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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孝之子、狂背之臣,便当如此!”
  他字字皆沉,如一座座山砸下来,压在人心上,殿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压迫感。
  有不少人小心翼翼抬头朝这位在位数十年的帝王看去,在对方苍老、面沉如水的表情中看不出一丝悲痛和不忍,有的只有蔑视,以及,大局已定的淡然、从容。
  “朕已提前调动三万杨家军向京都而来,即刻便至,施怀剑,尔等乱臣贼子,逃不了了。”
  此时此刻,众人也看出来了,原来一切都在宁帝的掌握之中,无论是三皇子闹的这出,又或是最后看起来最像胜利者的安王,其实皆不过是被宁帝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蝼蚁罢了。
  叫人不禁暗叹,姜还是老的辣啊。
  但也有人不住的惶恐害怕起来,之前跟着几个皇子造反的官员已经吓得浑身汗出如浆,面色惨白。
  而施怀剑闻言,脚步顿住,却不是因为宁帝说的自己也要死了的话,而是还不等他抱着赵言踏出门去找御医,对方就已在他怀中咽了气。
  “不留……不留……你睁开眼睛看看舅舅啊!”
  施怀剑跪倒在地,悲痛欲绝,喉咙抖了半天才发出声音来,身体也像失去力气般,佝偻的厉害。
  宁帝未曾再去看施怀剑这个败军之将的惨状,仿佛对方已不值得他再浪费精力,轻飘飘的移开视线,目光落到三皇子和顺贵妃身上。
  “锦儿,你和你母妃呢?想如何选?”
  是生路还是死路,三皇子听懂般慢慢无力的跪倒在宁帝面前,手中的剑也彻底握不稳了,面色惨白的颤抖着唇,他心知如今无力回天,就算杀了宁帝,他也当不上这个皇帝,不若保全他和他母妃以及舅舅一家的性命。
  “儿臣……知错,求父皇宽恕。”他声音低沉无力极了,功败垂成,他认命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计划没能成功,顺贵妃说不失望是假的,但她却远比三皇子显得要淡定许多,这会儿仍娉娉袅袅的站在那里,一袭大红宫装,头上装点着华丽的钗环,没有下跪求饶,而是目光平静的注视着宁帝。
  无人懂她在想什么,也从她脸上看不出惧意,她美丽耀眼的像朵红色牡丹花,站在宁帝面前,气场不落分毫。
  “陛下,臣妾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为何臣妾为您付出全部,这么多年来事事顺从恭谦,对您也算尽心尽力关怀备至,锦儿更是无论文治武功,样样都是最出彩的,我兄长更是为国尽力,鞠躬尽瘁,我温家到底差在何处?锦儿差在哪里?为何就不能是太子?”
  “明明,他才是你众多儿子中,最得您看重的那一个。”
  第139章
  “顺贵妃,你言过了。”
  面对顺贵妃的诘问,宁帝的表情亦很平淡而平静,却带着股慑人的气势。
  “立谁为太子,当由朕与百官决意,你说这话莫非是在怨怪朕不公?”他道,神情似高高在上,“你与锦儿已有错在身,莫要再执迷不悔,错上加错。”
  三皇子心尖一颤,强咽下心口的不甘,生怕母妃再触怒父皇罚的更重,他也不想顺贵妃出事,出声求情:“求父皇饶恕,母妃她不是这个意思……”
  “罢了,你不必狡辩什么,朕累了,不想再听你装乖扮巧。”宁帝挥手,不想再听他讲下去。
  “锦儿,往后你便在你的皇子府中好生待着,安安分分过活足矣,莫要再贪恋些不属于你的东西。还有你母妃,也将她带出宫去吧,着废除贵妃封号和位分。朕与她,此生不复相见。”
  他又将目光瞄向一旁沉默跪着的温崇,“温相,你令朕失望了。”
  温崇何其聪明一个人,一下子便明白了宁帝的弦外之音,再看看面前的三皇子和顺贵妃两人,心底重重的叹息一声,屈膝跪地,抬手平举俯身额头贴在手背上,郑重一礼。
  “臣,有负陛下圣恩,愿请辞相位,是杀是刮单凭陛下裁决,绝无怨言。”
  凭心而论,三皇子和顺贵妃挟持皇帝,虽未对他造成伤害和伤其性命,但光是做出这种行为就已是犯了天大的罪过。
  而宁帝对其二人的处罚,也可以说是高高抬起,却轻轻放下,甚至,都不算是什么重的处罚,待母子二人在外人看来当真是宽容到没边儿。
  而面对温相,宁帝同样没杀他,只是罢免了他的官职,将他逐出朝堂,罚了三十大板,不知道是不是看在顺贵妃母子的情份上。
  可听完这样的裁决后,顺贵妃先是一声不坑,后却笑了,不是感动的笑,更像是无话可说,悲凉凄伤的苦笑。
  同样发出笑声的,不止是她,还有一个。
  只是陈闲余的笑和她又不是同一种含义了,本是声音被她盖了过去,然当他开口,似嘲弄似讽刺的发出第一声时,现场众人的目光才叫他吸引过去,注意到了他。
  甚至,连悲痛过后就是暴怒的要和宁帝来个鱼死网破,拔剑报仇的施怀剑,也在被庄武安拼命拦着听到这一动静时,也暂时的被吸引了注意力,红着一双眼睛看过去。
  而此刻,宁帝暗中调来的三万杨家军也已经到了宫门外。
  陈闲余轻轻抚掌,手上还沾着血迹,身上白衣染血,模样算不得多整洁,甚至隐隐有些狼狈,可当他慢慢从地上站起,脸上挂着的嘲弄讥讽的笑容,却并未掩藏。
  他直视宁帝和顺贵妃,说道,“陛下待顺贵妃母子当真是宽容,只是,贵妃娘娘的这个问题,问错了人。”
  这一时刻,宁帝、三皇子、四皇子,场中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的朝陈闲余看过去。
  有人疑惑,有人惊奇,还有人纳闷儿这个时候陈闲余跳出来抢什么戏,还说出如此大胆的发言。
  怕施怀剑一通乱杀想要逃命的人也暂时停下了动作。
  而陈闲余的话显然没完,他继续道:“贵妃娘娘知道为什么三殿下不能是太子吗?”
  顺贵妃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回望着陈闲余没有出声。
  四皇子皱眉不解,悄悄拉陈闲余袖子,小声警告他别犯糊涂,但陈闲余没有理,挣开四皇子的手,一步步从那堆人中走出,一步一步,慢慢朝还搂着赵言尸体不放的施怀剑走去。
  他身边的士卒持剑警惕,但却被施怀剑身旁的庄武安抬手压下,于是周围人就懂了,没有阻拦陈闲余的靠近。
  他一边走近施怀剑,一边自顾自答道:“因为,陛下还没在那个位子上待够。”
  “他怕了,怕成了太子的陈锦,自己再也压制不住;怕将来有一天,温家会等不及想让他给陈锦挪位置。”
  “看看那边吧,他们不就是最好的证明。”陈闲余望向被士卒包围蹲在地上面色惨白的一些官员,抬了抬下巴,示意顺贵妃看。
  他们赫然就是之前支持三皇子上位的那些人。
  足足占了殿中官员二分之一那么多。
  可想而知温家、温相、顺贵妃,这几个名称背后代表的实力有多强。
  “而诸位皇子中,有意储君之位,又在几人中最为势弱的就是四殿下,他立四殿下为储君,不过是觉得他最好掌控。他之所有,皆为君所恩赐,可以随时给出,又可以随时收回。陛下,对于你的心思,我说的对不对?”
  陈闲余此时已走到离施怀剑面前三步远,话落刚好停下,面面相望,施怀剑脸上除了愤怒和悲痛还有对于陈闲余的疑惑和不解,不懂他为什么走向他,更看不懂陈闲余此刻脸上的表情。
  那双眼中,好像富含了千言万语想说,除了悲伤,还有亲近、信任,叫他越看越觉莫名其妙,心中又有种怪怪的感觉。
  顺贵妃果真顺着他的话看去,见到他们惶惶不安凄惨求饶的情景,又瞥了一眼宁帝难看至极、黑下去的脸色,忍不住哧笑一声,面上尽是嘲讽和苦涩。
  “原是如此。”
  顺贵妃没有怀疑,像是全然信了,可在垂眸不知想了些什么后,又低不可闻的从唇边吐出几字,“不,也不止如此……”
  陈闲余的话太过大胆,听来倍觉离奇,这么当面讽刺宁帝,不要命了?
  听得后者的面色更是不自觉沉下去。
  “无知狂妄之辈。张爱卿,这就是你教养出的儿子?”
  “你若不好好管教,今天朕便做主帮你管上一回。”
  但宁帝后面的话全被陈闲余看似平淡,细听之下又似压抑着极重的感情的一句话,给全然堵在了喉咙里。
  更是来不及掩饰的,露出不可置信神色。
  “我回来了,舅舅。”
  简简单单几个字,炸的在场众人无不面露惊疑,顷刻间,竟有似人仰马翻之感。
  张临青:啊?!怀疑人生.jpg
  齐老尚书:?!嗯?怀疑人生、我终于是老的耳朵出了问题了?
  谢尚书却是在听到陈闲余叫施怀剑那声舅舅后,整个人身体一震,脑海中猛地想起自己老娘。
  谢尚书:我现在算是知道娘你当初为什么说那话了,你还真是我亲娘啊!这么大的事儿都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