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其余船上的弓箭手已经备好了第二波箭矢,分别向两艘遇袭的梭飞射去利箭。那两人也不恋战,各使刀剑避开流矢,又敏捷的登上了其他乌篷。这下可苦了原本的船上人,躲避不及的就这么被同伙射成了刺猬。
如此这般,不过须臾功夫,几艘梭飞上的弓箭手就都哑了火,余下人手只能纷纷操起家伙与来人近身缠斗。然而那两人的武功造诣实在高出他们太多,以至于没有人能在她们手下走过三招,便被打的伤筋错骨狼狈不堪。
正青,挽星,靖远,三不观狄雪倾辨出杀手们的心法痕迹,冷笑讥讽道,呵,还真是同力协契呀,全都到齐了。
怎么是云天正一,难道这就是狄晚风的借刀杀人之计?迟愿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见不远处一艘大客船正开足了速度,直向她们冲撞而来。
眼下两人身处河道正中,离岸尚远,为免落水迟愿立刻牵着狄雪倾反身跳回到舫船上。
顺流的大船刹那即至,眨眼便将那几艘梭飞掀翻碾碎,宽大船舷随后又向舫船压迫过来,撞得舫船剧烈摇晃,舱中桌椅倾倒垮散,所有的茶酒点心都稀里哗啦的摔在了舱板上。好在狄雪倾和迟愿在大船临近的瞬间一并起身跃到大船上,才免去被砸个粉身碎骨的结局。
狄x阁主,当真是好久不见呐!三不道人手提长剑携众人走上前来,又故作姿态改口道,哎呀,贫道真是忘事,你早已不是霁月阁主,而是搅动江湖祸乱天下的逆贼!
狄雪倾也不气恼,只道:桃花酒一瓶三百文,桃花茶一壶一百三十文,一碟桃花酥四十文,一盒蜜渍桃脯七十文,舫船的租子四两银,看在昔日同在云天正一盟下,那四十文就免了你的,算起来三不盟主总共欠我四两半银子,是你亲自送过来,还是我过去取呢?
狄雪倾,你胡言乱语什么!三不道人下意识按了一下腰间荷包,又觉不妥,恼怒道,本盟主这就来取你的命,看你还有没有心情讨钱!
对哦。狄雪倾故作恍然道,云天正一的客船冲撞了我和迟提司游河赏花的兴致,那可是一刻千金的好春光,看起来,三不盟主是想用自己的命来陪不是了。
迟愿闻言,既无奈又宠爱的抿嘴浅笑。
活该!谁叫你在桃源渡像缩头乌龟一样不敢下船!狄雪倾不说则罢,一提起来,三不道人就心中烦闷。
饶是云天正一四家人提前十日就在桃源渡埋伏妥当,未料从黎明等到午后,景澜迟迟没有露面不说,那狄雪倾分明来了却不上岸,竟一路顺流而下溜之大吉了。四家迫不得已,只能赶快遣人登上梭飞急追拦截,其余四五十人则赁下一艘大船随后而至。
狄雪倾听出三不道人气急败坏的幽怨,笑问道:游河赏桃当然要移舟易景才得尽兴,无缘无故的,我下船做什么?再说,三不盟主又没备下茶酒招待,难不成要我明知有诈,还往圈套里钻么。
少废话!贫道今日来不是和你无赖扯皮的!三不道人脸色涨红。
狄雪倾将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垂下剑锋,道:景澜兵败,大局已定,乱贼残党自有大炎朝廷肃清,三不盟主身为武林中人,却心心念念想将我擒去邀功,想必是为了云天正一盟主之位抛却昔日风骨,心甘情愿去做朝廷鹰犬了。
一派胡言!三不道人仗剑直指狄雪倾,义正辞严道,九尊楼本就出身绿林,多行不义危害社稷,我等正义之士追捕缉拿,既安黎民亦为武林除害!至于你,和景澜共举反旗的逆贼,为私利陷盟友于不义的叛徒,更是人人得而诛之!
三不盟主如何得知雪倾与我今日会现身桃源渡?你就不怕此来又是为人所用,被当做刀斧使唤?迟愿语气平和,目光中却满是威压的意味。
三不道人仍觉得从老妪那得来消息是机缘巧合,但见迟愿此言隐隐有维护狄雪倾的意思,不禁一计上心,陪笑道:上次彤武关之战,多谢红尘拂雪提点,将狄贼诡计尽数相告,才使她折戟丹砂道落荒而逃,也免了贫道和三不观落下不忠不义的骂名。今日你再与狄贼同行,莫非又有什么新的筹划?
我做什么,与你无关。迟愿目光幽冷,捏紧了初白。
三不盟主,莫要使那拙劣的离间计了。狄雪倾不为所动,反而故意靠近迟愿几分,讥讽道,你难道不知我与迟提司素来交好么?还说什么上次,哦?上次若不是迟提司三言两语便唬得你和你的三不观临阵脱逃,害得云天正一其他诸家死伤惨重,各派掌门又怎会对你心生不满?
你!你休要花言巧语,颠倒黑白!三不道人未料狄雪倾竟趁机追上一手反间计,只觉得正青、挽星、旌远三家的目光正狠狠的戳在他的脊梁骨上,气势顿时消了一半。
狄雪倾还不放过三不道人,又看向他手中长剑,笑吟吟调侃道:三不盟主如今使得什么兵器?好像不是九云浮霄吧?我怎么觉得,你今日集全盟之力,大动干戈而来,嘴上说是擒贼剿匪,心里想的却是让其余三家出力,帮你拿回浮霄剑呢。
竖子无礼!云天正一向来以义相聚,岂容你如此诋毁!三不道人脸色铁青,不想再跟狄雪倾徒费口舌,于是振剑一挥,高声喝道,三不观众人听令,布九星拱月阵,生死不论,立擒狄贼!
三不观弟子得令,当即将狄雪倾和迟愿团团围住。
三不老道,你可真是惜财,宁愿送命也不想赔钱。狄雪倾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三不道人。
察觉狄雪倾眼中冉起杀意,迟愿尝试劝阻道:我理解三不盟主口口声声讨伐逆贼,时时对雪倾围追堵截,是因为不解其中缘由。但事已至此,迟某不妨据实告知,雪倾并非如尔等所说罪无可赦,待她完成心愿,便会随我回京面圣陈情,届时陛下定将为她平反还她清白。还望云天正一莫要一错再错,徒劳妄为。
狄雪倾谋逆天下人尽皆知,岂是红尘拂雪向恩远皇帝求情示好便能消去的!三不道人以为迟愿在为狄雪倾开脱,不以为意道,而且就算另有隐情,反正都要面圣,为何不能由云天正一把她绑到开京城去呢?
良言难劝该死鬼,大人才是莫要徒劳了。狄雪倾淡淡一笑,抬起剑锋。
真是糊涂。迟愿失望的摇了摇头,随即目色坚定道,如此说来,诸位今日定要为难雪倾了?
是又如何?三不道人反问迟愿,言语中满是挑衅的意味。
提司大人的好意,我等心领了。正青门的罗英新阴阳怪气的上前帮腔,道,不过在下也奉劝提司大人一句,若不想染血上身就退远点!正巧咱这大船的舷边备着小舟呢,你不是要游河赏花么,还不赶紧走?哈哈哈!
聒噪。狄雪倾倏然压下眉目,拂袖弹指,将嵌在护腕上的一枚细针崩射出去。
唔,啊啊罗英新躲避不及,被那细针插在脖子正中,等他慌里慌张的拔下细针,却发现针尖上沾着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罗师弟!你怎么样?快给他服祛毒丹!书英才一边查看罗英新的情况,一边让门人给罗英新喂药。
然而那毒素发作得极快,不过须臾工夫,罗英新的喉头便肿得跟脸一样粗,正青门人就是强行掰开他的嘴巴投进解毒药丸,那被封得死死的喉咙也没法咽下任何东西。最初罗英新还因为无法呼吸而痛苦的抓着脖子挣扎,但渐渐的他的动作越来越小,不一会就连那双四处乱蹬的腿也不再动了。
狄雪倾,你!罗师弟他不过逞了几句口舌之快,你怎可罢了!书英才眼睁睁看着罗英新咽了气,又气又恼,却也无从指摘。他能说什么呢,怪狄雪倾心狠手辣,怪她不讲道义,可今天他们不也是奔着狄雪倾的性命来的么。事到如今,恩恩怨怨,也只能在剑锋下去消解了。
恶女竟敢当众害人,给我杀了她,为罗盟友报仇!三不道人摆出得理不饶人的样子,鼓动船上众人围攻狄雪倾。
那九星拱月阵已在狄雪倾周围布好,得令后立刻展开架势,将九柄利剑分作三股,分别向狄雪倾的上中下三盘袭去。
迟愿见状,迅速抽出棠刀,看准狄雪倾的不便之处,助她挡去数剑。
不过,被三不道人引以为傲的阵法在狄雪倾眼中却是个人多手杂尾大不掉的迟缓之物,加之迟愿从旁掩映,她不过稍提内力又动了点轻功,便轻易把阵中四人给抹了脖子,另外五人也各遭重击,滚在甲板上悲鸣不已。
这下三不观也没比正青门好到哪里去,三不道人一下痛失数名爱徒,顿时腥红了眼睛,提剑就向狄雪倾杀去。迟愿当即横刀将三不道人拦下,而正青门见三不道人受阻,也拉开阵势各持长剑合围上来。迟愿侧眸一瞥,连行六七道劈砍将三不道人迫得连连后退,然后利落回身护在了狄雪倾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