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江昭剪布料的手一顿,不知容笙是何用意。
“我们的关系不能老是这样吧,搞得你好像是我养的男宠一样了。”容笙撅着嘴巴,把小脚一翘就搁置在了江昭的腿上。
江昭还是年前见过太后一次,那时候他们深陷流言蜚语之中,太后对他的印象极差,若非容笙一力保下自己恐怕早已经是黄土一捧白骨一堆了。
不过容笙提出了这个想法,江昭自然也不能退缩,他总不能老是让容笙在面前冲锋陷阵,而自己缩在乌龟壳里被保护,既然是两个人的事情就必须要一同去面对。
“好。”江昭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太后娘娘有什么喜好,若是见面也好讨巧一二。”
“母后也没什么特别的喜好,最爱吃芸豆卷了,你若是有心就做一道芸豆卷就是了。”
“好。”江昭想起娘亲留下来的食谱册子上的最后一页就是芸豆卷,只是自己从来没有做过,“我先去小厨房练习一二,别错了味道惹太后娘娘不高兴。”
瞧着他着急忙慌的样子,容笙都忍俊不禁了。
天家威仪足以令人两股战战,虽然江昭已经身为厨子为太后操持寿宴的时候来过一次了,但两次心境是完全不一样的,心里紧张慌乱得不行,手心里都冒出了汗液。
“你怕什么?宫里又不吃人,母后和皇兄都很平和的。”
“不,我是第一次见你的母亲,心里难免会慌张的。”江昭深呼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容笙心之动容,握住了江昭的手,“凡事我们要一起面对的。”
太后雍容华贵,岁月也只是在她脸上留下了点点痕迹,目光扫视过来时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笙儿可是哀家的宝贝,从小到大千娇万宠着长大的,连块油皮都没有破过,你有什么本事能够护好他?”
“荣王殿下就是我的命,我在殿下就在,绝不会让殿下受苦受累受委屈,我的全部钱财、身家也都归殿下所有,定会仔细地照顾他呵护他,用一生去敬他爱他。”江昭掷地有声字字恳切。
太后还想说些什么,可容笙瞧江昭跪在地上那么久了心里还是心疼的,扯着母后的衣袖晃了晃,小声道:“母后,我们说好的,您不会为难他的。”
这样撒娇卖萌的语气,太后是许多年都没有听到了,令人止不住的心软,但她还是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家小儿子,从前让他和男子多接触接触,早早地把终身大事给定下来,他倒是跟躲瘟神一样躲着他们,如今遇到了这么一个人就全然不管不顾了。
经历了上次齐文越的事情之后让太后知晓多么显赫的门第也就那么一回事,比不上得一心人,为人父母的哪有多么大的愿望,不过是只要孩子幸福快乐就好了。
太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地捏着容笙软软的脸颊,“你啊,起来吧,也别拘谨着了。”
容笙松了一口气,冲着江昭使了使眼色,“母后,江昭还给您带了您最爱吃的小点心呢,您尝尝啊。”
太后年纪大了吃不了太过甜腻的东西,但看见是芸豆卷之后又来了兴致,尝了一小口,本以为是再寻常不过的点心了,也吃不出什么新鲜感来。
可谁知道尝到味道的那一刻顿时觉察出了一丝熟悉感,脸色瞬间一变,眸光中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反复地看着那一块小小的芸豆卷,目光又落在了江昭身上,“这是……是你做的?”
容笙心里咯噔了一下,还以为是味道不好要惹母后生气了,忙道:“母后是觉得不好吃吗?”
“哀家在问他呢。”太后依旧紧紧地盯着江昭。
江昭紧张得扣着自己的手指点了点头,“是。”
太后的手都激动得颤抖着,迫切地询问道:“这手艺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是我母亲留下来的一本食谱上记载的,我的手艺自小有母亲传授。”江昭如实回答道。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冯雨珍。”
太后提起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眼圈都微微发红了,“那你爹是不是江戎?”
江昭一怔,又应答道:“是。”
“你竟然是雨珍和江戎的孩子,快过来让哀家仔细瞧瞧!”太后大喜过望,忙不迭地朝着江昭招招手,让他走到自己跟前来。
太后仔仔细细地看着江昭的脸,在他身上拼凑出了冯雨珍和江戎的影子,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禁感慨道:“怪不得哀家瞧你的第一眼就觉得熟悉,还以为是错觉,没想到竟然是故人之子。”
第60章
先帝是从尸山血海之中厮杀出来的,太后跟着他过得并不是那么的容易,要安顿好后方,要为他打理一切事物,更容易成为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被视为是先帝的软肋,当年的争斗如火如荼,先帝首当其冲,是最有竞争力的一位,为了胁迫他,敌方派人追杀太后,是当时还是村姑的冯雨珍救了她,也因此失去了自己的家人。
太后为了报答她的恩情,就将人带在了自己的身边,先帝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之后,太后为冯雨珍求了一份恩典,封她为县主,安然地享受后半生,后来又将她赐婚给新晋武将,一位前途无量的小将军。
冯雨珍平日里没什么特殊的爱好,就是喜欢做菜,太后为她寻遍了世间的菜谱供她学习解闷,冯雨珍每尝试一种新菜都会给太后尝,她最拿手的就是芸豆卷,也是太后最喜爱的小点心。
只是后来,先帝疏远太后宠信宠妃,导致宠妃狂妄自大,想要凭借儿子上位,怂恿皇帝废黜太子改立容符,这触犯到了太后的核心利益,彻底和宠妃成了政敌,可是宠妃拿她身边的人开刀,冯雨珍是第一个遭殃的,上山敬香的路上碰到了刺杀,差点儿死掉。
这事把太后吓坏了,她知道自己的身边不安全,冯雨珍是和他关系最好的人,又是救命恩人,不忍心她为此丢了性命,于是让冯雨珍假死脱身远离京城,她的夫君极为爱重她,于是抛下一切随她一起回乡,这么一走就是十几年,她们再也没有见过。
太后怅然若失,每每回忆起这段往事之时都忍不住落泪,“皇帝登基之后哀家曾想去找雨珍,但是余党未除恐生出事端,况且雨珍与她夫君在外也未必不好,不想再把她牵扯进皇家争斗之中了,可哀家没想到雨珍竟然……竟然病逝了……”她的声音都哽咽了起来,“哀家这一生都愧对于她,若非当年躲藏在她家引来了无妄之灾,又多次救了哀家的性命而被带入皇宫,她的这一生会更美好些。”
“太后娘娘,母亲这些年过得很好,虽不富足但平淡安乐,她与父亲亦恩爱了半生,幸福美满。”江昭回想起母亲亦是心中酸涩,但父母还在之时他们一家三口也是快乐的,并没有什么遗憾。
太后擦了擦泪水,握着容笙的手放进了江昭的掌心中,“好孩子,你该早些回来的,也不知道这些吃了多大的苦,你母亲果敢慈爱,父亲正直不阿,向来你也是如此的,笙儿交给你,哀家也放心些。”
回去的路上江昭一言不发,他竟然不知道父亲和母亲与太后之间还有这么一段往事,怪不得提起以前的事情,他们总是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怪不得母亲要把最擅长最珍惜的点心放在最后一页,连纸张的材质都不一样可见对太后娘娘感情至深。
“在想什么?”
江昭回过神来,“在想母亲若是太后娘娘也是惦记着她的,会很高兴的。”
“我从来没有母后提起过这段往事,那时候的皇兄也不过才两三岁吧,我都没有出生呢,皇兄说我出生的时候正值父皇登基,可惜他迷恋上了宠妃,对母后的态度也大不如前了,母后整日整日地伤心,都疏于对我的照顾,是皇兄把我带大的,后来再长大一些,皇兄和我说母后这些年过得不好,让我不要怨恨母后,其实我一点都不怨恨她,只要她对我多笑一笑我都会开心很久,如果当初有母亲在母后身边或许她会开怀不少吧。”容笙靠在了江昭的肩膀上。
江昭顺着揽着他,半个身子都窝在自己的怀里,“嗯,会的。”
“若说起来你我幼时就曾见过面了,你们离开之际我都三岁了,可是我没有关于你的记忆,你还记得我吗?”容笙眸光亮晶晶地望着江昭。
任凭江昭怎么想都记不起容笙来,五岁的小孩记忆力并没有那么好,想要忘记一件事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不过脑海中一直有一个一团小小的身影,虽然看不清人脸,但能感觉到靠近他就很开心。
容笙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就释怀了,“五岁的小娃娃能懂什么啊,我都记不得自己十岁的之前的事情。”
“不,我应该是记得的,只是记忆封存太久了,只记得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若我知道多年之后会和你重逢,绝对绝对不会忘记你。”
这番话起初听着容笙还有些许感动,可过后又觉得刺痛着他的心,因为他把江昭忘记了,而且不是十岁的孩童时期,是在能记住任何事情的年龄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