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不愿梨田感受痛苦,他想要小绘和自己在一起永远是开心的。
他在第二天打开了门,遣散了侍女,像打开笼子放走金丝雀的门锁一样,只是远远的注视。
“所以,你是故意放她离开的?”
夏油杰靠在自动贩卖机旁,刚结束任务的他们都有些出汗。夏油杰扇了扇风:“痴情男主为爱放手的戏码,嗯,原来我们是高专恋爱偶像剧的剧本。”
“欸……明明大部分都是痴情男二好不好。”
五条悟没有反驳,他接过夏油杰抛过来的冰镇汽水,易拉罐上凝结的水珠迅速沾湿了他的指尖:“你说……小绘以后在箱根会做什么。”
“开一个温泉旅店,或者修养一段时间后去别的城市,那边温泉很出名吧。”
夏油杰继续说:“恋爱、结婚、生子,工作。大部分就是这些。”
五条悟看着手里红色的易拉罐没说话,只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咧开一个弧度,低笑了一声,抬起头。
“呐,杰,其实我一开始真的有想过为爱放手,就远远注视着她,让她快乐和幸福就可以了。”
“但我发现,这种念头永远只是出现了一秒,下一秒就会立刻被驳回。”
红色的易拉罐在手中上下抛动,未被遮挡住的蓝色瞳孔散发着暗光:“你知道的吧,杰,我没有办法——”
五条悟的话音停在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手中易拉罐,却被无形咒力瞬间压扁。
铝罐扭曲变形,甜腻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地面留下一小片褐色水迹。
“没有办法,”夏油杰替他补完了后半句,声音很平,“看着她属于别人。看着她的人生计划里,没有[五条悟]这个选项。”
“bingo!”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露出大大的笑容,甩着手上残余的汽水:“让小绘和别人什么恋爱结婚生子什么的……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空气都变脏了欸!”
他皱了皱鼻子,像闻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气味,都反胃起来:“呕,绝对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夏油杰无奈,缓缓吐口气,拿出纸巾递给他:“可是悟,你为她做的这些,你所谓的保护和圈养,真的是她想要的幸福吗?”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问题,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哈哈,杰,你还是不懂啊。”他笑够了,直起身,抬了抬墨镜:“幸福这种东西,不是想要什么,而是拥有什么。而她能拥有的最珍贵、最安全、最不会出错的东西——”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笑容璀璨夺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独断。
“——就是我。”
“我会永远珍爱她,给她一切属于她的幸福,等那些无关紧要的念头,都被更安全、更舒适的现实替换掉之后,她自然就不会再察觉到什么了。”
自动贩卖机发出嗡嗡的运行声。
夏油杰停顿了一下,只是维持着喝汽水的姿势,移开眼,语气平淡:“意料之中。”
“耶——?”五条悟惊奇了一声:“真的假的,杰你居然猜到了吗?”
夏油杰没回答好友的这句话。因为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五条悟的逻辑在某个扭曲的层面上自洽得可怕。
他不是在剥夺选择,而是在重塑选择本身。他要让梨田绘的“自由意志”,最终指向他早已预设好的终点。
一只飞出鸟笼的漂亮小鸟最无力的不是脚上还套有锁链,而是飞到外面的世界后,才发现自己所处的只是一个更大的恒温动物园。
夏油杰喝光汽水,走到垃圾桶旁丢掉:“所以你放她离开是做什么?”
“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只不过突然离开和停止寻找她后,小绘多多少少会产生一些前后的落差吧。”
五条悟也走到垃圾桶边,将手里彻底干瘪扭曲的易拉罐随手一抛,精准入桶,“落差感,是很奇妙的东西哦,杰。”
“从被精心呵护……虽然她可能没完全意识到。到突然被放生,一开始或许会觉得自由畅快?”
“但很快,夜晚独自一人时会觉得冷清吧?遇到麻烦时找不到立刻能解决的人会焦虑吧?看到别人成双成对、有坚实的依靠时会感到……羡慕,或者一点点寂寞吧?”
五条悟摊开手,做了一个对比的手势:“这就是我想让她体会的。之前在我身边理所当然的安全感、便利、甚至是被关注的感觉,都不是凭空得来的。只有当这些理所当然暂时消失,她才会真正意识到它们的价值。”
“比如突然失明的视线,昏暗的灯光,或者自己无法搬动的推车,玉米哗啦啦地掉下来。嘛,小镇是这样的,一些年纪大的阿公阿婆会失误开关灯,还耳背。”
五条悟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投入了币,按动了一下按钮,靠在屏幕前摊摊手:“很完美,不是吗?没有强迫,没有伤害,只是让她自己看清,哪里才是对她最好的地方。我给了她对比和思考的空间。”
贩卖机发出愉快的声响,机器缓缓推动,掉出来一瓶汽水。
“为什么要再买一瓶。”夏油杰问。
“给七海的啦。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给灰原买一瓶?”
话题被叉开,夏油杰从口袋拿出硬币,递给他,五条悟转身投入。
贩卖机再一次发出欢快的音乐声,屏幕闪烁着舞动的小人。
螺旋圈缓缓推送,随着轻快的一声,落入底部,被黑暗笼罩。
第51章
初春。
冬天的积雪刚刚散去,春天的阳光就紧随而至。我清扫着地上的雪,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堆在墙角。
空气中还残留着冬日的凛冽,但阳光落在脸上时,分明带着一丝暖意。
冬天时埋在院角的玉米梗,此刻也悄悄顶破了湿润的泥土, 露出一点娇嫩的绿意。我蹲下身, 指尖轻轻拂过那芽尖, 思绪却偏移到了很远。
自从那天田园里被一个不知名的人救下后,我的生活没有再有任何异样。
没有手机短路, 没有开门后的关注, 也没有时不时担心下一秒某一块地面上突然出现的白色身影。
他已经在我的记忆中离开三个月了。
除了时不时推特会推送的蓝色眼睛猫咪图片, 我的生活没有再掀起一丝波澜。
平静的几乎让我有些……
“滴哒哒~”
手机发出震动,我放下铲子摸向口袋, 是硝子发来的。
在这三个月中,他时不时会和我讲一些有关学校最近的动态,但全部都与五条悟无关。
因为大家都是女孩子,所以时不时会保留一些对话的消息,并且她向我承诺,绝对不会将我的位置公布出去,所以让我可以放心。
如果不放心,就算不回复她也没有关系。
信息上只有两条:
[梨田, 你的实习证明出来了,需要我给你寄过去吗? ]
[最近东京内有咒灵出没,有些麻烦。它们会探入人的伤口从而寄生宿主,根据血液追踪,普通人很难对付。 ]
“血液追踪……好可怕的样子。”
我刚准备打字,父亲突然大喊我的名字。我收起手机, 继续拿起铲子,走到他面前。
“我的实习证明出来了”
我说:“爸,我回东京一下,毕业证拿了再回来。”
父亲没说什么,我与父亲的交谈一直都很少,或许一周之内,都不会超过三句。
他只是点了点头,继续低头修理手里的锄头。金属敲击的叮当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我转身回屋,开始简单收拾行李,几件衣服和证件。
火车驶向东京的途中,窗外的景色从覆盖着积雪的山野,渐渐变成高大的建筑。
那股熟悉的、混杂着都市尘埃的熟悉气息,随着人群的拥挤重新包裹上来。
我拉高了围巾,试图阻挡一些什么。
“一张去东京都的的票,谢谢。”
工作人员递给我一张长方形小纸片,我攥在手心。
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走廊尽头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我的心猛地一缩,几乎要停止跳动。
定睛看去,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白色光斑。
是错觉吗?还是……
我走过去,才看见一旁染着白色头发的青年。
不是他。
我刚准备垂下眼,却立刻蹙起眉。
这根本就不是我该露出的表情和心情,当初是我主动离开的,现在在这里暗自神伤又是做什么。
我转过身,看着手里的车票,上了车。
高专还是我记忆中的那样,东京的天气要比箱根暖和,积雪也全都散开。
我长吐了一口气,走进办公室,敲敲门。
夜蛾老师看见我停顿了一下,没有询问,只是把抽屉里的文件递给我:“恭喜你,梨田,你的实习圆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