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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综合其它 > 他不是明君 > 第114章
  他盯着周书元,冷笑了一声。
  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白脸,在他面前怕是得吓尿裤子不可。
  不过鱼儿没露出水面,他如何也要压住心中怒火。
  他命人盯了周书元一个多月,却一直没找人的下落,
  陛下等的心焦,差点想将周书元关进狱中上刑,直到那日眼线在周府门口拦下一封书信。
  第93章
  那封信上的内容平平无奇, 没有落款,寥寥几句都在写打渔的事,侍卫誊写了一张呈送到皇帝的案前, 陛下翻开念了几回。
  见信安。入冬河冻,舟船难行,生计艰难。周侄儿的书业可好, 入京望言行谨慎,若有空闲, 为伯父向周氏叔叔报声平安。待天好时,再寄信给你, 勿念, 勿回。
  字面上只是一封寻常的家书,还自称周书元的伯父。
  他早已将周书元的祖宗十八代翻了个底朝天, 周氏人丁兴旺, 定州倒是有两三个远房亲戚在, 不过已然许久没有走动。
  忽然写封信来,一瞧便有猫腻。
  陛下越念那信越气的发疯。什么伯父侄子, 这是这一对奸夫私下的暗语才是,有空问这小白脸的安, 没空惦念他的病,他成日咳的睡不着,熬的坐一会脑袋就昏昏沉沉的, 陆蓬舟可曾有问过他一句。
  他将那张信纸用力的撕成碎片, 苦涩的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宫殿,冷着脸无声落下几行泪。
  他命人去了定州寻打渔的人,倒是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他们找到了牙行的吕大娘, 记簿上曾写着有一个卖鱼的跟她租过一间屋子。
  “那卖鱼的半月前已经搬走了。”吕大娘叉着腰跟前去暗查的侍卫道。
  “那你可知人搬去了何处。”
  “这谁知道去。”
  侍卫还暗查到了那封信上的字迹,是街上一个老书生,平素就靠给人写信挣几两碎银子糊口,根本不记得写这封信的是哪个人。
  皇帝一面命人严守定州城外,一面散了百来个人进城中暗查。
  京中的周书元更是一天十二个时辰盯得紧。周书元几次在陆园周围游荡,似乎是想进去又不敢,在街上闲走几步后又很快回了府。
  自那封信过后,又沉寂了数月,一直到新岁也终究再没什么动静。
  隆冬大雪,宫中的年过得很冷清,今岁连宫宴都没摆。扶光殿的寝宫内,从门缝里就闻得到里头的酒气熏天,陛下披着一身隆重的冠袍,周身华贵的衣袂,却难掩他一脸的憔悴,眼睛醉的满是血丝,颓然靠着柱子,身侧是散了一地的七歪八倒的空酒坛子。
  他醉乎乎的看见陆蓬舟正坐在榻边缝衣裳,他扶着地板坐起来,抬手便想冲过去扼住他的咽喉,对方却朝他巧笑嫣然,咬断了手中的线,拿起来贴在他身上,“臣给陛下做的寝衣,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陛下失神的站在原地,盯着对方在自己身上拿着衣裳比来比去。
  “袖子似乎做的短了点。”那人皱眉不好意思朝他道。
  “陛下凑合着穿吧。”
  “朕不穿……你这是敷衍朕,你对朕的事有哪一件是上了心的。”
  陛下朝对方声嘶力竭的喊着,将身上的衣裳撕扯下来,连同那件做短了的寝衣,他抓起剑一刀扎下去,将它从当中一刀划成两半。
  “你这个骗子……你这个满嘴谎话的骗子。”
  宫人们在门前听到动静,慌忙进殿中拉着他,但皇帝俨然是喝酒喝昏了脑袋,拿起剑对着人就一顿乱挥,太监们简直是吓得抱头乱窜,皇帝追着一个太监,一直喊着陆蓬舟的名字,太监吓得躲到殿外。
  雪积了厚厚的一层,陛下追出殿不多时,冒着风雪咳了一口血出来,倒在雪地上昏了过去。
  “陛下……”宫人们忙上前抬着他进了殿中。
  *
  这是陆蓬舟在外头过得头一个新岁,他闻着鱼味实在头昏恶心,又改头换面做了书肆中的教书先生,住的屋子也换成了一处小院子,外面是半个人高的土墙,里面一间主屋,左右是两间偏房。
  这年他一个人过得也很喜气。
  除夕一早起他便去街上买了两斤猪肉和酒菜回来,进了屋门便挽起袖子咚咚咚的剁馅,弄完肉馅又开始和面,做这些面食他依旧不怎么擅长,弄得脸上袖子上沾了一堆面粉,辛辛苦苦将饺子捏起来丢进锅里,煮的馅散了一锅,最后只能当片汤给喝了。
  用过午饭,他又熬了浆糊贴春联,一个人在院子里爬上爬下忙乎了一整个下午。
  路过的街坊邻里瞧见他,趴在院墙上热络笑着,“周夫子又忙着呢,一会来我们屋里头坐坐,隔壁的柳娘子也来呢。”
  陆蓬舟弱弱笑了笑,他现在对外说自己是个死了娘子的鳏夫,为人迂腐。
  “这、恐怕有失礼数。”他忸怩摆了摆手道。
  “男未娶女未嫁的,你娘子早去,柳娘子的丈夫也亡了,这天大的缘分,有什么讲究的,不如大娘给你二人成一桩好姻缘。”
  “不……不了。”
  陆蓬舟说着退回了屋里,将屋门掩上。
  婚姻之事他此生是断不会再想了。
  夜里天上飘了雪,定州临江,冬日里尤其的湿冷,他一人在屋里坐在灶台前烤火,盯着里头烧的火红的木柴出神,他惦念家中的父母,上回给周书元写了信回去,不知他看懂给父母带话了没。
  他还惦记檀郎和崔先生,不知道他们还好吗。
  还有陛下新岁过得欢喜吗,他想,今年宫中添了皇嗣,应当会过得比往年热闹。
  城中已经许久没有官兵找人了,陛下想必是对他彻底死了心。
  一切似乎已经尘埃落定,也许再过一两年,他能偷偷回京中去看一看父母亲人。
  陆蓬舟的脸被火烘的暖乎乎的,他托着脸往灶火中丢了一根柴火。
  屋外的灯笼在雪中摇晃,他一人坐着守夜,迷糊做了个美梦。
  初五是他的生辰,陆蓬舟正欲出门去酒肆中犒劳自己一番。
  他在头上戴了一顶毡帽出门,照旧去看官府门前布告,上面新贴了一张,他看着一刹垂下了脸色,没心思再去吃什么酒菜,扭脸回了家中。
  他犹豫一会,冒险提笔写了封信。而后在街上出门晃荡一会,寻了个半大不大的小孩将信给寄了出去。
  冰天雪地的书信遥遥,信寄到京中时元宵都已经闹过了数日。
  周府门前的侍卫得了信便急忙入了宫中觐见。
  陛下本就咳的重,那夜喝酒又伤了身,已经在龙榻上将养了半月。
  他颤颤的展开那纸信看。
  见信安。新岁安康,周侄儿在盛京过年,京中新岁可热闹否。伯父在此闻天子身患咳疾难愈,在民间求良医,正巧在此地讨得一方,或可进献。
  周侄儿入京数月,可曾闻京中徐府,可拜见徐氏长子引荐。
  周侄儿向他陈情,他与伯父旧时相识,自会明白。
  切记谨慎行事。
  信封中还附上两张详尽的医病之方。
  陛下看之前还以为又是这一对奸夫暗传私情,不想竟是在忧心他的病。
  他摸着上头的字迹,歪歪斜斜的,显然是刻意改变了书写习惯。
  但意外的,写了这么多字。
  陛下一时间竟有些惊讶,他抓着那纸……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既然还关心他的病,那为何不肯回来。
  那个人对他居然还是留有余情在的。
  陛下坐起来,接过禾公公手中的药碗,咕咚咕咚的将药咽进了肚子。
  “去查,拿着这信赶紧去查。”他朝侍卫着急说道。
  “是。”
  陛下得了这一纸方子,病状还真就一点点见了好,至少是没再接着严重下去,不过说来那方子没什么稀奇的,只是从前太医署开的药方而已,但偏偏还真就管那么点用。
  陆蓬舟将信寄出后,又着急忙慌搬了家,街坊看着他要走,还在门前拦了几回,“周夫子,你这在书肆里做的好端端的,怎说走就要走。”
  “是啊……往后还回来吗,柳娘子可一直等着你呢,你这样不知道叫人家怎么伤心呢。”
  “老家忽然有急事,我实在要回去一趟。”陆蓬舟肩上扛着大包小包,边往外走边说,“之后保不齐会回来的。”
  “唉呀……周夫子……”
  他在几人的叹声,灰溜溜一路跑了出去,之后辗转几县,又扮成了一卖胭脂的货郎,陛下的侍卫按照那封信在附近暗查,四月份时有人悄悄盯上了他。
  几个侍卫暗中看过,都不敢笃定就是这个人,因为那张脸实在不像,那货郎的神情也跟他们见过的陆郎君完全不一样。
  盯上他只是因为他来的时间凑巧,且在屋子里从来都不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