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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综合其它 > 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 国公府春闺小韵事 第137节
  陆承渊淡淡地道:“他这人素来心胸狭窄,必是为此恼了。”
  顾希言一时无言。
  她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陆承渊冷笑:“那就不必理他。”
  说着,他一挥长鞭,马蹄哒哒,马车便快速行驰在官道上。
  晌午时分,陆承渊终于道:“到了。”
  顾希言原本已经困顿疲惫,听得这个,忙看过去,一看之下,不免诧异。
  却见马车已停在一处山坡下,这里林木蓊郁,花草繁茂,而就在不远处,一眼温泉正泊泊涌出,氤氲热气弥漫在空气中。
  顾希言隐隐觉得眼熟,但又实在未曾来过这么一处。
  陆承渊自车上跳下,看了看四周围:“你看这里风景是不是极好?不像我们京师,这会儿正冷着。”
  顾希言的视线落在不远处,那里有抽芽的柳树,也有缠绕的枝杈,还有翩飞的蝶。
  她低声道:“是很暖和。”
  她看着四周围:“我想起来了,我曾经答应过要陪你踏青,陪你荡秋千,给你编柳篮,可是如今——”
  陆承渊:“可是现在,你已经不会了,是吗?”
  顾希言:“是,我没办法陪你了。”
  陆承渊苦笑了声。
  顾希言便和陆承渊提起,提起那次清明节,提起自己的渴望,提起她在庵子中抄书的种种,也说起险些遭遇的不幸,当然也提及,她和陆承濂一起荡秋千。
  陆承渊怔怔地听着,有些东西,她需要的时候,他不在,所以他就彻底错过了。
  顾希言望着远处的天空:“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前面只有一条路,一条走向坟墓的路,在所有人的眼中,我是一个死人,注定陪你死去的人。”
  只有一个人,留意到了她的渴望,陪她荡秋千,让她笑,让她哭。
  陆承渊看着此时的顾希言,当她提起陆承濂时,是完全不一样的顾希言,这是自己从来没见过的。
  顾希言说完了,两个人良久不曾言语。
  最后,陆承渊终于道:“你如今是不是生我气?我把你骗到这里来,我不安好心。”
  顾希言:“没有生气。”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陆承渊必是别有用心,那日他那么直白地问起自己,就是在问,你可不可以信我,信我最后一次。
  她愿意信。
  那个怀中依然揣着昔日暖手炉的他,摩挲着昔日玉佩恋恋不舍的他,不会害了自己。
  陆承渊别过脸去,声音嘶哑沉闷:“我知道你和他的事,实在不甘心,心存怨忿,便忍不住想,我们之间昔日的一切算什么,因为他,全都成空吗?那我算什么,我们的曾经算什么?”
  他无法释怀,他心底存着阴暗到见不得光的心思,他就是想给陆承濂添堵。
  于是他憋着一口气,看她会不会在意,简直像个要不到糖的小孩,便在地上撒泼打滚,死乞白赖。
  顾希言叹了一声:“我知道,其实我觉得,他也知道。”
  这是自己的前夫,也是陆承濂的手足。
  他和自己生离于最是浓情蜜意时,和陆承濂死别于沙场之上,陆承濂凯旋归来,但他却折损了臂膀。
  自从那日后,她其实也隐隐感觉到了陆承濂心里的沉闷。
  他在意这个六弟,所以哪怕拳脚相向,哪怕讽刺挖苦,其实他心里存着不忍。
  以后她和陆承濂双宿双飞,一生幸福,但午夜梦回,依然会想起那个陆承渊,便是有一日儿孙成群,提起这位六弟,也只能含糊带过。
  这个心结不解,陆承渊将成为他们一辈子的阴影。
  她望着陆承渊,道:“他不加阻拦,允你陪着来并州老宅,其实何尝不是因为信你?”
  陆承渊神情微炖,之后便沉默了。
  他知道,若自己是那个外人,陆承濂是绝对不允的。
  陆承濂虽然放了狠话,但到底默许了。
  顾希言想起临行前陆承濂的疏远,她虽心中多少有些忐忑,但也隐隐有所猜测。
  她轻叹一声:“他这心思,我大概能猜到,而于我来说,何尝不是一样?今日今时,你我确实无缘,可是——”
  她望向远处,有花有草,也有随风而动的柳。
  她笑着道:“我可以应当日之诺,陪你踏青,为你编花篮。”
  陆承渊听这话,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轻荡的柳。
  他当然明白,从京师一路走来,到如今行至此处,她确实一直纵容着他,想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只是,他们确实回不去了,哪怕他再争再夺,也回不去了。
  ************
  当日,他们歇在附近的镇子,陆承渊请了大夫来为顾希言过脉,过脉后,陆承渊径自将大夫请到外室,那大夫抬手说恭喜。
  陆承渊其实已经预料到了,他仔细询问过,知道有孕已足足两个月,又细细问起孕期宜忌、饮食调养,事无巨细,全都记在心里。
  之后,他又请大夫不必声张给外人知道:“毕竟才不足两个月,若是外人知晓,只怕惊扰了胎气,如有人问起,万不必提。”
  那大夫倒是懂的,知道有些地方会忌讳,头三个月不对外说,自然连忙应着。
  待送走大夫,陆承渊回去内室,却是对顾希言道:“大夫说,你舟车劳顿,过于疲惫,不过倒也没什么大碍。”
  顾希言听着,这才松了口气,这段日子她时感疲倦,生怕有什么不好,如今由大夫诊治过,倒也放心了。
  陆承渊又道:“你先歇息两日,两日后,我带你回去京师吧。”
  顾希言却是想起陆承濂,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终究不安,提起回到京师,更是近乡情怯。
  她点了点头:“也好。”
  陆承渊吩咐了厨下,熬炖些滋补容易克化的汤水,因想着大夫提起的几样滋补药材,便又过去街道上。
  这小镇虽不大,倒也繁华,即将过年了,熙熙攘攘的都是人,他径自走进最大的那间药铺,问了掌柜,仔细拣选,买了上好的燕窝与阿胶,又配了些温和安胎的党参、白术等,除此外还要了宁神补气的药材。
  这些一时配不齐,便说定了第二日来取,待走出药铺,陆承渊又胡乱买了一些小吃食,想着回头给顾希言解馋。
  拎着各样物件往回走时,已是暮色时分,他刚出街口,突然间停住脚步。
  就在前方,在鞭炮的红色碎屑中,一人一骑,拦在那里。
  是陆承濂。
  他一身玄色衣袍,单手持缰,另一只手握着长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陆承渊开口:“三哥,这是从哪里来?”
  陆承濂笑道:“才杀了一些人。”
  陆承渊蹙眉:“你什么意思?”
  这么说着,他视线扫过陆承濂的衣角,那玄色衣袍上染了血,暗红色的。
  陆承濂驱马上前,在马声嘶鸣中,朗声道:“六弟,别管你三哥是什么意思,你先说,你刚才从药铺子出来,怎么了,你受伤了?”
  他自上而下地打量着他:“我瞧你身子骨健朗得很,没病没灾的。”
  陆承渊神情很是平淡:“三哥,我没病,倒是她——”
  陆承濂拧眉:“她怎么了?”
  陆承渊:“这几日,略有不适。”
  看出陆承濂的紧张,他又补充说:“不过并无大碍。”
  陆承濂气得紧攥着缰绳,几乎指着陆承渊鼻子痛骂:“陆承渊,你心里不痛快,非让全天下人不得安生吗?你折腾这一出有什么意思,因为是手足,我信你,把她托付给你照料,结果你呢!”
  陆承渊默然不语。
  陆承濂:“你若是没闹够,行,继续闹!我就在这里看着,看你怎么闹!”
  陆承渊依然不声不响。
  陆承濂自袖中掏出一叠纸,直接对着陆承渊砸过去:“你自己看看吧!”
  哗啦啦的纸张砸在陆承渊脸上,散在地上,很快被漫上浮灰。
  陆承渊僵硬地弯下腰,捡起来一片,却见那是一张当票,活当,当物是一件女子大氅,下面用蝇头小字详细写明大氅的成色以及样式。
  他怔怔地看着,看了好一会,又捡起另一张。
  他看着上面的字眼,捏着那纸的指骨逐渐用力,最后几乎将那片纸捏碎。
  这张当票上,赫然正是一块白玉佩,是和自己成对的。
  一对白玉佩,夫妻成双对,可是自己的那块因遭遇坎坷而有了裂纹,她的那个却流落到了当铺中。
  她身为堂堂国公府的少奶奶,得是被逼到何等境况,才会去当了那块玉佩。
  这时,陆承濂的话语冷冷地砸下来:“是,我不仁不义,我贪财好色,我薄情寡义,我抢了手足之妻,可是你若恨她,大可不必,这一桩桩一件件,你以为都会悬在那里等着你,等着你回来帮她解决?还有你那——”
  话说到这里,他硬生生止住了。
  那是陆承渊的亲生母亲,已经得了教训。
  陆承渊听着这些,低首,合着眸子,依然不曾言语。
  许久后,他终于开口:“三哥,这些事,我承认是我对不住你。”
  他声音略显沉重,带着几分真诚的愧疚。
  陆承濂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看他到底憋什么坏。
  陆承渊苦笑,道:“她怀孕了。”
  陆承濂诧异:“你说什么?”
  陆承渊抬起眼,直直地望进陆承濂眼睛:“我要当爹了。”
  陆承濂神情陡变:“你说什么?”
  陆承渊:“我适才去开药,便是去开安胎药,你若不信,去药铺问问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