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迟愿当即旋身躲过两枚箭矢,然后反向孙自留压刀逆袭。
而狄雪倾那边话音方落,弩箭已掠过迟愿近至她的面前。她几乎同时用左手抽剑挑飞一直箭矢,又忍痛用右手束袖生生接下了另一支箭矢。
唔狄雪倾痛苦皱起眉心,不仅右腕隐隐作痛,如此牵动内劲火嗜花的毒意又在翻涌攻心了。
雪倾!心疼、内疚、愤怒瞬间充释脑海,迟愿神情愈加阴郁,手中棠刀也随之越加狠厉。
孙自留心脉溃乱,招式无形,全然招架不住这般凌厉的攻势,仓促躲闪中被初白在手臂、前胸、腹肋划开了一道道的伤口。
晚风兄弟你这云弄不行啊兄弟护不住你了鲜血瞬间染红衣袍,孙自留全无还手之力,踉跄后退,慌乱中更是死穴毕露。
膻中狄雪倾音虚气浮的提醒。
迟愿闻言,当即翻转刀柄砸向孙自留的膻中穴。
此处乃是云弄心经的大溃要穴,迟愿这一击内劲充沛,力道沉猛,只听刀柄下咔嚓一声闷响,孙自留已然回天乏术,身体沉沉坠落,转眼就瘫软下去。
再撑一下。狄晚风目露凶光,双手拿起余下两支四连弩,瞄准了狄雪倾。
你真是会为难人孙自留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攀住迟愿的手臂,使她不得收刀脱身。
那边狄晚风狠扣机括,一支弩箭已破空而出,直取狄雪倾心口。狄雪倾右臂带伤,下意识向右闪身躲避,但还不及她稳住身形,第二支弩箭便接踵而至,射向她闪避后的落脚方位。间不容发之际,狄雪倾又再反向拧身,才让那弩箭擦着腰侧飞过,钉进了房门的木框里。
然而狄晚风并不给狄雪倾喘息的机会,又向她露在身前的右膝射出了第三支毒箭!
毕竟狄晚风非常清楚云弄心经以灵动为本,此时此刻,狄雪倾旧毒翻涌新伤又犯,每次闪躲都已经极尽勉强,这种内外皆伤的隐患足以让她的身形和步法都变得迟滞,按这样的攻势下去,不出七箭,狄雪倾便是插上翅膀也难逃铩羽之厄。
而狄雪倾也发现狄晚风正以弩作剑,仗着对云弄的深谙了然,无需近身便可箭箭连环取她要害。这八支弩箭恐怕都会射向她最难回转躲避的位置,哪怕有一支击中,于她来说便是万劫不复。
果然,第三支箭到时,狄雪倾便不得不强行跃身以救下盘。而狄晚风要的就是狄雪倾双足离地难以自控的时机,他当即举弩向上射出第四箭,企图在半空狙击狄雪倾眉心。好在狄雪倾亦知此举甚危,早在起身时就预先提起了云霭剑来护守面门。
一声脆响过后,又是一道撕裂闷声,那毒箭竟被锋利长剑从中分成左右两片,然后无力的落在了地面上。狄雪倾有惊无险的化解了这支毒箭,但这招也几乎耗尽了她所有残存的内力。气海骤然虚空,毒素便愈加作祟,狄雪倾终是按捺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受死吧。狄晚风语气冷漠,第五箭,第六箭破空而出,一箭封向咽喉,一箭又射心口,角度刁钻,势在必得。
而此时的狄雪倾仍在重咳不止,根本没法重新凝气,迟愿见状心尖一紧,挣脱未果索性就不再纠缠,反手也用力抓紧了孙自留,猛得发力将他整个人都掀起来,抡转到狄雪倾面前。
噗噗两声闷响,淬了剧毒的弩箭瞬间没入孙自留的身体,孙自留额头青筋暴起,一阵痛苦的嘶叫过后,便歪头呕出一滩黑血再没了声息。
见此情形,狄晚风终于面露难色,他倒不是怜悯孙自留的死,而是憎恶因孙自留失却的两箭攻势。如此一来,他必须赶在狄雪倾调整身姿前再射出最后的两支箭矢。
眼看迟愿已经操刀杀将过来,狄晚风立刻扣下机括射出第七支弩箭。这一箭直奔狄雪倾左肩,要得就是她左手无法自御,右手非但不擅用剑还受了旧伤,迟滞之际破绽必出!
而事实亦如狄晚风所愿,狄雪倾果然只能迅速将长剑从左手过到右手,再去格挡。弩箭力道本就极大,这次又打在狄雪倾的难防弱处,当即便把云霭剑从她的手中给击落了。
剑锋坠入木质的地板,发出无力的颤动嗡鸣。更糟糕的是,那支毒矢却没有飞向它处,而是受阻反弹,借着不小的余力朝狄雪倾的脸颊崩去了!
狄雪倾余光瞥见,神色一凛,再顾不得许多,当即以左臂束袖为盾横向拂却箭矢。至此,狄雪倾已成双臂尽数抬起的姿势,亦将云弄心经的大溃死穴展露在外。
狄晚风邪佞一笑,他终于如愿完成了计划,举弩射出了第八支弩箭。
千钧一发之际,迟愿棠刀如风疾至,刀刃上挑斜削,竟将狄晚风手中轻弩和刚刚离弦的箭矢一并削断成了两截,然后又迅速翻转初白,把锋刃架在了狄晚风的脖子上。
呵。狄晚风非但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了毫不遮掩的轻蔑的笑意。
迟愿微微一怔,只听狄晚风手腕处咔哒一声轻响,一支竹箸般粗细的钢针已然越过她的腰际,直奔狄雪倾而去!
原来两只四连弩一共八支箭,这样的数目所又人都很清楚,所以狄晚风笃定唯一能让狄雪倾和迟愿松懈的瞬间,便是箭矢全部射光的时候。也只有这一刻他藏在袍袖的机关才能成为最后的杀手锏,甚至可以说,这只袖箭才是真正绝杀的第八支箭。
雪倾!!!迟愿瞳孔骤缩,眼中掠过一丝慌乱,急切回眸。
但见那袖箭疾飞猛进,速度比先前的弩箭还要更快!唯一能让她感到庆幸的便是,那支箭高度稍微偏离了膻中要穴,仅往脐部而去,这样大概只会贯穿狄雪倾的腰腹,伤到肠肚里那些并非要害的脏器了。
但狄晚风似乎并不以为意,好像算定狄雪倾失去了武器,双臂束袖也都承不住第二次撞击,加之旧伤剧痛,体力枯竭,必定逃无可逃,拒亦难拒。
他只要安静等待钢针入腹,断骨碎髓
然而,狄雪倾虽无力左右游移重心,却也没像狄晚风设想的那般不及防备,而是忽然沉腰曲体向后方倒掠身形,以一种极其难为却又非常精准的姿态避开了那只钢针。
最终,那枚钢针紧贴着狄雪倾的胸腹和鼻尖急速掠过,然后死死钉进了墙壁里。
你!狄晚风的笑意瞬间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在云弄心经中记载最为紧要的穴位乃是膻中却在命门穴埋下致命破绽,所以最后这只暗器低了那么几分并非失误,而是本就奔着腰腹来的吧狄雪倾缓缓站直身姿后,一语道破了狄晚风暗藏的心机。
见狄雪倾在瞬息间化解了生死危机,迟愿这才松了口气。但她不敢再有一丝一毫的轻心,当即提起内力狠狠在狄晚风胸口拍下一掌,直把狄晚风震得经脉动荡口鼻喷血狼狈跌坐在地上,然后又用初白割去狄晚风的袍袖,仔细确定他没有再藏其他机巧后,才把刀锋横亘在狄晚风的脖子上。
哼狄晚风痛苦的喘着粗气,脸上满是不甘之色。
你是不是觉得这破绽藏得天衣无缝,我定会为了护住膻中而舍弃肚腹?狄雪倾俯身拾起掉落在地的云霭剑,慢慢x踱步到狄晚风面前。
自以为是!狄晚风按着胸口,驳斥道,那弩箭上的毒你也见到了见血封喉,打膻中还是打命门有什么分别我何必多此一举!
没有武功之人,还敢在随身的机巧上淬毒?一旦误触,自己就先一命呜呼了。迟愿冷笑一声,不留情面的拆穿了狄晚风的谎言。
其实,你的设计很精巧,只可惜天生不擅习武,所悟云弄不过纸上谈兵。狄雪倾目色如霜,抬手将云霭剑纤细柔韧的剑锋略微推进狄晚风的心口,她的声音虚弱喑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道,而我十数年严寒酷暑,一招一式,潜修淬炼,你凭什么笃定我会蠢到不能察觉命门穴才是云弄的要害?
狄晚风被质问得哑口无言,胸前传来尖锐而清晰的痛楚,更让他双目腥红皱紧了眉头,最后只从牙关里狠狠挤出一句话,道:养虎为患,早就该杀了你!
迟愿听闻,下意识将棠刀重压了几分,瞬间便有一串血珠从狄晚风的脖子上流落出来,在初白刀刃上晕开一抹殷红。
是啊,杀了我。狄雪倾又将云霭剑推入血肉些许,凝眸凛声道,在你眼中,谁人是不该死的?妻女,亲友,下属,同盟,挡你路的,没了用处的,无一不贱如草芥,死不足惜。
别说得那么难听。狄晚风额头沁出冷汗,却依然冷漠笑道,我不过是把辜负过自己的人都除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