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才的哥儿见着进来的男子,立是从凳儿上起身,他小步到经纪跟前去:“恁不是说不招男客?”
“哥儿莫慌,你们是一个住处,人小兄弟又一住处,且不说俺那东家两间客栈,不会教你们住一家旅店,俺手头还有些旁的东家,人接男住客嘛。”
哥儿这才松了口气,另两个娘子听着话,也放了心。
没得会儿,车子来了,经纪引着人出去,外头的经纪见着他领了四个客,吆喝了一声:“老汪,今儿生意了不得咧!”
这姓汪的经纪得意的朝着其余经纪扬了扬下巴,揣着手上了棚车,随着拉的客往城里去。
两辆车一辆先送了男子去了十里街小客栈去,接着经纪又合另一辆车将人往新铺送。
这新支的铺子也在南城上,其实离十里街也并不多远,步行不过刻把钟,车子上就更快了,几转就至了客栈跟前。
三个住客掀开帘儿一瞧,只见街市上还有些炸开的红纸碎屑,不曾教大雪给全然掩盖了去。
往上头望些,见着客栈的牌匾还有新红绸装点着,牌匾上刻着简单的两个字:女店。字迹清晰,漆都是才上的,倒是真才开业。
“季掌柜!与你拉了三个客来,可还有空屋?!”
经纪话音才落,车里的三人就见着里头走出来个相貌极是端好的年轻哥儿。
这哥儿脖儿上圈着个白兔围脖,戴着一副护耳,面相很是和善。
“时辰算不得晚,还有着呢。”
经纪得了声,转同车里的娘子哥儿道:“还有空房,三位下来罢。”
哥儿率先跳下车去,鹅毛的大雪簌簌的打下来,他抱着包袱想快跑进屋,不想踏下车却不见雪落在身子上,一抬头,见着掌柜竟与他撑了把宽大的伞。
“哥儿快是进屋去,堂里置着炭盆儿,要比外头暖和,你衣得这样单薄,当心受了寒。”
哥儿心头一热,谢了一声,给掌柜一路打着伞进了客栈,如此往复,书瑞将三个住客都接了进去。
罢了,又还同汪经纪道:“汪经纪进来吃盏热茶暖暖身罢,车师傅也一并来。”
汪经纪倒是跟着钻了进去,车师傅摆摆手,谢了书瑞的好意,这风雪天生意好,他不肯耽搁。
书瑞只好作罢,回去客栈里,好声问才来的三个住客:“娘子哥儿可要先看屋?不嫌麻烦能先瞧了屋子再定下,若觉麻烦,我这处与几位介绍。”
三人进来,堂里果是烧着炭盆儿,比在棚车里还暖和不少,又见堂上还坐着两个吃茶人,果真都是女子和哥儿。后厨掀了帘子走进来个端着热糕的伙计,高高的个儿,是个身形高挑的哥儿。
两个娘子见经纪诚不欺人,当即就要住下,一个要了通铺间,一个要了间下房。
初始那哥儿却还胆子更小也更谨慎些,坚持想麻烦说看看再定。
书瑞便也好性儿的引了人先去楼上还空着的三间房,两间是上房,一间是下房。
哥儿小心走进去,进三间屋子,嗅着了三种不同的淡香,屋里的陈设也与房间名相呼应,梅间屋中便是甜而不腻的梅香气,床罩帘子素雅,花纹是相衬的梅花图案,而兰间,则又是与之相应的一套陈设。
不仅香、雅,且盥洗沐浴的一应用物齐备,又还都是不差的材质。
哥儿心中想,便说这是闺阁大家小姐公子的房间也不为过了。
他觉自己住不起,但还是壮着胆儿问掌柜:“不知这样一间上房是甚么价钱?”
“上房四百个钱一晚,屋中的一应用物都能使用,自带走也可以,外热水管够,包一餐早食。也是今朝才开业,八五为酬。”
书瑞道:“也便三百四十个钱。”
“下房价贱些,一百七个钱。不过时下只余一个菊间了,另三间已经住了客。”
哥儿应了声,但没言要住下,虽他觉得这样的房间全然值当这个价,奈何要教他拿一两百个钱来住一夜,手头实在有些发紧。
便又多是不好意,支吾的说去看看通铺间再决定。
哥儿悄看书瑞的脸色,怕是掌柜的不耐生气,却不想人全然没见怪,反还又多热络的引他往通铺间走:
“客栈上只两间通铺,一间能住五个人。东间已经有三个娘子住了,西间时下只一个夫郎住着,哥儿若看得上,倒是可以去住西间与那位夫郎作伴。”
哥儿探头瞧了瞧通铺间,虽是五十来个钱的大通铺,屋里也仍旧香香的,而且没想到也是一人一床的小被子,色泽浅淡,一眼可见的洁净。
屋里因有个娘子在睡,还置得有炭盆儿,暖烘烘的。
哥儿再没得顾忌,当即就定下来住。
从前也住过旅店,可同是几十个钱的通铺间,哪有这样好的。
书瑞给人办下住店,送人进去通铺,一头道:“哥儿一会儿歇息够了,可到堂里去转转,有些免费脂粉香料可供看使。”
哥儿眼睛亮了亮:“还有如此?”
书瑞轻笑道:“也还有小话本戏文可随意翻开。女店麽,总当是些供咱女子哥儿消遣的。”
哥儿道:“我这等住通铺间的也能使能瞧?”
“如何不能,既是住进了我这女店,不论住的上房下房还是通铺,天南海北聚在此处,那便都是一桩缘分,我只尽可能的招待好大家。”
哥儿连道,我放下了包袱就去瞧瞧。
待他出来,外头已经有住客在侍弄闻香料了,见着他人,虽不相识,却也欢喜的连喊他过去一块儿嗅香。
因是没得男子住店,哥儿女子的同处一地上,又有香料脂粉和书本消遣,当真是好不自在。
至了晚间,用了客栈上的小菜,价格不贵,味道还好得很。
书瑞热了一壶十里长香来倒至杯子中,分送给住客尝吃。
没得男客,也不惧吃些薄酒,娘子哥儿的欢喜要了酒来尝:“掌柜的,这酒甜丝丝的,又有些清冽,外头还从没吃过。”
书瑞一边与人添酒,一边就在桌前坐下:“这小酒可有些来头。原是酿酒师傅与他娘子定情而得的配方,滋味男子轻易品不出,还得女子哥儿才知其间独妙的滋味。”
他将钟师傅与他娘子的故事说得惟妙惟肖的,惹得席间的哥儿女子情肠触动,连吃了不少酒。
一直是过了人定,陆续的才意犹未尽的回去了屋中歇下。
前来住店的哥儿烫了热水脚,躺在暖烘烘的被褥里头,鼻尖上是淡淡的安神香气,身心舒畅,一解了出门在外旅途奔波的疲惫,在安平和自在中入了睡。
梦间,也还是掌柜热情的音容,伙计和善的样貌。
到底还是府城繁荣广大,竟能有这般为女子哥儿所专门开办的女店........
第102章
书瑞的女店一经开设, 没得两月间便声名远播了去,且还没费甚么劲儿,不似当初十里街上小客栈开业时, 各般寻宣扬的法子,自费力又费钱。
能得回容易,一来是已经有了一套小客栈的宣扬法,径直套过来用, 寻人找人不费事, 都是老合作人了,稍再使些钱便是。而宣扬时, 因女店新鲜,颇有些噱头,比之寻常的客栈要好吸引客人得多。
像是传统的客栈, 无非是从距离城中哪处近, 客栈规模大小这些为特点来做介绍吸引客人, 听得多了, 住客也没觉得稀罕,不一定会选这住处,而女店专门承接女子和哥儿为引, 是城中旁的客栈所不能有的特点, 图个新鲜都会去瞧上一眼。
而往往那些上门看稀罕的,在客栈里见了陈设,若不是极个别十分刁钻的人,大抵都会选择住下。
二一则, 城里的人晓得了有这么一间客栈后,茶余饭后的当做新鲜事来说,自发的谈资, 不需要刻意鼓动就人传人的传开了。
第三项宣扬是来过店里的住客给的,一应好的服侍,教在女店落过脚的住客印象十分深刻,回去时,自也会当做一桩妙事来谈,广而推荐。
崔芮的生意经也好,放在客栈里的胭脂香料好卖,后是小书话本、薄酒果酒也跟着卖了起来........
为此,书瑞的女店开起来以后,当真还没怎愁过生意。
年底上,书瑞盘着账,得意与陆凌说:
“依着这生意架势,我瞧用不得一两年女店就能开分号。这年节上,每日女店里都满客,还有前来没得住的,没得法子,转还给引到了小客栈那头去。人家信赖,虽是没得女店住,听闻同是我支的店,亦愿意选择。”
说起这,书瑞就觉得很欢喜,女店确实给他在女子哥儿中树立了个不错的口碑。
陆凌倒是也认女店的生意好,这才开多久,来储物铺上存货的外乡小商户竟都听说了他们府城有这样的客栈,还问了真假。
在城里有了名头还不足为奇,倒是难为外头都晓得了这生意事。
不过生意好归好,陆凌还是劝说书瑞道:“你也别把所有心思都一股脑的放在了生意事上,一忙起来不管不顾的,要紧着些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