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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综合其它 > 他不是明君 > 第111章
  那日从殿门中出来,整个人胡子拉碴的,形容消瘦,眼神也变得阴翳翳的。
  “朕不会看错的,就是他在那里。”
  徐进:“陛下,臣一直在您左右,根本没看见有人,想来只是个雨点而已。雨大本来就误了时辰,在耽搁今日怕是到不了江宁,雨夜里行船会很危险。”
  “可……”陛下又扭脸盯着江岸,迟疑说,“朕好像真看见了他。”
  “是陛下太过思念陆郎君了,您在京中不也时常说看见他在吗。”
  “朕才不想他,朕是恨他,恨死了他。”他咬着牙怨恨道,“等见着他,朕一定要他跪在面前……哭着求朕。”
  禾公公低头抖了下眉,但愿到时候不是他这位皇帝哭着求就好。
  “奴扶着陛下去喝碗安神汤,睡会吧,到了江宁您得养养精神,才好找人不是。”
  陛下点着头随禾公公进了里头躺下。
  他的寝屋里一进去就是浓重的药味,他日日难眠,喝了药才能睡着片刻。
  等到船走了,陆蓬舟一刻不敢歇息在雨中狂奔跑回了住的屋子,他慌张推了门进去,胡乱扯了一块布,将屋中的东西手忙脚乱的一裹包起来,又带了几块干粮和水壶,挎上包袱就逃出了屋门。
  连屋里的柴火都没来的及熄,太过着急屋里留下一片狼藉,到处是他的泥脚印。
  他一路往城门口走,一直到黄昏时到了门口,守门的官差他这半月混的相熟,对方见到他备着包袱行色匆匆,好奇问,“许大人这是往哪里去,马上就要天黑了。”
  陆蓬舟强作镇定,一脸神秘小声说,“刚接到上头的密令,御驾光临此地,我得前去面圣。”
  官差惊呼一声。
  “小心点当差,陛下微服前来当心冲撞了。”他拍了下对方的胸脯提点。
  “谢……谢许大人。”
  那人一面朝他说谢一面放他出了城门。
  陆蓬舟往北面折返回去,漫漫雨夜他一个人在路上湿淋淋的奔走。
  这头陛下的御船刚在江宁靠了岸,一口气都没歇着,便宣了几县的大小官员前去一一觐见。
  石桥镇的知县自是也在其列。
  他一小小的芝麻官,哪里见过当朝的天子,一进去两腿吓的直打哆嗦,跪着只敢去瞧皇帝的靴子。
  “微臣乃是上阳县知县,治下一镇八村,是康定二年到任……”
  他没说完,上头皇帝幽幽出声问:“上阳,可是石桥镇所在。”
  “是。”
  “近来曾来过什么生人否,可有一一细查。”
  知县回:“倒是有,皆是附近几县来往的百姓,挨个查验过户籍。”
  “名簿呢,呈上来。”
  知县微微抬起头来,将记簿举至头顶,禾公公走过去将东西拿走。
  知县骇的要命不经意瞟着皇帝左右立着的侍卫。
  他想找许楼,接到宣召前,城门口的差役就向他来报,京中来的许大人说御驾微服至此……那位许大人当真是御前的近臣。
  但他瞥了几回,并没看见有其人,失望的将头低下。
  “在看什么。”皇帝忽然出声问他。
  知县慌张失措的吐了话出来:“石桥镇半月前有陛下的秘使到任,许上官亲自上街搜捕,陛下若想——”
  “秘使……半月前?”
  知县的话又被皇帝的惊愕声音打断。
  他吓得正要伏地磕头,上面的皇帝大步流星下来扯住他的衣领。
  “人呢!现在何处。”
  “许大人黄昏时出了城门,跟门口的差役说前来向圣上您复命。”
  陛下闻言气的仰头大喊了一声。
  “你这蠢货,可知道放走的是何人!”陛下气急败坏踹了一脚那知县。
  知县吓得脸色煞白,“难不成、那位、那位就是陆贵君……”
  禾公公上前:“怎么一回事,还不向陛下禀明。”
  “半月前……那位拿着官凭前来府衙自称名为许楼,是陛下亲命来暗中寻人的,他在石桥镇已住了半月,每日和两个捕快上街搜捕,为人凶悍的很,还留着一道胡须,看着年近三十的模样,根本不像是传闻中的贵君。”
  外面站着值守的许楼茫然跪地道:“陛下,臣一直在乾清宫值守,未曾离京。”
  “他倒是胆大,顶着别人的名号在外面招摇撞骗。”陛下无端笑了笑,“定是他看见了朕的船才又逃的,今日朕在江岸上看见的……真的是他。”
  他摊开地图扫了一眼,朝徐进说:“他定是避开朕折返往北走了,他一个人雨天走不远,你命人快马传朕的旨,严守住北面的江元、上合两县,留铜陵县一条路给他,这大雨天的免得他做什么困兽之斗,躲进哪个山沟里不出来把自个淋个半死。”
  “是。”徐进领了命出去。
  陛下得了陆蓬舟的音信,一时间心头也不觉的那么空落落的了,还难得笑了几声。
  天微微亮时,御船回了石桥镇,知县引着陛下去了陆蓬舟住的屋子。
  第91章
  去时院门都没锁, 留着一道门缝,从矮墙瞧进去,好几处黄泥脚印一直到屋门前, 门锁在地上凌乱掉着,屋门歪斜的大敞着,已然是人去楼空。
  知县弓着腰将院门推开迎皇帝进去, “陛下,贵君这半月便是在此屋下榻。”
  陛下蹙眉左右张望几下, 这院子地上积了雨水,一脚踩上去靴底沾一片泥, 湿黏难行, 他踮着脚走到屋门前,屋檐更是矮小, 里头光线昏暗, 看着很是潮湿萧索。
  陛下回头问知县道:“他身上没银钱吗, 怎住这样的屋子。”
  知县:“据臣所闻,贵君时常赏跟着他的两个捕快吃酒, 身上是不缺银子使的,这院子是……是娟娘住过的旧屋, 她独身一人,是而屋子修的小了点。”
  陛下听知县支支吾吾的,挑了挑眉问:“娟娘是何人, 一个女子怎会独居, 她无夫婿兄弟在么。”
  知县结巴着,低头抹冷汗:“娟娘是从前寻花坊的……卖唱女子。”
  “什么!”陛下的声音陡然抬高,眉头紧压,脸气的直冷颤, “你别跟朕说……他是在这里跟女人鬼混的。”
  知县:“这、这微臣便不知了,陛下可宣那捕快二人前来一问。”
  “去给朕将人找来。”
  陛下气的头疼,刚想在塌边坐下,又嫌弃的甩了甩袖,盯着那张睡榻气急败坏踢了几脚。
  他脑袋里止不住晃着陆蓬舟和女子翻云覆雨的画面,越发的头昏恶心,扶着桌角咬牙切齿,“姓陆的,你要真敢背着朕出来偷吃,老子一定把你那玩意给一刀剁了。”
  他说罢又拍着桌子气的怒骂了一声。
  将那知县吓的直打哆嗦,禾公公上前扶着陛下说:“陆郎君不是浪荡之人,想必不会对陛下不忠的,您瞧这屋里哪有一件女子的东西啊。”
  陛下烦躁摇头,瞥了几眼屋中的陈设,虽破旧但倒是干净,一瞧就是他住过得屋,他总爱将桌上的茶盏倒扣摞在一块,喜欢在塌边摆一盏灯,喜欢在窗边放一张凳子……还有屋中淡淡皂角的味道。
  一瞧见这些东西,陛下心头的思念又猛地攀上来。
  为何……为何他宁愿在这种地方住着,也不舍得回去,他追寻的所谓自由只是这些无穷无尽的困苦、潦倒、孤寂和狼狈,不是吗。
  陛下走到另一间屋子,灶台里还留着余温,掀开木盖碗里还剩着些米粥,他拿起喝了一口虽然冷掉了,但味道很好,他熟悉。
  禾公公急着走过来:“陛下怎随便喝这来历不明的粥,万一有不干净的东西在呢。”
  “朕无碍。”
  陛下瞧见知县正领着两个男子和一个纤瘦女子走进院门,将碗搁下回去端坐。
  三人在屋门外跪下,知县低头进来道:“外面便是府衙的捕快二人,和寻花坊的歌女,名唤春兰。”
  陛下恼怒地合上眼皮,扯着嘴角气笑:“不是说娟娘么,怎么还又来一个春兰,看来朕的陆郎还真是风流多情呢。”
  知县跟着尬笑一声,朝门口的三人瞪了一眼,“你等还不回陛下的话。”
  “许……不陆贵君他刚来的时候,说要掩藏身份行事,不能住在府衙,命小人为他找住处,小人找了几间,贵君有好院子不要偏看中了此屋,说……说是他怜香惜玉,要照顾娟娘生意。”
  “一出手就花了五十两银子租下娟娘的院子。搬进去后常往寻花坊里去喝酒,常喊春兰作陪,两人一喝酒就至半夜。”
  “他简直放肆!”陛下失了矜贵,在三人面前怒砸了一声桌面,震得上头的茶盏滚在了地上,清脆裂成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