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这意思,是要从shafiqmedicalcenter撤离。只不过,武装军都撤了,那留在别墅的其他白家人怎么办?那可没人保护他们了。
昂山问:“那夫人他们那边呢?”
白先民看了眼车内后视镜,声音平静:“先不用管,叫人去接赵怀仁。”
白家上上下下有十几口人,直升机根本带不了这么多。且等待时间需要七个小时,把他们接到医院,那就是增大暴露风险。而赵怀仁与白先民一样,是家族的掌事人,现在和白先民一同被政府通缉,成为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白先民接他离开此地,其实就是为了之后重回金三角,东山再起。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老子跑了,不管老婆儿子,属实无情。
20分钟后,车停在目的地。荀昳五人立刻带着白先民进入医院。因为要等待七个小时,白先民并未直接去目标地点急诊科,而是在医院里面漫无目的地游荡。
此时,已临近傍晚,快到医院下班时间。来往的病患很多,脑袋上缠着绷带的,大腿上绑着纱布的,甚至还有拿着断臂的,全都匆匆忙忙地奔向各自的就诊点。而后背被划破的吞钦,虽然简单包扎了伤口,可极速的奔跑和飙车,让他的伤口再次崩裂,血透过绷带浸出。再不处理,很快就会染透身上的蓝色冲锋衣。
在医院,有伤不治,却在原地游荡,本身就是件很奇怪的事,这样很容易被人报警处理。这时,吞钦朝荀昳看来,“队长,帮我包扎一下。”
荀昳站在白先民身后,正面无表情地看向往来的人群,听到吞钦的话,缓缓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向白先民。白先民用眼神示意,可以离开,“背着人点儿。”
荀昳点了点头,带着吞钦去了最近的卫生间。
第142章 你知道了,对不对?
整形大楼卫生间里。吞钦赤裸着上身,垃圾桶里满是带血的纱布。此时,荀昳已经将新的纱布缠好,只需用医用胶带将系好的纱布尾端粘好即可。
狭促的空间里,吞钦感觉落于背部的手指有些微微颤抖。难道荀哥也受伤了?
不对呀,出去拿医用胶带前,荀哥还不抖,怎么出门买个胶带的功夫手就抖上了?
啪!
胶带忽然掉在地上,吞钦转过身来,“荀哥?”
荀昳缓缓地弯下身,脑海里想到了刚才拿胶带时护士说过的话,“我们这里是整形科,用的3m医用胶带是整形专用,价格要比一般医用胶带贵一些,这里建议您去对面的药店买个普通医用胶带。”
这一瞬间,仿佛被宿命击中。
恰好在异国他乡遇到一个充满善意的女护士,提出了一条充满善意的建议。而听到这条建议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荀昳。
仿佛冥冥之中,自由安排。让荀昳在此时,此刻,此地听到了这句话。也让他忽然想起,孙叔突然改变行程,然后满身鲜血地死在自己眼前的那个场景。
他看见孙叔毫无生气地躺在救护车顶,随身带的奶条和糌粑裹满了地上的血和尘土,血腥的味道和食物残存的香气扑鼻而来,然后他就听说,孙叔在死之前,被活生生地刨开了肚子。
而他那时,除了一再压抑的悲伤和错愕,什么都没来及想。
所以。
孙叔为什么会突然改变行程?
答案呼之欲出。而听到这条堪称友好的建议,荀昳却并未露出应有的感激。
面对友好的护士,他定定站在对方面前,像是失去了魂魄的假人,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没事,就拿这个吧。”
而眼下,吞钦也在用怔愣的目光看向他,“你没事吧?刚才感觉你的手一直在颤抖,是受伤了吗?”
“嗯,是受伤了。”荀昳直起身,“我要处理一下伤口。”
他指了指下腹位置,“伤口在这里,不太方便,你能出去等我吗?”
吞钦看了眼荀昳身下,然后立刻开门,“那你自己处理一下。我去楼道等你。”
“好。”
大概等了十五分钟,吞钦才等到荀昳出来。见他脸色有些白,心中更加断定,这次荀昳受的伤有些严重。吞钦凑上前,想要扶荀昳一把,荀昳看了眼伸过来的手,顺手拍落:“看不起谁呢,死不了。赶紧走吧,白先生那边还等着呢。”
“好,那走吧。”
伤口已经处理好,两人抬腿就走。
再回来时,已是半个小时之后。此时,赵怀仁已经被人接到医院,与白先民碰头。
“白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刚来就走,还不许我带家人。”赵怀仁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侧头看向白先民,见他神情严肃,语调也变得低沉了些:“还有,我们这是要去哪?”
“别问。但我保证,你肯定能安全回到果敢东山再起。”
“你确定?”
赵怀仁的那双眼睛倏地眯起,虽然不知道白先民要带他去哪,可听他的语气隐约觉得对方不会食言,于是迅速转换话题:“什么时候出发?”
“六个小时之后。”白先民看向赵怀仁的眼睛,“我们在急诊大楼天台坐飞机离开。”
最终的逃跑地点就这样轻易的说了出来。可在金三角,不到最后一刻,逃生的地点从不会轻易泄露。赵怀仁似乎并不相信白先民的话。
他抬眸,缓缓地对上白先民的眼睛,眼睛微微睁大,似乎在打量对方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与此同时,警戒的荀昳也在观察着二人。余光里,赵怀仁的眼睛略微有些圆,眼尾上调,看得出来,此人的眼睛很好看。只是其他五官太过一般,加上在四大家族里不及白,魏两家势力大,人又极为低调,所以相较于五官端正的白先民,他并不惹眼。
但细细一想,其实在金三角那种地方,不惹眼才是值得关注的点。
那——
正要继续往下想,身旁的吴威忽然推了荀昳一下,“荀哥,发什么呆?白先生要我们上顶楼。”
白先民已经由昂山等人护送着朝急诊科走去。荀昳和吴威则负责护送赵怀仁。见荀昳迟迟没有动作,吴威这才推了他一下。
渐暗的天光幽幽地落在荀昳的脸上,他抬眸看了眼赵怀仁,然后抬腿去前方带路,脑子里却在此时忽然浮现出路易斯的话——你的眼睛很完美!
——那张病历单在护士的提醒下,让荀昳立刻断定了路易斯的身份,他是整形医生。给狄胡努尔做得手术根本不是取子弹,而是整形。至于狄胡努尔整形的部位到底有多少,荀昳无从探知,但一定有眼睛!
赵怀仁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虽然面容沉稳,但依旧可以从那双戒备心十足的眼睛里看出,他的内心其实很不安。仿佛只要发现任何一处不妥,便会立刻暴起。
然就在这时,那道不安的视线忽然落在了在前方带路的荀昳身上。赵怀仁扫了一眼,荀昳背对着他,却能感受到身后目光的重量。
下一刻,一只手忽然落在了荀昳肩头,“你是白兄最得意的手下,对吧?”
荀昳缓缓地回过头,对上他的眼睛,声音同表情一样的自然:“是的,赵先生。”
四目相对间,赵怀仁看了荀昳两秒,忽然挑眉一笑,然后在吴威惊诧的目光里,微微倾身凑到荀昳耳畔,低声说:“刚刚警戒的时候,你走神了。这么优秀的手下,居然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不应该啊。所以——
“荀昳,你知道了,对不对?”
第143章 狄胡努尔
荀昳闻言,面上表情纹丝未变:“赵先生,您这话什么意思?我应该知道什么?”
赵怀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又问:“听你这意思是想否认。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会走神?”
荀昳沉默地看着他,倒是被赵怀仁的问题问的脑子里一团乱麻的吴威在此时开了口:“赵先生,我们队长受伤了,很严重。他个性要强,一直坚持着没说。可伤口作痛,难免会走神。”
“哦?受伤了?在哪里?”
话音刚落,赵怀仁忽然伸手去撩荀昳的衣服,荀昳眼神倏地变冷,可并未挣扎。于是人鱼线部位的纱布被撕开,一道新鲜的刀捅伤口出现在赵怀仁眼前。
那伤口看上去不大,但是的确够深,荀昳只是做了简单的止血和消炎处理。很明显,需要继续治疗。但是他正在帮助白先民逃亡,没有时间处理。
赵怀仁不禁挑眉看了眼荀昳:“倒是挺能忍。”
荀昳未作答,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问他:“赵先生,我应该知道什么?”
“荀昳,你知道真正的撤离点在哪,对不对?”
“白先生说,是急诊大楼天台。”荀昳看着赵怀仁的眼睛,目光一片清明,“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看着这双真挚的绿眸,赵怀仁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没想到白先民真的会这么早告诉他撤离点。
不管是不是真的,眼下已经到了医院,他能做的,就是在相信里存疑。
夜风微凉地扫在脸上,医院的人流少了许多。可急诊科的顶楼病房依旧有不少病人。人多嘴杂,白先民将等待地点改为电梯直通急诊科顶楼的地下车库。
地下车库里,光线昏暗,不断有夜风穿进来。荀昳站在阴影里警戒着,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而白先民扶了把踉跄的赵怀仁,后者眼神略微惊诧:“什么?你说我们要去哥伦比亚?!”
哥伦比亚那地非常乱,且黑帮横行,和金三角差不多。要是没有人脉,贸然跑到那里避难,很可能会被哪个不知名的黑帮干掉。
此时,距离直升机降落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白先民看了眼手表,然后缓缓开口:“对,我们要去哥伦比亚。那地是危险,可越乱的地方越容易藏人。我们又不是去那里定居,只要躲过风声,就可以再回果敢。”
“话虽如此,可哥伦比亚那地实在太乱了。”赵怀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狐疑道:“你真的打算要去那?”
昏暗的灯光映在白先民的侧脸,荀昳看到,这个中年男人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你若不信,现在就可以走。我不会拦着你。”
然后抬腿就要走,赵怀仁下意识抓住他的手,同白先民一齐融进昏暗的灯光里,“白兄,我不是怀疑你。我这是谨慎。之前我们和彭家的同盟军分裂,带走了对方的一支精锐部队,为了躲避彭家报复,我们跑到西班牙躲了快一年。要是这次去哥伦比亚再待一年,那我们很可能死在那里。”
风骤然变大,从车库的各个进出口流进来,一寸寸扫荡着这里的角角落落。那边的赵怀仁还在劝说白先民更改逃亡地点,这边荀昳却忽然触电般地抬眸,瞳孔微微收缩,一言不发地盯着融在同一道光里的人。
这一刻,全身血液猛地冲向荀昳的大脑,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扼住。
他快要窒息了。逆在光里的人看不清神情,被掩去容貌,唯有一双眼睛透出清晰的光芒。而整容的人,开眼角,割眼袋,无论再怎么整,那双天生的眼球也不会被挖去。
而一张陌生的脸,足以削弱所有人对那双改造过后的眼睛的审视。赵怀仁同白先民都拥有好看的眼睛,他们都去过西班牙。
——西班牙是路易斯的家乡!
腹部的伤口越发的疼痛,荀昳忍不住踉跄了几步。离他最近的昂山看了眼,“你没事吧?”
正要上前搀扶荀昳,这时只听白先民说:“时间差不多了,上天台。”
话音一落,荀昳慢慢直起身,苍白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狠厉的坚定。
下一秒,“咔咔”一声,子弹上膛的声音骤然响起,紧接着枪口对准了那道昏暗又诡异的光。
荀昳站在阴影里,眸光如雪般冷白,他举着枪。而本应扶他的昂山在见到荀昳的枪口对准的方向后,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带枪的吴威,吞钦和蓬奈温则本能地将枪口对准荀昳。
四个持枪人分列四个四个方位,荀昳以一敌三,而外围,还有白赵二人的便衣武装军。
车库里的形势瞬间紧张起来。
“白先生,我说过我来金三角是来找人的。”
白先民看了眼赵怀仁,后者脸色青白交错,然后直勾勾地看向荀昳,“我知道。荀昳,你现在是找到他了?”
“是,我找到他了。”荀昳说:“不过,还需要白先生的帮忙。我希望你能把人交给我。”
此话一出,众人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看样子,荀昳找的人是和白先民拴在一条绳上的赵怀仁。而直升机马上就要到了,再不拦下对方,赵怀仁就会跟着白先民逃到国外,很有可能断绝踪迹。所以哪怕以一对多,荀昳也必须要站出来拼一把。
不交,那就杀了赵怀仁,一换一。交了,皆大欢喜。
周遭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呼啸。过了片刻,白先民低眸看着地上的扭曲人影,似乎还要继续衡量下去,却忽然在此刻开了口:“好,我答应你,把赵怀仁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