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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综合其它 > 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 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136节
  这里是熟悉的并州城,只可惜她们的家早也不在了,只能寄居别处,心里难免凄凉。
  姑嫂相视一眼,都红了眼圈,彼此劝慰,幸好如今一切还算顺遂,日子越过越好了。
  第二日是个阴天,天沉沉地压下来,陆承渊从巷口赁了辆青篷车,置办了锡箔、冥衣和食盒,并购置了一对素纱灯,一行人带着两个孩子并秋桑,去给家里人扫墓。
  此时深冬时分,又是几年没打理的旧坟,坟上荒草凄凉,自是越发让人难受。
  顾希言和孟书荟在烧过纸后,都没说话,之后突然一个时刻,两个人便哭起来。
  两个孩子乍出了郊野,原本是兴奋的,此时听得母亲和姑母哭声,想起这是自己祖父母并父亲的衣冠冢,便也难受起来,都耷拉下脑袋,含着泪。
  陆承渊在烧香拜祭过后,便从旁看着。
  金箔和黄纸燃烧过后的烟气弥漫,被隔断后的视线有了些许的变形,他看到她哭得泣不成声,身子几乎打颤。
  上坟这种事情,总是要哭的,陆承渊原先总以为这种哭泣带着几分假,可是此时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光明正大哭泣的机会,可以放声大哭,纵情地哭,怎么哭都不会被人笑话,反而会被称赞。
  陆承渊的眼底也逐渐泛起酸涩的湿意。
  所以,她当初以为他不在了时,也曾这样绝望地哭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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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有顾氏远亲族人来了,原来是听得消息,知道他们归来,特让人来请,孟书荟少不得应酬一番。
  顾希言闲来无事,陪着两个孩子看看书,待两个孩子睡了,她自己也觉困乏,准备回去自己房中,谁知却看到陆承渊,怀中揣着一物,身形颀长地站在前方一抹翠竹旁,略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顾希言没打扰他,就这么看着他。
  陆承渊抬眼看过来,笑了笑,道:“今日心里好受一些了?”
  顾希言:“嗯。”
  陆承渊注视着她,他显然有话说,但他不会说了。
  顾希言隐隐有所感,心口泛起丝丝酸涩。
  不过她到底没再开口,有些话,必须那个时候,那个情境,对那个人那样说。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再也说不得了。
  她只能随意寻了个话题,问起他以后的打算,陆承渊也就提起来,等开春后,他便出使西疆,原来边境流寇肆虐,劫掠横行,圣上早已有了整顿之意,如今既与西渊缔结盟约,正可借此契机共肃边陲,清剿流民。
  顾希言听了,心里一动,问道:“若是如此,那些戕害你的流民——”
  提起这个,陆承渊沉默了下,道:“我自然不会放过他们,这次前往边境,总归会有机会。”
  顾希言略犹豫了下,还是道:“我听说西疆那些异族很是凶残,你,你万事小心,要保重。”
  陆承渊:“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着,他低下头,将手中之物递给顾希言:“冷吗,暖暖手。”
  顾希言下意识接过来,那是一个暖手炉。
  并不算大的铜暖手炉,外面织锦的绣套很是眼熟,是自己旧日用的。
  当初自己离开得突然,便是命丫鬟收拾物件,也只捡要紧的收拾,像这种日常家用的,她自然没带着。
  没想到陆承渊竟随身携着了。
  他要离开京师,远赴西北,前往那个他曾经备受煎熬的所在,长路漫漫,他会带着这样一个旧物。
  她捧着那暖手炉,低头看着,不觉间,眼底有些湿润。
  她拼命压下来,喃声道:“你竟还带着这个。”
  陆承渊的视线投向远处,冬日的天空清冽干净,没有一丝云。
  他淡淡地道:“嗯,西北凉寒,我想着好歹带一些御寒之物,那日收拾家中,看到这个,便随身带着了。”
  顾希言便忍不住了,一下子哭出来。
  昨日才刚因了爹娘兄长而难受,今天他突然这样,她受不住。
  陆承渊无声地看着她的泪,为自己而流的眼泪。
  过了好一会,顾希言终于停止了啜泣,她颤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陆承渊依然不说话,他就这么长久地看着,看着她的挣扎和痛苦。
  心痛而怜惜,平静又残忍。
  最后顾希言自己终于缓过来了,她深吸了口气,睁着通红的眼睛望向远处,一只飞鸟自上方掠过,天是辽阔的。
  这时,陆承渊终于开口:“说起来,有一次我险些死了,但侥幸逃过一劫,你知道因为什么吗?”
  顾希言才哭过,声音略有些嘶哑:“因为什么?”
  陆承渊:“多亏了那块玉佩,我才逃过一劫。”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物,是用红绳系着的:“你看,这块玉佩。”
  顾希言看过去,却见这正是那块和自己成对的玉佩,只是上面出现一道裂纹。
  陆承渊:“这块玉佩救了我,让我免于一死,不过玉佩上也留下裂痕。”
  他垂眼,用指腹摩挲着那玉佩:“据说长久佩戴着一块玉,玉便有了灵性,可以护主,这块玉竟果真如此了。”
  顾希言听此,却是想起自己的那块:“我的那一块不见了。”
  陆承渊抬眼看过来。
  顾希言解释道:“是我太过粗心大意,不曾保管好,丢了。”
  陆承渊淡淡地道:“也没什么,旧物罢了,丢了便丢了。”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这几日,我看你食欲不振,精神不济,可是觉得哪里不好?”
  顾希言摇头:“想来是旅途劳顿,休息两日便好了。”
  陆承渊看了她很深的一眼:“明日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第99章
  让顾希言没想到的是,第二日,孟书荟娘家兄弟来了,原来是听说了消息,特意从湖州赶过来探望妹妹孟书荟的。
  往日孟书荟曾经投奔在娘家兄弟处,后来娘家兄弟出事了,她不得已离开,不过那官司是顾希言请了陆承濂才解决的。
  如今娘家兄弟自然感激,又见他们寄居于他人宅院,便说请他们一同前去过年。
  孟书荟便不太想,她想陪着顾希言过年,不可能将顾希言一个人扔在并州,娘家兄弟提议干脆接了顾希言一起前往湖州。
  顾希言见此,便觉不合适,想着自己干脆回去京师好了,左右那里是有宅院的,属于自己的宅院,在那里过年,更觉自在,这会儿便启程,赶到京师兴许来得及,还能过一个安稳年。
  当然她也存着一些念想,她惦记着陆承濂,不知道他如今如何了,更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思,急于想见到他。
  临走前他的疏远冷淡,避而不见,她总觉不信邪,想着过了这一段,他的气头过去了,两个人可以敞开来说说了。
  她甚至发现,自己越来越急切,恨不得早些见到他,好说个明白。
  就在这时,陆承渊突然提议:“不如顾家嫂子跟随孟爷前往湖州,你便随我回去京师。”
  她这一说,孟书荟和顾希言全都看过去。
  他提起这个时,如此坦荡磊落,以至于两个人此时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只是,这终究不太妥当。
  陆承渊的目光却径直落在顾希言脸上,直直望着她,问道:“我送你回京城,你可愿意?”
  孟书荟一怔。
  她下意识看向顾希言。
  顾希言也在看着陆承渊,她看到他抿着唇,眼底固执。
  他非要这么问,倔强地逼着她,要她回答。
  周围的一切过于安静,以至于时间仿佛都被拉长了。
  过了很久,顾希言终于道:“好,那就劳烦六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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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孟书荟还有些疑惑,但是看这样子,隐约也明白,她不好说什么。
  相处这些日子,她对陆承渊品性倒是还算有些把握,况且陆承渊有心结,顾希言也有心结,或许凡事不破不立。
  只是她到底修书一封给京师的陆承濂,盼着他能收到,尽快赶来。
  说起来也是奇怪,自从他们离开京师,已经有些时日了,结果陆承濂至今不见人影,她不免狐疑。
  按照陆承濂往日行事,何至于如此。
  孟书荟在忧心忡忡中,对着陆承渊一番叮嘱,之后才告别离开。
  至于顾希言,乘坐马车,由陆承渊陪同,准备回去京师。
  按照她的意思,到了京师近郊后,便派人送信给陆承濂,让他来接自己就是了。
  可是他们启程后,顾希言便感觉不对了,这个方向不对,分明不是前往京师的路。
  而他们身边原本跟随着的侍卫和仆从,也陆续被打发了,不见了。
  不过顾希言并没说什么,她只是坐在马车中,更长久地看着外面车辕上的陆承渊,他侧脸锋利孤冷,看着陌生又熟悉。
  她这么看着时,陆承渊却突然开口:“你现在知道了,我骗了你,你上当了。”
  顾希言:“嗯。”
  陆承渊侧首,黑眸看过来:“你就不该信我,你太傻,也心软,容易相信别人。”
  顾希言注视着他:“那你要把我如何?杀了我,抢了我,把我藏起来,让我一辈子都不得和陆承濂相见?还是要传扬出去,要我名声扫地,让我和陆承濂一生不得相守?”
  陆承渊抿唇,沉默。
  顾希言:“其实你不能把我怎么样。”
  陆承渊默了片刻,才笑了下:“你说陆承濂什么时候追过来?”
  顾希言想起临行前,陆承濂的疏远,她摇头:“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