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心中早有预料, 但当阴影当真降临的时候, 巨大的压迫感依旧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冰凉,她想抽手躲开,却被他攥得更紧,腕骨传来清晰的痛感。
锦照只得温柔一笑,离裴逐珖更近些安抚他:“逐珖你不要误会,我方才没有多想,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廿三娘因你我之事搭上性命, 胡乱说的罢了,还好你救了我们, 不然我与廿三娘都只有死路一条。”
话音刚落, 裴逐珖突然拽着她的腕子, 将她狠狠掼在冰凉粗糙的假山石上。
尽管有加厚的斗篷垫着, 背脊撞上嶙峋石面,还是让她被钝痛逼出泪水。少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赶紧合上嘴,生怕害死因为好奇来查看的人。
裴逐珖高大身躯如山影倾轧,将她完全笼罩在自身与山石的缝隙间。
“嫂嫂真是唱得一出好戏, ”裴逐珖的声音平静无波,可那平稳之下,正酝酿着玉山将倾的危险, “若非逐珖亲眼目睹了我那惊才绝艳,无人可出其右的兄长是如何被嫂嫂哄骗致死的,我恐怕也会深信您,”他逼近一步压住锦照,让她不得不加倍感受身后嶙峋带来的钝痛,两人之间那半步的距离荡然无存,“嫂嫂,您也看见了,我您你走的这一路有多辛苦,如今所有人都在为难我,逼迫我,在暗处虎视眈眈,只等着将我拉入深渊,只因为裴执雪!!逐珖真的没力气再陪您演下去了。”
“逐珖其实一直都清楚,您从未断过离开的心思。我在您眼里,不过是个随手可弃的过时玩物,”他说得斩钉截铁,漆黑的双瞳平静凝望着她,“或者说,是狗。一只不能再讨人喜欢,甚至有力量反咬主人的狗。可是嫂嫂,我不能与时间对抗,已变不回那只满足于吻一下嫂嫂足尖就满足的小狗了。”
“我……”锦照张了张嘴,想辩解,想否认,想如从前一般巧言令色的哄骗他,再靠美貌俘获他。可所有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气音。
巨大的无力感和被彻底看穿的自惭,让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无法控制地冲出眼眶。
“说话。”裴逐珖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
他的眼睛深不见底,翻涌着她暴戾的暗潮。“告诉我,那么久小心翼翼的讨好,为娶你处心积虑的铺路,是不是都不能让你动摇丝?!”
“那我们的耳鬓厮磨算什么?算你为我织的一场旖旎幻境?可你为何要走?我又为何走不出去?!你怎么忍心看着我死在坍塌的幻境中?!”
裴逐珖的声音、不安难以压抑的颤.抖,那颤.抖里混着爱与恨,混着迷茫与痛苦,混着清醒与沉.沦。他那层朝气蓬勃的皮囊彻底破裂,露出里面早已被嫉妒、不甘和绝望啃噬得面目全非的内里。
他的绝望让锦照心脏酸痛,但今夜的事态不可以再失控下去了,这两马车,不能继续狂奔向前。
“不是……”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发颤,“我……”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脑子飞转,试图编织新的说辞。
然而,裴逐珖没有给她机会。
在她红唇微启的刹那,他猛地压了下来。这不只是吻,更是撕咬,是惩罚,是宣告主权的暴力仪式。
他毫不留情地撬开她因惊愕而微松的牙关,长驱直入,肆意搅动,吞噬她所有不成型的呜咽、恐惧与抵抗。
他的手臂铁箍般缠上她纤细的腰身和后颈,将她更彻底地压向自己,也压向背后冰冷坚硬的石头,仿佛要将她的血肉骨骼都一起碾进自己的身躯和假山的石隙中。斗篷再保护不了她,他挤进两腿间,凶戾的亲吻她占有她,牙齿咬破她的舌尖。疼痛与窒息感席卷而来,锦照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拳头徒劳地捶打他坚实的肩背,唯有指甲能在他颈侧划出几道血痕,却只换来他更加强硬的压制和侵略。
唇舌间弥漫开血腥味,不知是谁的。空气被掠夺,意识在窒息的痛楚与强势的攻击中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在锦照眼前发黑、几乎瘫软时,裴逐珖才退开一段距离。随着他抽身,两人唇间也扯出一道暧昧的银丝,随即断裂。他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双掌把着她不盈一握的纤腰,灼热而凌乱的呼吸喷在她潮.红滚烫的脸颊上,可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却漆黑冰冷,毫无情.欲,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
“从今日起,”他站直后平静的开口,声音因方才的肆虐而低哑,却字字清晰的砸在她心头,“你只是贾锦玥,别再妄想逃离,否则……”他拇指温柔缱绻的擦过她红肿的唇瓣,抹去暧昧水迹,“你也不想知道我能对她们做出什么事的吧?”
“但只这样惩罚你,还不够。”他退开一步,唇角含了抹不祥的恶意的笑意,从怀中徐徐掏出一本册子。
冷风呜咽着穿过两人间的缝隙,锦照却完全顾不得合拢衣裳,只惊恐地看着他的手。
暗夜无月,她看过去的第一眼就完全僵直,连伸手去夺都不敢。
那册子的大小、厚度她都无比熟悉,正是娘亲留给她的札记!
“逐珖……”她颤抖着嗫嚅,“求求你……我以后都听你的……那是娘亲留给我的……”
裴逐珖却继续笑说:“锦玥的娘亲可是贾夫人。这个是嫂嫂的。原本我不慎从嫂嫂嫁妆翻出来此物,我看那书页已然散乱,纸张泛黄,随时都会化成筛粉,才特地抽空亲手为嫂嫂修补好,准备小年夜送还给嫂嫂。”他笑着扬起手,眼神残忍,“但今日之事,逐珖看清了,嫂嫂与我并不相熟,我若贸然前去太过失礼。本想交给你,但我随意一翻,其上内容真是离经叛道……我不敢交给锦玥,怕你学坏了。”
他用书脊轻敲太阳穴,作冥思苦想的模样,然后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手札上说‘男人都不可信,莫将自己所有的赌注都押在男人身上’,贾锦玥,这话你信么?”
锦照唇色苍白,湿漉漉的大眼睛哀求的盯着眼前的男人,哀求道:“我不信……求求你……我真的错了。”
“我觉得嫂嫂怕是信了,所以才想离开裴府。既然她的心愿已经快要达成,这东西她便已用不到了,不如就——”
“嘶啦!”
“不!!!”
纸张撕裂的声音与锦照绝望的哀求呼喊同时响起,惊起一只夜枭振翅离去。
身躯高大的男人姿态优雅的撕碎了她娘亲唯一留给她的东西。
满地泛黄的纸屑如又在她面前落了一场桂花雨,不过时移世易,物是人非。
锦照胸口起伏,剧烈喘息着,屈辱的泪水在眼眶中疯狂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
“我带你逛过了,你也知道,这府中凡是喘气儿的,”裴逐珖指尖轻触到锦照沾了泪水的下颌,又缓缓下移,抚过她脆弱的脖颈,感受到其下血脉的搏动,“让它活,还是让它死,早就由我掌握了,不分人畜。”
他轻轻用虎口彻底包裹住她纤细的脖颈,只是如爱.抚般温柔贴着,是却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下次,再让我发现你这些自作聪明的心思,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插翅难逃’。”
“嫂嫂,您就死心吧,逐珖主意已定,你我此生必会纠缠到死。”
说完,他松开钳制,像丢弃一件玩腻的物件般,任凭她脱力地顺着假山下滑。
但锦照没有跌倒。
她双手抓住凸起的石头,勉力支撑住自己,靠在冰冷的石头上,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
方才的愤怒、羞.耻、恐惧,如暗夜里的潮水般层层退散,留下的是一片不带情绪的冰冷。
锦照抬手,慢慢擦过自己的嘴唇,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最后拢了拢地上散乱的纸屑。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缓慢、机械,异样的平静。
来了一阵风,猝不及防地将她手下的纸屑窸窸窣窣的吹散,她顺着纸屑飞走的方向看去,只见黑暗中发黄的纸屑早被吹远,似是娘亲用最后的力气为她指出一条路。
锦照抬起头,看向裴逐珖。
那眼神里面没有恨,没有怒,没有惧,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漠然,仿佛她看着的,不是一个扬言要囚禁她的男人,只是一棵平平无奇的树木。
他刚刚撕碎的,不止是她的反抗,还有她对他最后一丝温情。
“我不会再动逃走的心思了。”锦照沙哑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波澜。
裴逐珖凝视着她,心中突然升起巨大的恐慌,他好像做得更错了,但他也是被逼的,他已经在尽全力保护嫂嫂了。
对,他是在保护她,她只是还没理解。
裴逐珖再度靠近,伸手想抚去她的泪。
锦照却没有像往常一般甩开他或者给他一巴掌,只是平静异常的看着他。
裴逐珖的手在她颊边极近处停住,指尖几乎能感受到她皮肤上未干的凉意。他不敢再看她死水般的眼眸,指尖终究没有落下,转而掸去了她肩头的一片枯叶。
“我就知道你会明白我的好。”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亲热讨好,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胁迫与侵.犯从未发生,“锦玥冷了吧,我带你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