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眉头紧锁,他轻轻敲了一下手边的法槌,转向被告席,“原告理由成立,请问被告,你在一审判决之前,是否知道船帆资本的存在?”
“法官先生,”蒋川行按下准备发言的律师,缓缓站起身,沉声道,“我父亲性格谨慎,从未向我透露过这些离岸安排。这是他的个人秘密,我作为儿子无从知晓,更无权过问。父亲生前有自己绝对信任的律师和银行顾问,我只接触公司业务的‘明线’,完全不知道还有一条‘暗线’。”
他的律师很懂眼色,立马接话道,“我的当事人在悲痛和匆忙中处理父亲的遗产,面对成千上万的文件,出现遗漏是可能的。既然蒋小姐能提供船帆资本的全套秘钥,我方承认清单不完整,愿意重新进行遗产划分,这是重大疏忽,绝非故意欺诈。”
蒋屹舟已经坐下,她双手抱胸,往后靠着椅背,在严肃的法庭上显得稍微有点不正经。她沉默地翻着证据册,没有抬头去配合这场戏。
“是吗?”蒋茜梨站了起来,“在过去的一年半里,蒋川行多次翻找我父亲长期租赁的银行保险箱,银行曾发出异常进入警告……”
“反对,这完全是捏造的指控!”被告律师高声反驳。
“保持安静。”法官制止了反驳,“原告继续陈述。”
蒋茜梨示意律师,律师立刻提交了一个硬盘,并现场分发对应的文字材料,法庭工作人员进行了播放。
她继续说道,“他还通过非法黑客手段,追查我父亲生前雇佣的离岸律师、银行顾问的联系方式;他甚至指令集团it部门,以‘安全检查’为名,恢复父亲生前使用过的电脑、服务器的所有删除数据,并重点搜索与‘vela’、‘bvi’、‘信托’等关键词相关的文件和邮件。以上指控的证据采集难度很大,因此我们直到开庭前才采集完毕。”
“所以,事情的真相很明确了。”在法庭播放证据的同时,蒋屹舟轻描淡写地总结道,“他知情,他受益,因此他隐瞒。”
蒋川行僵硬地坐着,目光阴骘,他的律师在一旁不停地翻阅新拿到手的证据,鬓边的汗水甚至顺着下巴滴到了纸上。
蒋屹舟扫了他一眼,开始做最后的陈述,“其实,我过去一直供职于财政司,对集团的情况并不了解。我的哥哥蒋川行是我父亲的左膀右臂,集团的大体量业务他都有经手,四年前,集团地产板块面临债务危机,正是从‘vela capital’账户中紧急划转了8千万美元过桥资金,才解决了燃眉之急,我想那时候,他就知道了船帆资本的存在。”
蒋屹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神情由淡漠变得悲伤起来,看上去几乎要掉眼泪了。
邱猎皱了皱眉,饶有趣味地望着她,心想让她去演自己写的女主角也不错。
蒋屹舟继续道,“父亲临终前,我见到了他最后一面,就是在那时候,他把船帆资本的秘钥——也就是加密硬盘、密码器和数字权限给了我。父亲寄予我厚望,可我没想到的是,蒋川行急功近利,迫不及待斩断我和集团的关系,把我送去英国,试图独吞大部分遗产,才酿成了今天的悲剧……”
见蒋屹舟没了声音,法庭里却响起了窃窃私语,法官随之敲下法槌,宣布道,“本案争议重大,证据繁多,合议庭需要时间进行评议。现在宣布休庭,判决结果另行通知。”
判决结果没有当场下达,但所有人仿佛都已经听到了那声最终落下的法槌。
一个拥有完备盖章和流水记录的离岸公司是客观存在的,一个在继承发生后被刻意隐瞒该公司的行为是主观发生的。这两点,已经有了铁证。
蒋川行面色阴沉地走出法庭,径直上了等在门口的劳斯莱斯,没有回答任何记者的问题。
只是遗产继承诉讼落了下风,他对集团的控制权仍然存在,现在说输为时尚早。
邱猎比他们早一步离开了法庭,在距离库里南不到十米远的位置,一辆满是灰的黑色大众停了下来。
蒋屹舟借着记者拥堵蒋川行的机会,快步钻进了那辆大众,等记者反应过来往这边跑,她已经升起了车窗,跑在最前面的记者只能拍到车窗升到一半后蒋屹舟的半张脸。
库里南绝尘而去,黑色大众也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第51章
咔嚓——
蒋屹舟的半张侧脸当晚就上了各家媒体的晚间头条,墨镜很好地掩饰了她的情绪,给大众提供了丰富的想象空间,有说她志得意满的,也有说她悲恸万分的。
从下午到现在,她没接受任何记者的访问,但不论是网络上,还是电视上,对报道这则新闻的热情都丝毫不减。
【本台持续关注的千亿遗产案,今日在高等法院出现决定性转折。长女蒋屹舟携带离岸公司铁证加入战局,法庭历经长达五小时的激烈交锋,于傍晚时分突然宣布休庭……消息人士透露,aurvista集团股价在尾盘应声急挫……】
邱猎坐在餐桌旁,随手抓到遥控,调小了电视音量。她没抬头,只是用双指不断放大那张照片,脸都快凑到了平板上。
“看什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无良医生用磁铁给你当鼻子假体,一碰到金属就能吸上去。”蒋屹舟洗了澡出来,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没有完全吹干,脖子上还挂着一条毛巾。
邱猎已经完全习惯了她这张嘴,一点儿没把她的揶揄放心上,她抬头看向蒋屹舟,招呼她来看手里的平板,“你过来看。”
蒋屹舟走了过来,沐浴露清冽的香气也跟着她飘了过来,一整个地把邱猎圈在里面。她一手搭在邱猎肩上,俯身去看平板,除了看到升到一半的车窗反射出一群记者变形的脸之外,什么也没发现。
“这里。”邱猎又给她指了指,蒋屹舟这才看到,这张照片把坐在旁边的邱猎也拍了进来,只不过车里光线昏暗,加上邱猎穿的黑衣服,只露出了尖尖的一个下巴,不容易被发现。
蒋屹舟没当回事,捏了捏她的脖子,又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们小猎也上新闻了,光是一个下巴,就能看出来气质出众。”
“你再哄我两句,我真要高龄勇闯影视圈了。”
“去呀,我捧你。”
“我不是说这个……”邱猎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起来,低头抿了抿嘴,嘀嘀咕咕地说,“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最近点灯熬油地写剧本,又为你的女朋友殚精竭虑,得注意……劳、逸、结、合。”说着,蒋屹舟停在她后颈的手就往前探去,直往衣领里伸。
邱猎浑身一激灵,隔着衣服按下了她的手,往厨房里瞟了瞟,小声警告道,“阿姨还在厨房里做饭呢!”
餐桌上已经上了两道菜,厨房里传来叮叮啷啷的碗筷声,蒋屹舟跟着往厨房里瞟了两眼,显然在判断阿姨什么时候会出来。邱猎催促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蒋屹舟终于不情愿地缩了回来,指尖不忘在她的锁骨上摩挲了两下。
见她老实的落了座,邱猎才理了理领子,说道,“刚才你洗澡的时候,蒋锐立让我转告你,晚上他们准备了庆功宴,九点开场,叫我们一起去,我把地点转发给你。”
“庆功宴?”蒋屹舟跟着重复了一遍,问邱猎,“你想去吗?”
“我当然不去,我不喜欢人多,而且这件事跟我其实没太大关系,你才是这场庆功宴的主角,叫我一起也只是做个顺水人情。”
一旦提到工作,蒋屹舟那副散漫的模样就会完全收起来。就像现在,她原本还紧挨着邱猎黏黏糊糊,现在就已经拉开距离,沉着脸翘起一条腿,一边划平板一边说,“半路开香槟,一般没什么好下场,你劝他最好也取消掉。”
“我……真要这么说吗?”邱猎捧着手机,满脸的不确定。
蒋屹舟不以为意地点点头,突然,她反应过来,转头问道,“为什么是蒋锐立跟你说?蒋茜梨怎么不直接跟我说?”
“可能是因为……蒋茜梨觉得这点小事可以交待给蒋锐立,但是蒋锐立怕你,不敢直接找你,就托我转告了吧。”
“怕我?我有那么可怕吗?”
邱猎耸耸肩,假笑着摇了摇头。
“你告诉蒋锐立,我跟他们没熟到这个份上,这件事也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让他们麻利点散了,别给我添麻烦。”说完,蒋屹舟忽然觉得自己话说太重,她抬起头,按住邱猎打字的手,握在手心里,轻声道,“我不是冲你,我自己跟他说。”
“我知道。”邱猎笑眯眯地看着蒋屹舟站起身,一边在手机通讯录里找蒋锐立的号码,一边往阳台走去,她低下头,偷偷给蒋锐立发了条短信:自求多福。
不到两分钟蒋屹舟就回来了,邱猎看她脸色没什么变化,也没听到她在阳台大声说话,就没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殊不知另一头的蒋锐立挂了电话还在手抖。
厨房里的阿姨做完饭就回家了,第二天中午才会过来收拾。邱猎和蒋屹舟吃过晚饭,就看到她收拾了一通,拎上包,整整齐齐地又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