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统的书本上的知识道理不假,可正统的书上却没有描绘过这些,独是三流杂书才有这些胡乱事,谁人晓得究竟写不写实。
书瑞的脚在陆凌的腿上摩挲过:“那.......提前验验货也行。”
陆凌懵了一下,看着身下的书瑞黑黢黢的一双漂亮眼睛,好似是能将人蛊惑了一般。
但大抵是习惯了教他拒,自己再死皮赖脸的痴缠会儿,最后由着人的大道理来结束一回闹,这朝忽得没按从前的路子来,接不住招了。
“真的?”
陆凌眯起眼睛:“你不会趁机踢我罢?”
书瑞本提起的一点兴致,给这傻小子的疑问下,忽得又褪了去。
脑袋顿时清明了起来,他话头一转:“既晓得,还不赶紧从我身上下去!”
第98章
书瑞和陆凌的婚事没盘计要大办, 但琐碎事还是照样不少。
为着走个流程,白家的人又要前来送亲,得先赁个住处, 倒时候从赁的地方上轿抬进陆家。
宅子起码得提前半个月赁定下来,到时还得挂红绸,贴喜字,得弄出点儿喜庆模样来才成。
赁的宅子都得装点, 新宅那头更是不必说, 时间且还紧凑得很,先把宅子彻底打扫了个干净, 陆续的把木什家具给搬进去。
因是新宅,日常起居的用物也都得置办,齐备能住下人以后, 再另行做装点。
书瑞和陆凌的成婚的日子定在了九月十七, 九月初的时候家什才全部进了新宅, 陆家人先搬进了宅子拾掇, 甘县那头紧着也来了几个亲近些的陆家亲眷,和柳氏一同操办婚事。
与此同时,白家的人也在初十左右至了府城, 书瑞还是前去迎了一场, 带着人来的领头也是老熟人了,信里就说过了的李妈妈。
白家的长辈自是不得颠簸周折来一趟潮汐府,也只有派遣主人身边有资历的管事人过来送亲观礼,就是信上没说, 书瑞也不意外。
他依礼将人带去了临时赁下的宅,招待了一餐好食,安置了白家的人住下, 待着歇息了一场,给送亲的人物一回赏,这才将成婚当日的流程一一说明。
白家过来的人尽数都得了红包,捏着红袋子,沉甸甸鼓鼓的,面上一改才来时没精打采的模样,个个都跟得了神儿似的。
这些人受了白家的吩咐出趟外差,凭着蒋氏那抠搜的性子,给的车旅费用都少得可怜,出趟外差本就劳累,车旅费还不多,办这样的差事谁人能欢喜。
这厢受了书瑞的好,得了实打实的红包,又还丰厚异常,怎有不高兴的。
立是全都乐听书瑞的吩咐了。
书瑞再是了解不过这些人的心思,先给了些红包,又言等婚事妥善办完以后,只要踏实过了礼,前来的人另都还有赏。
送亲的白家人心里惦记着赏,喜滋滋的张罗开布置弄宅,哪还有一丝倦意。
李妈妈见着前来的人教书瑞几招就给训了个顺,风风火火的就去收拾装扮宅子,预演成亲日的流程去了,谁人还看她这个领事妈妈的眼色行事,合着张嘴,脸色不多好看。
心头想出发前蒋氏还与她交待过来以后勿让人办事,教书瑞自操劳去,总要给他弄些不痛快才好。
可人处事精干老辣,就是她嘱咐过来的人别做事,人还肯听她的麽,她哪里有钱使动人,一路上就受了不少的抱怨了。
书瑞看着脸色铁青的李妈妈,喊了她进屋单吃茶。
两人独处一屋,李妈妈多少有些尴尬,自个儿活了一把年纪了,觉还不曾看透过书瑞。
当初在白家时,瑞哥儿是勤勉乖顺的,再至上回见着的落魄,又是今朝毫无掩饰的精干,她觉得时下方才看着了些人的真面目。
无论如何,从他当初胆子能那样大,毅然决然的出走离开白家的庇护,一路来潮汐府,又还攀附上陆家这样的人家,让陆典史情愿周折上白家说亲,足都可见得这哥儿不简单,不是她能对付的。
她此次见着书瑞,多了好些从前没有的惧怕和敬畏:“还没曾亲自祝贺瑞哥儿,得嫁陆家这样的好人户,他时有了夫家,顺遂安稳。”
书瑞轻笑了一声,他道:“只要李妈妈不生事,自就是最好的祝贺了。”
李妈妈心头一紧,连起身道:“老妇如何敢,心头只一万个嘱哥儿好的。”
书瑞也懒得同这些旧人虚与委蛇,索性是开着天窗说亮话:“你愿不愿我好我虽不知,却晓舅母怕是对我多有怨憎,这厢派了你来,怕也着重安排了一番。”
“李妈妈你不是个蠢钝的人物,当晓得这地界儿上不是你们能生事的,我在此处的时间虽算不得长,但若有人欺我,我自也有得是法子让人讨不得好。
便是我不济,我家那武夫,李妈妈见过的,他可不比我好说话,自更不说惊动公爹了。”
李妈妈瑟缩了下,就是没受书瑞的敲打,她也不敢生事了,更何况受此震慑:“老妇自都听从哥儿的安排。俺们这般做奴才的,主子在哪处,都由着主子吩咐。”
书瑞见人恭恭敬敬的模样,都有些胜过了在蒋氏跟前,他心下满意了些,倒是没久拿旧事说训,要这般倒显得他小人得志了。
他转问了问李妈妈白家现下的情况。
李妈妈眼儿转,觉是自个儿要说白家的好,瑞哥儿未必爱听,蒋氏便不就是这般麽。
上回她打潮汐府回去,人听得瑞哥儿教人欺压,她心头才觉解恨,谁想教人给演了一通,后头活脱脱儿给气病了足俩月,上个月二哥儿有了身子,这才好了些。
只若是教她说白家的不好,她也不好言呐,毕竟是自己的老东家,虽说在这处说给了瑞哥儿听也不怕,但人何其聪慧,一味说不好,他只怕也不信。
思来,索性就按着实情说。
“打郎君得了官职后,一家子都从乡下搬到了城里的宅子住。郎君在官署上倒是颇得力,也还顺遂,只明年看重郎君的王县丞期满要调职了,郎君有些忧心。”
“娘子还是老样子,素里头开始和些官娘子有门面的人家来往走动着,只门头高些的官户人家清高得很,嫌郎君是捐钱做的官儿,不肯赏娘子的脸,倒是教娘子气得很。”
“二哥儿嫁去吴家以后,那吴贾人倒是待哥儿好,一应给哥儿最好的吃用,前后还拿了些铺子田地的讨二哥儿的好,只二哥儿性子倔些,嫌与吴贾人没得甚么情分,总有上家里来哭说。”
李妈妈挑着捡着说了不少书瑞走后白家这年里的事,富贵了,有门脸了,却也因着走上去的方式给清流门第看不起排挤在外,从前靠着白先生积攒起来的人脉,许多因蒋氏的行事作风而断了交。
从前受了白家好的书生,时今上门的也伶仃了。
书瑞听得这些,觉也是意料之中。
却也不怪陆凌回来时,同他说一趟看了回来,言白家不是长久之相。
从前舅舅在世的时候,他虽算不得个多完美的人物,大是大非上多少还有些界限,人去了,全由舅母接管了白家,她为着利益和所谓的前程,毫无底线的做事,能得一时辉煌,又怎是长久经营的路子。
听得了好一晌的话,陆凌做罢了事过来接人,书瑞这才止了和李妈妈的交谈。
“可安置好了?”
“嗯,都在收拾了。新宅那头可顺利?”
陆凌牵住书瑞的手:“本说现下就把红绸都挂了,只怕这两日间下雨,还是等头前两三日上挂更好些。”
书瑞点了点头,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一头的李妈妈见了陆凌便跟只鹌鹑似的,低垂着个脑袋不敢说话。
只今儿却又得开了回眼界,先前多冷硬凶煞的人,教蒋氏看着都觉不是个好相与的,时下在瑞哥儿跟前却和颜悦色,竟是好不体贴。
若说是装的,这样性子的人未必肯,再者又何必装这姿态来与她看,又讨不得个甚么好。
她心底下翻腾,原蒋氏还靠着说骂瑞哥儿嫁的人也不见好来做安慰,成了亲也得不着个和顺婚姻,若是瞧着人两个当真有难得的情意,不知还得气成个甚么模样。
思想着,回去还是别提这些事的好。
几日的光景眨眼即过,九月十六上,书瑞便要在赁的宅子那边住下,等着隔日陆凌来迎。
也不知是生地儿上住不安稳还是因着有些兴奋紧张,这日一夜里,他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都有些睡不着。
胡乱想着许多事,从前的,往后的,总之脑子里乱糟糟的,九月的夜里算不得热了,他却还是闷闷的起身来吃了两回茶水。
直至是屋顶上传来轻微的响动声,他一双耳朵警觉竖起,但好半晌过去了,也再没得动静。
书瑞不知怎觉得有可能是陆凌蹲在了屋顶上,抱着这念头,躺在床上这才慢慢睡了过去。
明月皎皎,一地清辉,陆凌坐在屋顶间,望着天边的星辰,他何尝又不是个失眠夜。
得闻书瑞睡下了,他也没曾走,在屋顶上待了良久,直至是月儿西沉,屋顶上起了露珠子,他才趁着天破晓之前回去了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