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一开始换过好几份工作,后来在盛观然丈夫的餐厅打工。”倪阳这样描述她过去的生活。
“后来呢?”我问。
“后来回b市祭拜谈行舟的时候遇了她妈妈,秦阿姨。她知道我也在s市生活,一开始给我提供兼职,让我写一些稿件,后面反响不错,她就鼓励我住在她家全职写书。”谈到秦阿姨,倪阳倒是愿意多说几句。
九年生活,倪阳一个作家,连一千个字都凑不出来给我。
之后我又问了些“辛不辛苦”“在餐馆打工累不累”之类的话,她一律用“还好”回复。
此路不通,我要另辟蹊径,可惜盛观然不是径,她是荒原,寸草不生。
遇事不决,找余景跃。
周五傍晚,倪阳要去学校接谈行安,把她送去奶奶家过周末。
我趁机打电话给余景跃,欣喜得知她已经加了盛观然微信,两人还总是时不时聊上几句。
“你别乱来啊,”虽然对情报有利,但我还是忍不住提醒余景跃,“她真的已婚。”
余景跃不知道又在哪里厮混,周围乱得要命。她语气含糊,时不时还跟周围人寒暄几句:“放心放心,我再也不会爱上直女了,哪怕是婚姻不幸的直女也不行。老大,有什么事交代?”
看来现在不是问话的好时机,我想挂断电话,但余景跃一听到盛观然又来劲了,非要我说个清楚。
“没什么别的事,就想让你帮我套个话,”我举着手机在家里走来走去,“我好奇倪阳那些年过得怎么样,她又不肯说,我好奇得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余景跃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继续跟我打电话:“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嘛,知道又有什么用?你也不要觉得自己欠她的,盛观然那天只是一时气急才那样说话。”
她倒是帮盛观然解释上了。
我扣着窗户边缘的墙纸答话:“知道了是没有什么用,但是……就是想知道嘛。过得好也就算了,偏偏知道她过得不好。而且我不想那几年是空白的。换做是你,你难道不想知道盛观然过去的事情吗?”
“别给我下套啊,”余景跃咯咯地笑了起来,“我对她真没兴趣。但是我觉得她这人当朋友挺好的,比较仗义,都能为了倪阳的幸福指着鼻子骂你。”
余景跃的胳膊肘往外拐得都要折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估算着什么时候开始做饭:“别贫嘴了,你帮我吗?”
“帮,”余景跃义正严辞,“你们的幸福就是我毕生的使命!”
我笑着挤兑她一句,挂断了电话。
几天后,余景跃传话来了,说她晚上约了盛观然喝酒,等喝得差不多了让我去接她,顺便套套话。
“不行呀,”我有点为难,“如果倪阳要跟着去怎么办?”
余景跃思索片刻:“那你带她一起来呗。”
我越想越觉得不靠谱:“有倪阳在还怎么套话?”
“哎呀,你想想,等你们来了,我们四个凑在一起再喝点,到时候忆往昔一下,不就什么都说出来了?”余景跃倒是思维开阔。
她把地址传给我,补充道:“而且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讲你好话,盛观然对你印象变好很多了。到时候我们随机应变,总之要保证咱俩少喝,她俩多喝。”
余景跃拍胸脯保证,自己酒量很好,一定完成任务。
21:07,我刚洗完澡,收到了余景跃发来的信息:我们开喝了。
22:15,我和倪阳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纪录片,余景跃发来了第二条消息:她酒量好像也不错。
23:03,倪阳说想去睡觉了,我刚收拾好床铺,余景跃发来一条语音。
“时驰夕夕……来接我呗……”她说得含含糊糊,一听就是喝多了。
我心中警铃大作。
“怎么了?”倪阳床跨上一半,揉着眼睛问我。
我有点不忍:“余景跃好像喝多了,等下我去接她,你先在家睡觉吧。”
倪阳点头说好。
这时,余景跃打来一个语音通话。
我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盛观然的声音:“余景跃喝多了,你来接她吧。”
声音稳重,像是一滴酒也没喝。
“观然?”倪阳凑过来,“你和余景跃在一起喝酒?”
盛观然的声音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嗯……是啊,我先挂了,余景跃闹人。”
上次的事情之后,倪阳和盛观然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微妙。
我倒是不在意盛观然怎么看我,只是由于我的缘故导致她们的友谊有些僵化,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通话结束,我放下手机,看出了倪阳有点纠结。
“一起去吧,”我搭话,“要不然我一个人可能驯服不了余景跃。”
倪阳被我逗笑了,她思忖片刻,去衣柜里翻衣服了。
“我要穿你的,”倪阳拖出来一件淡粉色羽绒服,“我怕弄脏我的衣服。”
我享受倪阳偶然向我提一些“蛮横”的小要求,于是笑着应好。
23:50,我们驱车赶到16公里外的一家酒吧,不,拉吧。
余景跃是怎么说服盛观然来这里喝酒的?
刚走进去,一股暖气就直轰过来,瞬间让人觉得有些后背发热。
室内整体是暖色调的,橘色的氛围灯打在木质圆桌和软装沙发上。店里人不算很多,三三两两散落坐着,在钢琴伴奏下发出窸窣的交谈声。
这家拉吧整体气氛很温馨,让人纳闷余景跃竟然在这种地方也能喝醉。
一个女生迎了过来,我们直说约了人,她就走开了。
我和倪阳在昏黄柔光下环顾了一圈,终于在角落的皮质沙发上看见了余景跃和盛观然。
走近一些,发现余景跃正迷离地搂着人家脖子,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和倪阳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狡黠。
“我们来了。”我和倪阳在她们对面落座。木桌上大大小小地摆着各种形状的玻璃杯,里面基本都只剩下一点点的液体,和大块的冰球或冰块。
即使灯光昏暗,还是能看到盛观然脸色不太好。
“那我先走了,”她伸手去捞放在一侧的手提包,“你们陪她醒醒酒,把她送回家之后给我发个信息。”
盛观然刚要站起来,余景跃就腾地一下扯住她的手臂,把她硬生生又拽回沙发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在她眼里看到一丝清明。
余景跃嘴里嘀哩咕噜地说了一大堆,大概意思是谁也不许走,陪她再喝点。
“景跃,你喝得够多了,走吧,我们送你回家。”倪阳温声细语,像哄小孩一样对余景跃说。
余景跃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我“嘶”地一声把腿缩回来。
这家伙原来真是装的。看来plan a让盛观然喝醉行不通,她就开始了plan b,装醉。
太敬业了。
“怎么了?”倪阳注意到我的动作,低头看我的脚。
“没事没事,”我故作镇定,“踢到桌腿了。余景跃现在确实回不了家,她家管她特别严,尤其是她奶奶,不准她喝多。”
我不算扯谎,虽然余景跃喝多是假的,但奶奶管得严是真的。
倪阳若有所思:“那把她带回我们家吧?”
不行。
我还没有想到借口,盛观然先说话了:“你们家离这里不近吧,她现在这样坐车估计会吐你们一车。不如在附近给她开个房间让她先睡一晚吧。”
“不,”余景跃左右晃动身体,用模仿大摆钟的方式摆出拒绝的姿态,“我……我要回家。”
虽然没喝到失去理智,但她看上去至少也有五六成醉意。借着这几分醉意,她装得几乎毫无破绽。
“那我们陪她在这里醒酒吧,”倪阳望向我,见我点头后转身对盛观然说,“观然你先回去吧。”
本以为这次真的拦不住盛观然了,没想到她却自嘲似的笑了起来:“跟我共处一室,你肯定很尴尬吧?”
她说完这些才更尴尬好吧。我紧张,扯了扯倪阳的衣角。
“怎么会?”倪阳笑得得体,“我们吵架了也还是朋友啊。”
盛观然也笑了起来,但我却觉得气氛降到了冰点。
她拿起眼前还剩小半杯的酒喝了下去,然后朝着远处正在别桌点单的服务生招了一下手。
“再来两杯尼格罗尼,”她点好单,冲倪阳举了一下手里的空杯,“一起喝点吧?”
倪阳看向我,我赶紧接话:“你想喝就喝吧,我来开车。”
00:20,倪阳喝了第一口鸡尾酒。
盛观然给余景跃点了一杯温水,余景跃自觉不用再演了,捧着水杯慵懒地倚靠在靠背上,眼睛半闭着,看上去马上要睡着了。
“时驰夕,你有没有觉得倪阳这个人很冷啊?”盛观然突然向我搭话。
我本来在玩桌上的小台灯,忽然被她问了个措手不及:“啊?嗯……我感觉你俩都挺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