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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伸手拔起丢在一旁,手还没松,“噗呲”一声,不远处的暖黄色照明灯噗呲噗呲了几下,灭掉了。
  我的视线立刻一片漆黑,就连身上衣服摩擦的嘎吱声都停止了。
  “等、等等!”
  我突然有些慌乱,站起身却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喊:“还有人——!”
  “这里还有人——!”
  没有人回应我。
  四周瞬间陷入浓稠的黑暗。不是城市里那种被稀释过的夜,而是乡村特有的、吞噬一切的黑。
  夜盲症让我在这样没有任何一丝光亮的环境十分不友好。在东京时虽然居住是小地方,但是两边的路灯都十分明亮,就算是凌晨,它们也会彻夜不灭。
  而在这样的乡村小镇相比,夜盲症会使我的视线十分模糊。
  白天能看到的字迹,在完全漆黑的夜盲症下,相同的距离我会看不清。
  高大的叶片,被风吹着舞动起来,像是活过来了的一样,一次次发出稀疏的声响,像挂在屋檐下的风铃。
  我抱紧了镰刀,恐惧弥漫心头,如同被灯照射的青蛙,根本无法动弹。
  可惜青蛙是被灯光照射才一动不动,而我是因为没有任何的亮光,所以才无法动弹。
  “簌——”
  我听见周围叶面的响动,左边的田地响起来,其次是右边,后面,四面八方。
  下一秒,我的手腕被攥住。
  “救——!”
  我吓了一跳,本能先后挣脱的同时,用力将手里的镰刀挥向他,但只是“咚”的一声,如同撞击到了一层保护罩般的东西,震得我手都发麻了。
  那道力量开始拉拽着我朝一个方向走,我不断想要站稳脚跟把手抽出,他纹丝不动,目的十分明确的只朝着一个地方走。
  “你……你是知道路吗?”
  他的动作和方向太坚定了,更何况在一片漆黑的情况下,我已经没有任何可以选择依靠的东西了。
  “你好……我刚才不是故意要攻击你的。但、但是可以告诉我,你是知道出去的路了吗?”
  他没有说话,攥住我手心的力度让我有些发疼,可能是我刚才挣脱的太用力了。
  “抱歉,我不该刚才攻击你的。我只是有一些害怕,您……您可以告诉我,您是谁吗?”
  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回应,安静到如果不是他手心的温热,我都怀疑是不是鬼火。
  “您是我熟悉的人吗?”
  我问道,想要碰他的手,却碰到塑料一样的东西。
  ……我说不清楚,塑料或者玻璃,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我无法触摸到他。
  “季子?”
  我继续试探:“宏树先生?坂本先生……?还是长野先生?”
  手腕上的力度突然重了些,他拐了个弯。我不记得在田地里有需要避开的地方。
  “是不愿意告诉我吗?”
  我问道,迟疑片刻:“小悟……?”
  “是小悟吗?”
  他没有停下,没有用力。
  只是牵着我的手,一直走,没有说话。
  他沉默着,我也停顿着。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知道还可以再问什么,因为他什么都不说。
  “那个……”我顿了顿:“如果你是小悟的话,上个月前,我不是故意要离开的。”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害怕被困住的生活,我的意思是……那段时间小悟很可怕,所以我才离开,离开东京离开高专。”
  “对不起……不管是我和学长外出,还是说想要忘记你…故意不接你的电话,这些都对不起…”
  “但或许我们还是可以成为朋友,或者……好朋友。”
  视线隐约之间已经有亮光了,我想要睁开眼,瞪大瞳孔,努力想要看清他的身影,他头发的颜色。但视线始终模模糊糊的,除了灯油一样的亮光外,我什么也看不清。
  两边的叶面发出声响,不断被扒开又向后倒去,绿色的梗在半空中摇晃。
  我不再说话,闭起眼睛,等待夜盲症恢复后就睁开眼,这样既可以抓住他,又可以看清他是谁。
  已经能听见稍显嘈杂的声音了,我闭着眼等待视线恢复,就在我准备抬头时,手腕的抓力毫无预兆的松开。
  没有迟疑、没有停顿,像只是完成了一个任务般的,快速抽离。
  我心头一紧,想要抓住他,视线在一瞬间恢复,我的眼前是高高的玉米梗,以及梗叶后若隐若现的屋顶。
  那是我家。
  摇曳晃动的玉米叶,四周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第50章
  五条悟经常会去箱根, 去那片很高很高的玉米地。
  远远地眺望或者蹲坐在屋顶上。其实视角会很有意思,像一群乐高小人在土地上忙忙碌碌,搬运着各种东西,地面的玉米一点点垒高。
  在梨田绘还在高专实习的时候有遇到一些奇怪的事,比如匿名给她发送的邮件, 说中奖了;或者很久不联系的人突然邀请聚餐, 亦或者直接找上门, 在附近和楼下蹲堵。
  蹲堵被他看见了一次,因为他也在楼下蹲堵。等蛋糕店出炉第一批糕点时, 更多时间的站在楼下可以看见窗户的台阶上, 看小绘家的灯开了哪一盏, 灭了哪一盏。
  这些梨田都是不知道的,因为手机和他共享,还没来得及查看就已经被删除了。
  对于一个咒术师来说, 和非咒术师太过于亲近, 反而会成为软肋。
  但是他不介意这些, 因为那些想要拿小绘来威胁他的人真的很弱。
  五条悟没有把那些“奇怪的事”告诉梨田绘。
  记忆中他只是在她某个实习结束的傍晚, 倚在宿舍门口,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说:“小绘最近, 要不要考虑换个新号码?运营商有活动哦。”
  梨田绘抬起头,略微疑惑:“诶?现在的号码用了很多年了,换起来很麻烦吧……”
  “不麻烦哦。”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某个运营商眼花缭乱的广告页面,“我帮你搞定。旧号码……可以先转到备用机上嘛。”
  小绘很好说话,只是把手机递给他,说着辛苦你了。
  删除、免打扰、删除、拉黑、免打扰、该软件不可通知、删除。
  五条悟满意地看着她接受这些“巧合”。他删除了手机里不该存在的联系人和记录,拦截了所有指向她的可疑信息,用近乎霸道的方式,将她的“普通人世界”重新梳理、净化。
  那些试图靠近的阴影,那些源于她与咒术界、因为他而产生关联而引来的窥探、恶意或利用,都被他无声地挡在了她看不见的屏障之外。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编织一个更“安全”的茧房,将梨田绘包裹其中。
  好友的问候、旧识的寒暄、甚至可能只是普通的社交邀请,只要有一丝被咒术界相关势力利用的可能,都会被他一并剔除。
  五条悟无法忍受任何不确定的风险落在她身上,哪怕那些风险微乎其微,哪怕代价是她的世界因此变得略微狭窄、安静。
  不过这是很久之前的事,在明面和暗面都控制着她的手机后,五条悟开始思索是不是可以让这座茧房更隐秘、更靠近自己一些。
  而在梨田绘和学长外出夜不归宿后,他终于找到了那个时机,那一刻他几乎要隐忍着亢奋露出释然的笑。
  一个可以冠冕堂皇、顺理成章把她带回五条家的时机。
  因为惹他生气了,所以想要索取一些补偿,这些都是再应该不过的吧。
  一开始的确是这么想的。
  想和小绘一直在一起,想永远依靠着他,因为在完全陌生的环境根本不敢出门、也没有社交,所以只能在他回房间后和他沟通,连话题都变多了、一直黏糊糊地在一起。
  直到某一天,他听见小绘哭了。
  五条悟是在深夜的寂静中捕捉的那声音。
  不是啜泣,更像是极力压抑后从喉咙深处漏出的、细弱的呜咽,像幼猫的爪子,轻轻挠在紧绷的鼓面上。
  那滴眼泪落在他的手臂上,尽管很快被擦拭,但还是滚烫。
  他也的确享受这种依赖。享受梨田全心全意望过来的眼神,享受她因为陌生环境而自然流露的、只在他面前卸下的些许不安和紧张。
  他以为这就是“靠近”,是比控制手机、拦截信息更进一步的,将她妥善收藏的方式。
  他以为,茧房之内,会是温暖的恒常。
  但那压抑的、细弱的哭声,像一根极细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构筑的完美世界。
  五条悟没有动。十八岁的“最强”,只是维持着从后抱住她的动作,第一次对自己笃信的行为产生了一丝迟疑。
  他皱起了眉。
  烦躁?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某种陌生的、更复杂的情绪在翻搅。他想要她靠近,想要她安全地待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但这哭声让他意识到,他可能……在让她感到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