相公。
  “上回去看大集,你不是还挺高兴的?还说下次接着来,怎么又不愿意了?我得罪你了?床上的事情不能带到床下吧。”
  “呸!”林黛玉啐他一口,“跟你出去太无趣了,人人都认得你,买些小玩意儿他们恨不得都不要铜板,但是跟娘出去就不一样了,三钱银子的东西,最后三五十铜板就能买下来。娘眼睛可太尖了。”
  穆川一脑门子的大问号:“你这是被带坏了啊。”
  林黛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要跟娘告状。”
  “你多大了?”穆川一脸鄙视地看着她,“砍价有意思?”
  “那可太有意思了。”林黛玉义正辞严道,“总之我要管家的,不能不知道一个鸡蛋几文钱,不然被人骗了怎么办?你好容易挣下这么大一比家产,总归不能叫我挥霍了去。”
  这理由也太“冠冕堂皇”了,尤其是对着穆川那张诚实可靠的脸,林黛玉自己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
  穆川摇头叹气:“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林黛玉一边笑一边凑了过去,轻轻柔柔地哄着穆川:“看烟花还是跟你去的。好三哥,快别伤心了。”
  穆川捏了捏她胳膊,忽得一本正经换了个话题:“差不多了,也结实了些,早就说了要教你练功的,晚上咱们先从拉筋开始。”
  第二日一早,穆川带着满身的——其实也没有满身的牙印儿,上朝去了。
  今年的最后一次常朝,朝堂上照例是说些封赏之类的叫人愉快的话题,下了早朝,皇帝留了穆川御书房议事。
  虽然大家都已经很习惯了,但看着他的眼神不免还是带了几分哀怨。
  宠臣啊,这就叫宠臣。
  穆川跟着皇帝到了御书房。
  一进去皇帝便笑道:“你走在朕身边,连风都挡得没了踪影。”
  这就夸张了,倒也没长得那么高大宽广。
  穆川道:“能伴行陛下左右,臣也觉得风没那么大了。”
  皇帝哈哈笑了两声,又道:“粮草差不多集齐了。借着过节运进来的,放在北仓库里。”
  这是皇帝当皇帝以来的头一次出兵,以往对待南下的北蛮子,都是防御为主,进来了也有围攻跟追击,但是主动打到草原上,对皇帝来说还是头一次。
  “这一次,朕要保证我大魏边境十年安定!”皇帝踌躇满志地说。
  穆川便又说了恭喜以及原为陛下开疆扩土等话。
  皇帝犹豫一下,道:“朕前几日得了个主意,若是放火烧了咱们跟北蛮子之间的草场,至少也要三五年才能恢复。只是朕觉得有伤天和。”
  这是哪个大聪明献的计?
  穆川问道:“他如何保证火势不会往大魏蔓延?”
  “说是要先挖隔离带。”皇帝解释完便摇头,“这计不好,前前后后许多步骤都是全看天,不像是退敌,倒像是赌命。”
  穆川放心了,陪着皇帝吃过午饭,下午他照例又去大明宫陪太上皇说两句话。
  太上皇照常看不起皇帝:“皇儿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突然往京城里运那么些粮食,如何不惹人猜忌?最后还不是要借助朕的名义?原先他还说朕奢靡,没了这个名声,我看他怎么办?”
  这话嫌弃里又带了点羡慕,明显二圣关系和谐了许多,穆川便道:“正是要上皇好好教。”
  太上皇高兴了,叫了戴权来:“一会儿你送大将军出去。”说着他又跟穆川道,“今年龙禁尉也有些东西的,一会儿让戴权拿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