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笙有那么一瞬间地沉沦,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微红着脸梗着脖子,沉声道:“不吃。”
第55章
“那再喝些汤吧,我煨了好久,殿下就赏脸再喝两口吧。”江昭端起鸽子汤碗,舀了一勺吹凉后送到了容笙的嘴边,语气清浅,略带着哄意。
容笙似乎是难以招架江昭这样的温柔与低哄,竟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巴,含住了汤勺,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喝掉了一碗汤,还吃了两三块鸽子肉,江昭用手接下了骨头。
全程都被茉莉和全德看在眼中,面面相觑了一阵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感慨着自家小殿下还挺吃江昭这一套,被哄得一愣一愣的。
容笙被下了药,身体底子本来就有亏损,又在冷泉里泡了一夜,更是让不好的身子骨雪上加霜,当天夜里就起了烧,但好在不严重,天不亮烧就退了,只是人看起来恹恹的,也没什么胃口,从早上开始就懒散地窝在床不愿意动弹,一直到中午都没有出来。
茉莉和全德变着法的哄殿下吃点东西,容笙还是没有胃口,江昭熬了一碗酸酸甜甜的番茄虾仁汤,推门而入。
眸光沉静如水地望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说“伺候的明白吗?伺候不明白让我来”,然后全德就往后退了一步让贤了。
容笙半倚在贵妃椅上,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紧接着一勺汤羹就送到了嘴边,酸甜的气味勾引着味蕾,让他吞了吞唾液,张开嘴尝了一口,滋味儿是真不错,慢慢地打开了胃口,喝了半碗酸甜汤就擦着嘴巴,不想喝了。
江昭也没有再勉强,毕竟生病的人胃口是会受影响的,又端出了一碟子山楂果,酸甜的山楂裹了一层糖霜,甜甜蜜蜜的,很好入口,就这么就着江昭的手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山楂果不宜多吃,五颗吃完后就没有了,容笙还有些意犹未尽,江昭就又送上了玉露糕,一块玉露糕就着肉桂茶吃掉了,紧接着又是玉酥豆乳,外皮炸得酥酥嫩嫩的。
下午,容笙忍着苦味把汤药一饮而尽,整张小脸儿都苦吧了起来,江昭看准时机往他嘴里送了一块饴糖,动作快到身边的茉莉都没能来得及阻止他无礼的行为,可容笙都没有说什么,茉莉更不敢作声了,端着药碗默默地退了下去。
“你随身还带着饴糖?”
“念念喜欢。”
其实念念身上有个专门装零嘴的小兜子,每日只需要放些定量的糖块、肉干、果脯等等之类的就好了,江昭带着的就是留给容笙的,这么说只是想让容笙更容易接受些。
饴糖缓缓地在嘴巴里化开,甜丝丝的气息充斥着口腔,让人心情都好了不少。
容笙悠哉悠哉地晃着小脚。一边翻阅着手里书册,江昭发现他又没有穿袜子,于是握着他纤细的脚踝套了上去。
温热的触感从脚踝处散开,传达到四肢百骸,犹如过电一般,容笙撤回了脚,警告似的瞪了江昭一眼,但后者完全不为所动。
许是话本子也没什么意思了,容笙就把目光放回了江昭身上,又主动伸出了自己的腿,“本王脚痛,你给本王捏捏脚。”
江昭自然是乐意之至,单膝跪在容笙面前,抬起一只脚踩在了自己的膝头不轻不重地揉着捏着。
“为什么从来听你提起过念念的小爹爹?”容笙没由来地问道。
“他……”江昭的手顿了顿,又接着摁了,声音难免染上了哀伤,“他失踪了。”
容笙的手指紧了紧,“你没有找吗?”
“找了,我一直在找他,”江昭抬起眼眸,目光流转地望着容笙,眼底满含情意与热切,还有一丝克制,连声音都微哑着,“我……我很想他。”
许是江昭的目光太过情真意切、太过灼热了,让他难以招架得住,于是容笙别开脸,揪紧了自己散落在小榻上的衣袍。
容笙不明白自己此刻的情绪,很奇怪、很糟乱。
房间内又安静了下来,只有翻阅书页的“哗啦”声,可容笙也没有多少的注意力是落在书册上的。
心烦意乱的他看着江昭低眉顺眼任劳任怨伺候自己的模样,下意识问道:“你对你的妻子也是这样的吗?”
“嗯。”
清清浅浅一个“嗯”字如小石子落进了平静的水面,荡起了层层涟漪,他莫名地开始嫉妒起了江昭的妻子,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拥有一个江昭。
容笙瞬间没了兴致,光裸的脚从江昭手里抽了出去,不轻不重地踩在他的肩头轻轻蹬了一下。
软乎滑腻的脚脱离了手心,顿时就显得空落落的了,江昭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是力道不对吗?我轻一点。”
“不了,本王乏了,要休息了。”容笙裹着毛毯蜷缩在小榻上,书册随意落在了地上。
江昭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担忧道:“殿下去床上睡吧,小榻上凉。”
“屋内有地龙,冷不到哪里去。”容笙的声音慵慵懒懒的,闷在毯子里又听起来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江昭没有再说话,只是抱了一床被褥来盖在了容笙身上,掩好了被角才悄悄地出去。
容笙睁开眼睛,无声地扣着毛毯上的细毛,神情被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了,看不清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容笙昏沉沉地醒来,看见了念念正趴在床边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瞧,发现自己醒了还掩耳盗铃地坐了地上,躲藏起来。
容笙伸手一捞就把小姑娘抱进了怀里,“你怎么来了?”
“阿爹说殿下病了,我来瞧瞧。”小姑娘嗫嚅着,还时不时抬眼看他,往他怀里塞了一只小兔子,“这是我的保护神,阿爹说有它在我就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送给殿下,希望殿下也能快点好起来。”
小兔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是干净又整洁,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一看就是格外宝贵的。
容笙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可是“殿下”一词“在一个小娃娃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又十分刺耳,他揉着念念的小脸蛋,“你以前不都是喊我小爹爹吗?怎么现在不叫了?”
念念垂下了脑袋,看起来满是难过,“因为阿爹不让我叫了……”
“为什么?”
“阿爹……阿爹说小爹爹身体不好,不能让小爹爹不开心了。”
小姑娘的话说得云里雾里的,容笙听不大明白,再想仔细问的时候,全德进来禀告说太后娘娘来了。
太后这些日子身体不大好,皇帝和君后刻意隐瞒着容笙差点儿受辱的事情,刚得知消息就匆匆忙忙地出宫来探望。
然而一打开门,太后都停住了脚步,看着一大一小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蛋都恍惚了,还以为是看见了小时候的容笙,不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发现并不是眼花,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的一个孩子。
“这……这是你生的?”太后不可思议道。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以为念念是他的孩子啊,容笙有些苦恼,“不是。”
“那是哪来的?”
“府里厨子的,我嫌院子里太冷清了,就让小孩子陪我玩玩。”容笙随意地解释着,只是想搪塞过去。
太后似信非信地看着小娃娃,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小姑娘软软的脸蛋,感慨着,“只怕是你生都生不出这么相像的孩子了。”
“婆婆好。”念念乖乖巧巧又奶声奶气地唤着。
看着小容笙,太后的目光都不由得柔和了下来,愧疚之情油然而生,把念念抱了起来,她甚少抱过这样小的容笙,弥补空缺的遗憾,“你好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念念哦。”
“念念啊,真是一个好名字。”太后透过念念的小脸儿回忆着容笙的儿时,糯米团子时期的阿笙也是这般一团可爱的吧。
“茉莉,把孩子抱走吧。”
太后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这才把视线落在了容笙身上,又捶胸顿足着,自己的宝贝就在眼前,何必去贪恋别人家的宝贝。
“身体怎么样了?阿简那孩子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敢瞒着母后,母后才知道齐文越畜生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得到消息的时候她恨不得把那个畜生给碎尸万段了,当即下令把畜生先狠狠地打一顿,太监回来禀告说已经就剩一口气了,“你放心,母后和皇兄都不会放过齐家的,那个畜生就让这么死掉实在是太便宜了,怎么着也要凌迟处死,举家流放!”
“可是齐家是侯府……”尽管容笙心里对齐文越极为厌恶,但还是怕贸然处置了齐家会影响兄长,引来百官弹劾。
“侯府又怎么了,从前我们就被人欺负要隐忍着不由自主,如今掌权了还要被人欺负的话岂不是白活一场了!”太后掷地有声,亏得她之前还想撮合齐家和自己的小儿子,现在想想简直是后怕,若是真和这样的男人结亲了,怕是这辈子都毁了,“母后日后再给你找更好的。”
容笙都有些无奈了,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母后,我现在一个人也挺好的,而且若非我真心喜欢,再好的人也是不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