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间,江昭意识到了这一点,知道是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找补着,“忘记也没什么关系,重新重逢再相遇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珍惜接下来的每一天就好了,每一天都会是新的记忆。”
江昭哄了许久,容笙的心情才好了一些,认真地考虑着那些失去的记忆该怎么办,想不起来的回忆始终让容笙感觉他们两人之间永远隔着名为“阿笙”的影子。
御医说过只要多接触接触过去的人或事说不准就可以刺激记忆力恢复过来,他与江昭所有的回忆都来自于浮玉村,那个偏远的小村庄里承载了太多太多了,足以让他熟悉起来。
于是道:“过段时间你是不是要回浮玉村祭拜父母,我和你一起去。”
四月初期,正值盛春之际,一年四季之中春意最浓重的时节,太后娘娘恢复了江昭的身份,并有意给容笙和江昭赐婚,容简都要以为母后快要疯魔了,怎么好因为救命之恩而把自己最宝贝的弟弟嫁给曾经“欺负”过他的人,于是亲自去询问弟弟的意见,得知了弟弟其实与江昭两情相悦的“噩耗”,又在方衾之的劝说下最终妥协了,只是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珍宝忽然要嫁人了,心里难免是舍不得的,郁郁了一段时间,就开始让礼部以最高的规格来准备这场婚礼。
六月末,江昭父母的祭日,江戎去世后的第一年同日冯雨珍也随他而去了,每年的七月江昭都会回浮玉村。
从浮玉村到京城的路途遥远,小毛驴要走上很远很远的路,后来有了马车,快马加鞭之下也用不了几日了,只是今年不一样了,有了容笙作陪。
皇子出行是大事,容简怕再出当年的意外,派了不少人护送着容笙,浩浩荡荡的队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送皇子公主出嫁了。
除了四年前随皇兄外出办事,容笙就没有出过远门,倒是对外头的世界感到十分新奇。
念念还从来没有坐过这么宽敞的马车呢,从前小爹爹的车架就很华丽,但没有这个大,她都能在里头跑来跑去的,一会儿掀开窗帘看看外面的风景,一会儿窝在阿爹和小爹爹的怀里叽叽喳喳地说话,像只小麻雀一样。
马车行驶得很慢,一千多公里的路程行驶了半个月,在七月中旬抵达了浮玉村。
容笙想象过小村庄的房子都没有那么好,但是没想到会那么破,不过容笙也不建议,他与皇兄在外办事的时候也住过这样的地方,并不娇气,但江昭却觉得这样实在是太委屈容笙了,想让他住在镇上,遭到了容笙的强烈反对,非要去江昭曾经居住的地方看一看。
村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声势浩大的架势,一辆马车都快要赶上他们一间房的大小了,一个个围在马车前啧啧称奇地打量着。
不少人艳羡着,甚至壮着胆子抚摸着马匹,“阿昭这是在哪儿发财了啊,这么大的马车和护卫得要不少钱吧。”
“怕不是在京城攀上高枝了吧?我可听说他这次回来还带着一个漂亮贵气的小哥儿呢。”
“他这么快就把阿笙给忘了?啧啧啧,就说这男人啊没有一个好东西,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要不说还是江昭命好,当年算命的就没说错,他就是要有一个大富大贵之相的小妻子压着才能长久呢,这不让他给找到了。”
“那以前的阿笙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孩子啊,人家过得照样和和美美的,所以说算命说得不准。”
“你们还不知道啊,那个漂亮小哥儿就是阿笙!我方才都瞧见他的模样了,他好像是京城大户人家不小心弄丢的小公子呢,前些年被找了回去,只是当初咱们以为他失踪了,实际上人家是回家啦!”
“什么?!那我得去瞧瞧!”
***
容笙决定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外头乔装打扮成家丁的侍卫们还是太扎眼了,就减少了三分之二的人,让退避几里,不要给村民们造成负担。
江昭把车上的东西都搬下来,这次茉莉和全德没有跟来,本来地方就小,都跟过来还显得碍手碍脚的。
这地方狭小不已,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容笙的衣服都没地方摆了,他也觉得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就不要他们搬了,要用什么就直接拿好了。
容笙走到院子里,他们杂七杂八的东西堆了大半个小院子,还剩了不少的空间,有兔笼鸡笼还有狗窝,他不禁问道:“小狗呢?”
“都给里正家了,他家二儿子上山打猎用得着。”
忽然,门口想起了动静。
“阿笙!阿笙!”陈小高朝着容笙挥舞着双手,看见了他眼底陌生的神情,“怎么啦?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陈小高啊!”
容笙歪了歪脑袋,有些迷茫,但为了显示自己不那么格格不入,所以点了点头,“啊?记得记得,你过得好吗?”
陈小高红光满面,“好啊,我都成亲了呢,我家大儿子都两岁了,我听说你找到亲人了,都没来得及恭喜你呢。”
“没关系的。”容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显得有些局促,“你进来坐坐吧。”
陈小高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还要去买肉呢,黄叔家又杀猪了,去晚了可就剩不好的猪下水了。”
陆陆续续有不少的人过来看他们,热切地和容笙打招呼说话,浮玉村的村民们都太热情了,不同于宫里的死寂沉沉与阿谀奉承,他们是真的很高兴再次见到阿笙,让容笙都难以招架得住,性子都不免活泛了不少,和他们说话也越来越熟稔了。
江昭本来还担心容笙会不适应在这里的生活,可才过了不到半天,容笙都已经坦然地坐在小马扎上和顾朵母女俩一起啃甜瓜了。
“阿笙啊,你都不知道,自从你走了之后都没人再和我一起编麦秆了,我嫌他们笨,不会创新不说就连最简单的小玩意儿都学不会,实在是太无聊了。”
容笙掀开衣袍叉着腿坐着,啃了一大口甜瓜,甜滋滋的汁水都顺着手背流了下来,“我又研究了不少新的编法呢,等我们吃完瓜我教你啊。”
“那敢情好啊,我回去抱一捧麦秆来!妞妞走,咱先回家!”顾朵啃完了最后一口,牵起了女儿的手。
“不吃了啊?还有好多呢。”
“我等会儿来吃,我把小高也叫来!”
一个下午的时间,容笙和顾朵他们都在学习编织麦秆的新技巧,念念和妞妞他们一起玩耍,妞妞还从家里抱来了一只五六个月大的小狗,追着它玩儿。
傍晚时分,大家都陆陆续续地回家了,吃完饭后,江昭烧了热水给容笙洗澡,洗去了一整日的疲惫与困乏,把念念哄睡着后夫夫俩钻进了小小的被窝。
容笙也不觉得床小,亲亲热热地窝在江昭的怀里,“这里还是挺好的,他们都很朴实善良,对我和念念都好,是张二嫂还是李二嫂给我送了萝卜呢,就是屋子小了一点,我的殿下都没有地方放呢。”
“委屈你了。”江昭心疼得不行,想着要把房子给扩大些了。
“这有什么好委屈的,我挺喜欢这儿的,等祭拜完父母之后我们再多住几日吧。”容笙眸色清亮地看着江昭。
“好。”
过了两日,他们去祭拜了父母,江昭和爹娘说了好些话,说自己现在过得很好,有妻有女生活和乐富足,让爹娘莫要担心,容笙握住了江昭的手应和着他的话,他们在坟地待了两刻钟才离开。
容笙忽然道:“我是在哪里被你捡到的?”
江昭指了指那么的山,“那儿,你当时躺在河边,我第一次见到像菩萨一样漂亮的人,都不禁看呆了眼睛。”
容笙翘了翘嘴角,对江昭的夸赞很是受用,“我想去看看。”
小河边并不远,溪水清澈见底,都能看得起水底的小鱼,故地重游让容笙的脑海中闪过不少的片段,只是断断续续的连不成片。
容笙甩了甩脑袋,又恢复了清明,“我好像想起来一点,你给我烧饼吃?”
“嗯,但你不喜欢,啃了半天才啃了一小口,你喜欢吃菜馍馍,野草和面做的,说有咸味好吃……”江昭回忆起初见容笙时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事无巨细地讲给容笙听。
每走过一段路途都有新的故事发生,与江昭的点点滴滴都通过话语而行为画面浮现在记忆中,似乎有了清晰的形状,可是听到的永远比不上自己亲生体会的,容笙还是没有想得起来。
半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要回京的日子了,念念还有些依依不舍,这里有小猫小狗,可以抓鱼抓鸡,还有小朋友可以一起玩耍,皇城虽好,却怎么也比不得乡野自由。
江昭去和里正说一声,劳他们费神照看好父母的坟墓,还带了不少东西过去。
容笙留下来收拾东西,侍卫一箱一箱地装,容笙整理床铺时不小心被落下来的画轴砸到了后脑上,顿时头痛欲裂,好像要炸开一般,痛苦地扶着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