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娘呢,她又负过你什么?狄雪倾目色幽然道,时家旧事我已经调查清楚,没猜错的话,当初你迎娶赫阳郡主,就只是为了与燕州王结亲,也好攀权附贵,让霁月阁在武林中有一席之地吧。
赫阳杀父仇人的女儿狄晚风凶光毕露,狰狞吼道,一见我就恶心!她还需要有什么对不起我?!!
所以当年,你由着张照云血洗霁月阁,任娘亲和我遭遇不测。狄雪倾目色哀婉。
呵呵,你说得对两个无用的累赘,死不足惜狄晚风不以为然,狠戾道,景序丰那老匹夫的血脉一丝一毫都不该留在世上!何况,靖威狗皇帝也不会给赫阳留活路,我又何必多此一举理会两个该死之人?
让你失望了,我没有殁在那场大雪里。狄雪倾声音幽冷。
也不算狄晚风得意的撇了撇嘴,内伤崩涌的鲜血随之溢到了喉头,他狠狠啐了一口,含糊言道,若非还有点用处,你活不到现在
云弄。狄雪倾目光黝黯。
她就知道,当初燕鸿投奔梅雪庄,带来全本云弄心经,还说是寒绝斋主人所赐,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谎言。
呵呵呵,那姓穆的女郎中把你练得不错是把好刀子狄晚风嘲弄一笑,又道,哦,对了,她是不是跟你说你叫狄雪倾是倾心的倾
那又如何狄雪倾紧握云霭,指尖微微泛白。
哈哈哈哈,狄雪倾,狄雪倾,不过是倾盆大雪的雪大雪倾盆的倾狄晚风早知狄雪倾并不会放过他,笑得愈加狂放,甚至故意激怒狄雪倾道,因为你的出生和天地间下了场微不足道的雪一样偶然,一样普通唔啊!!
狄雪倾持剑的手微微颤抖,震动细密传递到剑尖,直搅得狄晚风胸口伤处痛得钻心。
察觉到狄雪倾的情绪波动,狄晚风无力的抬起眉眼,目光扫过迟愿和狄雪倾,又自顾自的呢喃道,赫阳一心想和那姓穆的郎中勾连苟且呵呵,我便偏要娶了她,使她一生不得所爱,还怀了我的种嘿嘿嘿
迟愿闻言,满目怜惜看向了狄雪倾,原来这就是她一生苦难的源头。
你才最该死在祖父的手里!狄雪倾眼中杀意摇曳,狠向狄晚风的血肉深处推进云霭剑。
狄三庚!老东西!!杀了我爹还想取而代之,骗我认贼作父!!!哈哈哈,每次回想起他一脸错愕死在我手中的表情真是令人极度愉快,倍感舒心啊狄晚风一边声嘶力竭的低吼咒骂,一边往后挣扎。
狄雪倾缓步跟近,指尖压着云霭,将剑锋一寸又一寸透进狄晚风的肌肉,骨骼,再慢慢侵入他的心房。鲜血随着心脏一次又一次的跳动,既汹涌又缓慢的溢漾出来,染红了狄晚风身上的青色布衫,亦如万般情绪在狄雪倾眼中交织流动。
终于,狄雪倾的神情开始变得平静释然,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在意从狄晚风口中听到的任何言语。于是她垂下眼眸,沉静且冷漠的睥睨着狄晚风,仿佛此刻正在剑锋下垂死癫狂、痛苦挣扎的狄晚风,不过是个与她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而狄晚风在后背撞上桌案的瞬间,也抬起眼睛阴冷冷的盯紧了狄雪倾。
所有负我的人都得死狄晚风的声音已经虚弱至极,语气却不减狷狂,他用最后一句话掩盖了机括被按下的声音,手指悄然触动了藏在柜沿深处的机关。
那我祝你遗愿难偿,死不瞑目。狄雪倾轻声一语,从狄晚风的心脏里抽出云霭,然后轻盈侧身避开了背后袭来的暗镖。
于是,那暗镖便取代剑锋,顷刻洞穿了狄晚风的胸腔,将他的心脏撕成了血肉横飞的烂腐碎片。
狄晚风没有来得及再说任何言语,唯有愤恨仍在缓缓扩散的瞳孔中轰鸣爆燃。但他似乎竭尽全力闭上了双眼,亦在嘴角留下一抹诡异笑意,仿佛以胜者般的傲气,向狄雪倾宣告出了最后的永远无法还击的嘲讽。
夜雨无声,簌簌敲打着霁月阁的飞檐瓦顶。霄光楼中,两具尸体也断去了所有气息,唯有黏腻血液滴答落下的声音,在凌乱破碎的房间里幽幽回荡。
你早知屋中藏了暗器。迟愿在狄晚风的心脉上试了又试,仍有几分余悸难安。
怎么说这间屋子我也浅浅住过数月狄雪倾轻抚心口,淡然一笑。
所以你故意让他死在自己手里。迟愿满心怜悯,来到狄雪倾身旁。
也不错,省了我脏手。狄雪倾任迟愿轻稳扶着,用靴尖踢了踢躺在地上的霁月阁门人,吩咐道,别装了去叫阮芳菲来。
啊!是是!那女弟子一咕噜爬起身,只用余光瞥了眼血迹斑驳的房间,就逃也似的奔了出去。
不消片刻,霁月阁掌库副使阮芳菲独自来到了房间里。
倾姑娘。阮芳菲向狄雪倾拱手施礼,一抬眼就看见狄雪倾安然坐在书案边,脚下正横着狄晚风的尸体。阮芳菲不禁心中一凛,立刻补充道,方才来传阁主召令的门人是掌秘部的,是否需要
狄雪倾平静道:若是老实,暂且不论,如有风言风语肆意流传,那么割舌、毒哑,还是别的什么,全看掌库副使手段。
属下明白。阮芳菲点了点头,又看向房中,试探问道,如今孙自留也不知姑娘对霁月阁如何安排?
狄雪倾起身道:先把此处收拾干净,再将掌经掌秘两部处理妥当,办好这两件事,先前的许诺,半月之后我自会为你兑现。
如此,属下谢过了。阮芳菲又向狄雪倾郑重施礼,然后便退出了房间。
迟愿俯身,轻轻挽起狄雪倾,道:如今总算尘埃落定,可以跟我回京了?
狄雪倾未有所言,只向迟愿点了点头。
两人回京五日后,宫中传来口谕,说恩远皇帝召迟愿和狄雪倾于御书房面圣。会面后,景佑峥直言二人救驾有功当予封赏,但对于先帝景明昔日所为却又极为避讳。
狄姑娘,你是赫阳郡主的女儿,朕便称你一声妹妹,看在兄长的面上,燕州王与赫阳的旧事,便不要再提了。你总不能让皇兄刚一即位,就下召责父吧?景佑峥语气诚恳,却又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狄雪倾的反应。
雪倾无意为难陛下,但请陛下为我正名,从此莫叫天下唤雪倾燕逆之后、乱臣贼子便是。狄雪倾早知皇权倾轧最难昭雪,何况当年燕永州两州亲王的心思也未必清白明净,如今景佑峥肯说这样的话,属实已是当朝新帝最大的诚意。
很好,此事朕早已安排妥当。景佑峥浅露笑意x,似乎对狄雪倾的回答十分满意,当即向身侧随侍太监吩咐道,免跪,宣旨。
狄雪倾,接旨。那太监得令后,双手捧起案上一卷圣旨,朗声颂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赫阳郡主之女,狄雪倾,聪慧机敏,谋勇俱佳,虽濯江湖之乱而不失气节,明大义著从龙之勋,负恶名建救驾之功,又荫其母宗亲之贵,着即赐封濯明郡君,岁禄四百石,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狄雪倾向恩远皇帝施礼谢过,将圣旨收在手中。
迟卿。景佑峥微微一笑,转向迟愿。
狄雪倾亦在此时颔首垂眸,用指尖轻轻把鬓边发丝掠向了耳后。
陛下。迟愿应着景佑峥,也把狄雪倾细微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
景佑峥饶有兴致询道:你可愿执掌御野司提督印信,为大炎整肃绿野,清朗江湖?
臣迟愿顿了一下,拒绝道,不愿。
为何?景佑峥愣住须臾,显然他并未料到迟愿会推辞的如此干脆。
然而狄雪倾却并不觉意外,唇边浮现一丝了然笑意。
迟愿严正道:江湖虽大,却终究不是臣心归处。
那迟卿想去往何处?景佑峥隐约猜到迟愿的心之所向,却又怕贸然猜错,便等迟愿主动提及。
迟愿认真道:怀黎民福祉,安家国天下。
景佑峥闻言,陷入沉默,似是在思量什么。
陛下。狄雪倾轻声道,如今武林各派势微,难兴风浪,那一方御野司可就不够迟大人施展了。况且御野司中,应该还有别的大人对这提督之位望眼欲穿吧?陛下何不将迟大人,人尽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