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PO18文学 > 综合其它 > 菟丝三诱 > 第153章
  和鸣居明亮烛火照耀下,裴逐珖还像离开前一样,想假装发生了的折辱与龃龉都不存在,温柔的帮她褪下斗篷,换下撕破、磨损的衣裳,为她倒茶喂糕点,又将她抱进暖烘烘热水中。
  随后不敢面对她似的,握着她的手说:“我去前厅看看大理寺的人处理好了没有,锦玥,你乖乖泡着澡等我,好吗?”
  锦照像回来之前一样,不言不语,眼中一丝波动也没有,像个美艳绝伦的白瓷娃娃,任他摆布。
  “那我走了。”裴逐珖犹豫几息,终究是逃了。
  锦照垂下头认真沐浴,眼神已不再空洞。
  沐浴后,她才平静坐到妆台前,从裴逐珖为她打的梨花木妆的缝隙中,撬开一条缝,找到她藏了许久的一小包白色粉末。
  第103章
  夜色已深, 锦照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烛灯。她垂眸坐在桌边,看着被她摇晃均匀粉末的茶水。
  门许久才再被推开,裴逐珖携着寒风归来。
  他目光扫过室内, 最后落在桌边的锦照身上, 他笑着问:“锦玥怎么不去睡?是在等我?”
  锦照温顺的说:“我怕你还在生气,这一去会丢下我, 所以起来等着。”
  “混说什么, 我怎会丢下你, 纵是舍了我的性命,我也会保护你。”裴逐珖笑得满脸幸福,脱下大氅站在她身旁,抚着她的头顶,欣慰道:“但锦玥能这么在意我,是逐珖此生之幸。”
  他走到桌边,很自然地伸手去碰那杯茶。
  指尖触到杯壁的瞬间, 突然顿了一下。
  那个瞬间,锦照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见他还是端起了茶, 才松了口气。
  但他惋惜说:“锦玥亲手倒的茶, 可惜凉了。”
  随后, 裴逐珖看也未看便手腕一倾,便将茶水倒进桌上的青松盆景中。
  “我去换一壶热的来,嫂嫂稍候。”裴逐珖放下空杯,转身走到门边, 从耳房换了新茶,重新将水倒入桌上那只旧杯中,袅袅白烟模糊了他低垂的眉眼。他如往常一般伺候她, 将热气腾腾的新茶,轻轻推到锦照面前。
  “锦玥,你喝。”
  锦照怔怔看着眼前的茶水,微微出神。
  若非她早试过这迷药确实无色无味,都要觉得裴逐珖此举是在嘲讽她。
  但尽管他不会发现,大部分茶水也已经被裴逐珖倒进花盆了,但杯壁上挂的剩余茶水也足以让她昏睡不醒。
  “我今天又困又累,还是不喝了……”她推脱的道。
  即便最后逃不了这一杯,也能为明日的昏睡找到理由。
  “喝吧。”裴逐珖将杯子递到锦照唇边,“你晚间没怎么用汤水,又……”他顿住,目光在她面上游离,暗示着他们更早时分那场激烈的缱绻纠缠。“你又流了那么多水,还是喝一口,润一润。”
  躲不过去了。
  锦照心一横,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说:“想一想,确实如此。”
  她接过杯子一饮而尽,猫儿似的伸出舌头卷了卷,连最后的水滴都没放过,看着裴逐珖诧异又幽暗的眼神,她解释:“还是逐珖了解我,一碰才知我真的渴了。好困,休息吧。”
  药劲来得很快,她刚刚在裴逐珖的怀抱中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就陷入了昏睡。
  夜色随着锦照的沉眠越发浓稠神秘。屋内那一盏烛灯还摇曳着,将床帐内的缓缓起身的高大人影勾勒出朦胧线条。
  锦照静静躺在锦被之中,呼吸匀长深缓,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衬得一张脸愈发白皙。
  裴逐珖侧头凝视着她。
  烛光湮灭于他沉甸甸的黑瞳中,那目光倾轧而下,一寸寸碾过锦照。
  他看得极慢,极仔细,从她乌黑的长发,到光洁的额顶,到微乱的长睫和秀挺的鼻梁,再到那红肿微翘的唇。
  视线继续向下,纤秀的脖颈,微敞的寝衣领口,锦被下起伏的玲珑线条……最后停留在锦被边缘不小心露出的一小截脚踝,白皙,纤细,骨骼脆弱,在暗色的锦被间白的刺眼。
  他如最初窥视锦照时那般,用指尖轻拂过她微凉的发丝,带着近乎亵渎神明般的负罪感倾下身,冰凉的唇依次轻轻碰触她的额头、眼帘、鼻尖、唇珠、颈侧。
  他移到床尾,握住那只微凉的足踝,指尖在那细腻的肌肤上摩挲了片刻,同样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做完这一切,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在晃动的烛影里,面上流露出哀伤与愧疚的神色。
  裴逐珖郑重的凝望了她最后一眼,而后又虔诚的在她脚背上最后落下信徒一般的轻吻。
  他语气哀伤怅然:“永别了,嫂嫂。”
  说罢,他利落起身,再没回头。
  裴逐珖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隙,一个披着暗色斗篷的纤细身影顺势进入屋中。两人都刻意放轻了脚步,像两道无声的鬼影。
  房门在身后悄然合拢。
  裴逐珖在不远处站定,目光扫过床上的锦照,听出她仍在熟睡,然后看向身侧的人,用气音再次向她确认:“你确定,你的魇术有作用?”
  斗篷中的少女轻轻一颤,抬手缓缓摘下帽子。烛光映出一张俏丽却苍白的脸,正是廿三娘。
  她点点头,随即坐在拔步床边。
  廿三娘目光触及床上沉睡的锦照时,流露出不忍。
  她转过头,看向看向裴逐珖,祈求地看向他。
  裴逐珖的表情在昏暗光影中明灭不定,唯有眼神冷硬如寒铁,没有一点温度。他一字一顿的警告道:“我之所以还不杀你,是要你证明你的价值。”
  廿三娘心中苦涩,闭了闭眼调整心情后,从袖中摸出几根线香点燃。
  一缕浓郁苦涩,又夹杂着甜腥气味的青烟,袅袅升起,盘旋在床帐之内。
  她伸出双手,悬于锦照的头部两侧,并不接触,开始轻轻地说出一些指令。
  时间在廿三娘不断重复的指令和袅袅的诡异而呛人的青烟中,缓慢流逝。
  直到线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烟,廿三娘的声音终于停歇。
  她站起身,轻声对沉默伫立暗影中的裴逐珖道:“好了。”
  裴逐珖只是大步掠过她,掀开床帐去看依旧沉睡的女子。
  门无声的关上,另一个绝望的灵魂独自伫立在寒风中。
  不多时,屋中那微弱的烛火也被熄灭了,廿三娘也步履沉重的离开。
  …………
  这六日,是锦玥过得最快乐的六日。
  不止是因为逐珖告诉她皇后娘娘终于同意他们的婚事了,还因为除夕是逐珖的十九岁生辰,更是她陪他过的第一个生辰。
  所幸这日子虽特殊,但因为裴执雪的丧期未到,每个院子都是单独关起门来偷偷开小灶,所以不会有人打扰。
  唯有一点遗憾,那便是她白白虚长了逐珖几岁,却事事由他照顾,为此,她决定亲手为他做一碗长寿面。
  小厨房里暖意融融,炖着鱼的砂锅咕嘟作响,奶白的汤翻滚着,香气四溢。
  锦照穿着朴素的衣裳,正仔细将熬得浓醇的鱼汤,浇在她因是亲手抻拉,所以宽窄不一的长寿面上。
  裴逐珖就靠在门边看着,眼神温柔而专注,看着命运终于将亏欠他的甜蜜,连本带利的偿还给他。
  虽然只是他在自欺欺人,可那又如何呢?现在,她终于发自肺腑的爱他了。
  “好了,”锦玥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转身对他绽开一个甜美的笑,“我们回去吃吧,别等菜都凉了。我不能吃鱼甚至闻鱼腥气,害得你平日也吃不成鱼,让我一直对你很是惭愧,所以我特地让厨娘提前熬好了没有腥气的鱼汤补偿你。”
  其实他不重口腹之欲,有没有鱼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她知道的。
  “好,多谢锦玥。我回去定会一口气吃完。”裴逐珖接过面碗,带着她回到席上。
  桌上摆满了各式珍馐,却不及面前这碗长寿面之万一。
  裴逐珖静静看着,没有立刻动筷,只是抬眸望着琉璃灯下她明艳含笑的脸,看了许久,才低声道:“谢谢你……愿意为我做这些。这世上再没有比你待我更好的人了。我……有些不舍得吃。”
  “你莫不是嫌弃它卖相不好?”少女重重放下筷子,佯装嗔怒。
  “怎么不好?好得很,你看这燕环肥瘦的,比其他千篇一律的有新意多了。”裴逐珖笑着道。
  锦玥很满意他的答案,单手托腮,笑得眼睛弯弯,催促道:“快吃吧,凉了就会坨,口感不好。面是我亲手揉的,你可要全吃完,与我长命百岁,长相厮守。”
  “好。”裴逐珖郑重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却又停下,深深望进她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和不舍,“你……愿意永远同我在一起的,对吧?”
  他没有锦玥想象中的欢喜,让锦玥隐约有些不安。
  “嗯,当然愿意。”锦玥毫不犹豫的点头,笑容依旧明媚,甚至带着些许羞涩,“你是这世上除了妹妹,与我最亲近重要的人,不和你在一起,我还能去哪?别担心,既然娘娘都同意了,世上再没有人能阻拦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