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人震惊又懵圈当中。
只有三人除外,张知越立在人群当中,有种终于等到陈闲余表明身份的那种一颗心落地了的感觉,像脚终于踩在实地上一样,没什么好意外的,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而庄武安则是比施怀剑反应更快的,感情也更充沛的在一旁湿了眼眶。
等到了,他终于是等到了这一天。
甚至,他转头看见还呆立在原地一脸空白的施怀剑,抹了下眼角,大手用力一拍施怀剑的胳膊,提醒他,“大将军,你傻愣着干什么?七殿下叫你呢。”
施怀剑:啊……啊?啊?!
他整个人终于有了意识一样,眼瞳的焦点也重新找回来,飘飞的魂儿终于从虚空又飘回了身体里。
他不敢置信,满脸懵逼又找不着北,一时很有点不知所措和不知所云,一会儿看看庄武安,一会儿又扭头看陈闲余,再回头看看躺在地上已经死去的‘不留’尸体,手忙脚乱,整个人像是在做梦,“啊?我?你叫我舅舅?”
“你为什么叫我舅舅?”
“我、我不是你舅舅,我是不留他舅舅。”
直到这最后一句话说完,陈闲余笑了,庄武安无语又头痛的扶额,为自家大将军这迟钝的大脑袋叹气。
“将军,您还没明白过来吗?”
“真正的七殿下是您面前这位,站在您面前的才是您亲侄儿,而这个,是假的。”庄武安指了指地上躺着的赵言尸体。
听得施怀剑一愣一愣的,“……假的?”
又看向陈闲余,真的??
其他人不同程度的吃了一惊。
而张丞相这边,在看到这一幕后,注意到宁帝急转向自己的视线,心里半是复杂半是惭愧的跪地拱手朝他一拜。
这一礼,是致歉也是赔罪。毕竟,他是真的对宁帝过意不去,凭心而论,宁帝其实挺信重他的,可他却有负他的看重,不管是因为什么,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陛下,臣有罪。臣犯了欺君之罪,可这罪臣不得不犯。”
“闲余不是臣的儿子,他是、他是您和皇后娘娘的嫡幼子,也是真正的七皇子——陈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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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无数人在心里共同骂这一声,其中就包括最凌乱的张临青。
他一会儿看看那边已经和施怀剑认亲上了,笑的一个比一个灿烂的陈闲余和施怀剑,一会儿又扭头看看这边的张丞相,破案能力出众、敏捷聪慧的大脑已经在飞快的运转起来。
而齐老尚书则是看着自己女婿,好险没昏过去,整个人腿软的不行,干脆就坐在地上。
此时此刻,他是真不得不佩服张元明的大胆!将皇帝的儿子冒充是他的,你也是真敢啊张元明!!!
至于陈闲余为什么要顶着这层假身份,甚至到了现在才暴露,看看吧,看看眼前这一出,是个人都差不多明白了陈闲余这么做的目地。
而他既然敢暴露自己这一层身份,又是因为什么?因为在场已经没有人能对他构成威胁,还是因为,在他看来,乱局已定?
而他,有着足够的自信,称为胜利者。
“张元明!!!”
听完张丞相的请罪发言后,宁帝被气蒙了,后怒喝,声音都气得颤抖、结巴,想骂什么又不好直白的骂出来,“你、你、你……!你大胆!!”
“你竟敢欺君罔上!!你放肆!”
“放肆!!!”
然而,陈不留没死已是事实。宁帝再气这也是现实。
张丞相将头埋的更低,虽然他知道自己不会死,这局应该是稳了的,但还是免不了愧疚啊,他自觉还是有些对不住宁帝的,语速又急又快的想解释。
“臣自知有负陛下圣恩,然皇后娘娘救命之恩,臣不能不报!”
“臣臣臣……”
他结巴了,开始无话可说,逐渐闭嘴,跪在地上不起来。
再解释也没用,张元明背叛了宁帝,暗中帮着陈闲余来对付他已是不争的事实。
这波背刺,属实差点没把宁帝给气的背过气去。
偏此时,话题中的主人公插嘴一问道,“陛下,我没死,你高兴吗?”
高兴你大爷!
现场不管是谁看宁帝此刻的脸色,都觉得是完全跟高兴二字不沾边,但也间接表露了一个事实,宁帝仍旧不待见陈不留,恨不得他死。
“众将士听令,给朕将他拿下!”
“杨靖,传令宫外援军一起里应外合,诸灭施怀剑及陈不留等一众反贼!”
跟着四皇子和三皇子手下已投降的士卒欲上前,但比之他们动作更快的,是杨靖的一跪。
也就是这一跪,彻底打断了殿中站在宁帝这一方士卒上前的步伐。
“杨靖?!你这是什么意思?”
“朕是命你去传令!”
杨靖原是站在四皇子身边,奉宁帝的命令保护这位即将上任的太子的。
但是随着宁帝点到他的名,他却是出列上前两步,面对着宁帝,也正好是背对着陈闲余的方向,抱拳单膝跪了下来。
听到宁帝后面的问话,杨靖更觉难以开口,身上像背负了一座沉重的大山一样,当日他答应陈闲余的条件,终于在听到宁帝秘密让他去调三万杨家军在这天入京的时候,应在了这件事上。
他也是在那段时间知道了陈闲余的身份,并答应配合他今日行动。
以及陛下刻意让他舅父放安王那一伙私军入京的事,哪怕没有宁帝的授意,因着陈闲余这方面的请求,他也不能拒绝。
再加上,他在蓉城的祖母身边也有陈闲余的人,对方随时可以对他祖母不利。
他也是前些时候听入京的杨吉说,他祖母最近身边新来了一个叫阿五的侍女,伺候的她老人家很舒心,但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杨靖小心之下还是让杨吉将这人的面貌画了下来,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他立刻认出此人就是当初跟随安王回京的贴身侍女!连名字都没改!
从安王身边消失后,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祖母身边,还是在这个关头,杨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又是什么用意。
“臣,有负陛下圣恩。”
闭了闭眼,一咬牙,杨靖还是沉声说了出来。和张丞相一样的说辞。
没人是傻子,任谁也听得出来杨靖此言何意。
但别说宁帝自己,任他们谁也想不到啊,往日看来最不可能背叛皇帝的两个人,今日才觉,竟是早已与真正的七皇子有了勾结。
这一出可谓是惊掉了不少人下巴。
“你、连你也背叛朕?!”宁帝不可置信的望着跪在面前的人道。
那他到底还有多少可用之人?
杨家军纵使忠心,但杨靖不听他令,很难说最后会有多少人愿意站在他这个皇帝这边,而施怀剑呢,一行上万人,真两军厮杀起来,说不好谁胜谁负。
更有可能,宁帝是看不到这最终结果了。
因为,他很有可能在宫外的杨家军打进来之前,就被陈不留和施怀剑杀了。
他是设局想除掉温家和安王陈不留,端掉这两个祸患。
但不代表,他想搭上自己的命!
“杨靖啊杨靖……你杨家满门忠烈,朕当真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竟连你也会背叛朕!”
宁帝的话像在杨靖本就倍受煎熬的心上撒一把盐,直让他难受,“臣……”
“陛下请放心,若七殿下想对陛下不利,臣誓死也会护陛下周全。”
他是答应了陈闲余不与他打起来,但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陈闲余弑君。
他和陈闲余的约定不是这样的。
陈闲余也在此时出声,纠正不让某些人再想歪下去,也像是说明,“陛下误会了,我隐瞒身份与舅舅今日带兵入宫,只是为当年之事求一个公道。”
他黑沉沉的眸子直视着宁帝,殿内安静了一瞬,他顿了顿,面上神情平静的更接近于淡漠,再说出的话也像是话中有话,意有所指。
“陛下,我想问你,若有人暗害国母,此罪当以何论处?”
“若有为人丈夫者,指使他人,杀妻害子,此人,又是否配为人也?”
这两问一出,震的满殿众臣心脏巨颤。
不会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吧?
但看真正的七皇子、陈闲余此刻面对着宁帝寸步不让、坚决强硬的眼神和态度,他们又很难不往那个方向想。
陈闲余躬身,拱手一礼,虽是俯身,却一字一句皆郑重透着股沉重的压迫感,压的宁帝几乎要喘不上气来,更是让大殿内外静悄悄的。
“身为人子,我陈不留,在此请陛下当庭重审十三年前皇后遇刺旧案,以及,太子陈琮被逼谋反,后遭人所害一案!”
不需要宁帝首肯,他直起上半身来,正视着对方。
那双眼中仿佛有火在烧,如冰刺人,如烈焰灼人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