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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综合其它 > 他不是明君 > 第113章
  周书元瞧见那张画像,心头除了害怕,更觉得……新奇。
  他在周家打小锦衣玉食地长大,天底下什么好吃好玩的都看遍了,难得遇到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
  恰逢那时城中巡查不严,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带进苏州城,藏在这院子里。
  周书元将酒菜从木盒中拿出来,“你成天吃那些干饼,也太受罪了,这是我们周氏酒肆的招牌菜,来坐着尝尝。”
  陆蓬舟仍半蹲在屋门前,盯着院墙外的动静。
  “放心吧,本少爷小心着呢,没人跟着我,这鬼地方几个月也不会有人来的。”
  周书元过去拽了拽他的袖子,陆蓬舟才收起剑过去坐下,嘴里鼓鼓囊囊嚼那几张能硌掉牙的饼。
  “你干嘛不吃菜。”
  “哦——”周书元想了想自己捏起一块炸鱼吃了一口,“这你总安心了吧。”
  “多谢你这段时日帮我。”陆蓬舟抬眸看他一眼,拿过来放进嘴里。
  “其实那日我塞进你嘴里的,不是什么毒药,只是颗补药而已。”
  周书元眨了下眼,嘻嘻喔了一声。
  “你不应该吃惊吗。”陆蓬舟疑问,“我骗你这么久。”
  “你这脸看着就不像坏人,本少爷又不瞎,早都猜得到。”
  “那你还来给我送吃送喝的。”
  “本少爷乐意。”
  陆蓬舟难得轻松笑一声。
  周书元跟着和他举杯喝了一盅酒,忽然一眼看见他收拾好的包袱。
  “你这是要走吗?”周书元着急站起身,“你出去会被皇帝给抓到的。”
  陆蓬舟闻言一瞬抬起脸谨慎看着他。
  周书元摊手道:“你的画像满街都是,本少爷还能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么。外面巡查的官兵很多,你不能离开这院子。”
  “你胡言,我夜里出去瞧过,街上已经数日没有官兵在了。”陆蓬舟说着将一张银票塞给他,“这三月添了诸多麻烦,这些权当我谢你的。”
  “不……不行,你一走了之,本少爷怎么办。”周书元微红起脸结巴,“本少爷……还挺喜欢你的。”
  “喜欢我?”陆蓬舟歪脸轻笑:“你这小屁孩懂什么喜不喜欢,赶快回家去吧。”
  “本少爷不是孩子,今年我都十八了。”
  周书元瞧陆蓬舟拿起剑要走,忙过去挡在门前。
  “你不许走,不然……本少爷就去告诉官府。”
  陆蓬舟举起剑柄朝他晃了晃,“你敢,我得走了,没空跟你胡闹。”他说着一把将周书元推开,出了屋门。
  “你走哪去。”周书元在后面跟着他,“你一个人拿着剑,街上就算没官兵,官府的悬赏还在布告上挂着,赏银千两黄金呢。你这年岁的男子,不论是生的什么模样,一出门就有一堆人盯梢,转头就有人告到官府去。”
  “你以为谁都跟本少爷一样嘛。”
  陆蓬舟皱眉停住脚步,而后盯着周书元的脸不怀好意笑着,“你去弄一条船送我回去,不然我就将你锁在那屋里,半夜让女鬼来找你索命。”他说着龇牙咧嘴地吓唬对方。
  周书元反朝他笑着说,“用不着吓我,你在此等几日,我这就回去给你想法子。”
  过了五日,周书元兴冲冲来院子里来找他,他求了爹娘前去盛京向宋夫子求学,让陆蓬舟扮成周府的小厮上藏到船上。
  陆蓬舟在船中做了一道暗门,一路上都在里头待着,船靠岸时偶尔有官兵上船中巡查,不过找了半年,这些官兵满腹牢骚,周书元塞几锭银子过去,那些人装模作样扫一眼便下船。
  周书元送走官兵,进了里头看见陆蓬舟又坐着画脸,看上去像个沧桑渔夫,他觉得好玩凑过去戳了戳他脸上粘着的胡须。
  “你这小子别乱动。”
  陆蓬舟将他的手撞开,将左脸上疤痕画好,对着镜子满意瞧了瞧。
  “本少爷可是你的救命恩人,碰一下而已。”
  陆蓬舟拍拍身上的衣裳站起来,“到前面定州靠岸,你我便就此别过,你去盛京拜你的夫子吧。”
  周书元:“那你呢。”
  陆蓬舟一言不发,走到窗边倚着望江水。
  周书元气地哼了一声,“你不回盛京,那我也不去。”
  待船到了岸,陆蓬舟举起手便要朝他后颈上砸,周书元捂着脑袋蹲在地上,“本少爷不跟着你行了吧,我在盛京的周叔父家中住,在城东永宁坊甲字七号,你安定下来就给我寄信。你家中父母不还在盛京么,本少爷替你去偷偷看他们,如何?”
  陆蓬舟思索一会儿点头。
  “盛京不比你们江南,你可别不知天高地厚,到时候脑袋怎么掉的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真当本少爷傻啊。”
  两人从船上下来,陆蓬舟佝偻着腰肩上挑着两篓鱼,笑容憨厚,周书元在旁边看着,还真像是那么回事,官兵们上下扫了几眼,就将人放进城,倒是对他围着瞧了许久。
  “你记得给本少爷写信。”
  “卖鱼……卖鱼喽。”陆蓬舟挑着鱼篓在人群里喊着,小声回头觑了他一眼,“你一光鲜亮丽大少爷别老跟着我,快点滚蛋。”
  周书元于是甩脸走了。
  定州离盛京有十来日的路程,周书元在马车上颠了小半月到了京中,偷摸去远远的去看了陆园两三回,听闻陆大人被皇帝召进宫中训斥了一番,如今罢了官,夫妻二人在园中成日闭门不出。
  陆蓬舟在街上卖鱼一直卖到了黄昏,之后去了牙行,在闹市寻了间小屋子住下,里头的巷子杂乱,很好藏匿。
  陛下像是死心不再找他了,城中的的官差一日比一日敷衍,他逃出来半年多,难得过上了一段安生日子,每日早出晚归,打渔拿到街上兜卖。
  不过答应周书元写的信,他迟迟不敢下笔。
  “咳……咳……”陛下的咳疾又犯的厉害,一到天明时和半夜里,更是咳得止不住,太医院的药一碗碗喝下去,也不见好,倒是愈发严重起来,一整夜都没法子睡。
  他断续已有半月未临朝了,朝政也有些心力不济,瑞王回了京帮衬着。
  “陛下,这是太医署做的蜜露,您喝了润润肺吧。”
  今日天暖和,一早起陛下咳的轻了些,禾公公上前端着碗奉上前。
  陛下在塌边神思沉沉的坐着,一夜夜的失眠,他的脸色阴翳,眼神更是黯然无光,常盯着一处木柱子放空坐着不动。
  见陛下没有抬手的意思,禾公公将药碗搁下,动作轻柔的给他揉捏着腿。
  “他会不会是在江宁出了意外。”陛下垂手抓着禾公公的袖袍,“他淋雨奔逃了两日又受了剑伤,昏迷掉进江中也难说。”
  “不会的,上元知县都说了,陆郎君的伤不重,身上也带着药。”
  “可这都半年了……”
  “陛下不都说过,是上回打草惊蛇,吓着陆郎君了,人定是在哪处猫着呢。这回陛下暗中行事,陆郎君他望见风,定会出来见天日的。”
  陛下蹙眉点着头,抓起药碗一口给闷下去。
  禾公公正侍奉着陛下穿朝服,殿中走进来一小太监,伏地叩道:“陛下,沈编修携其子在外求见,说有一桩要事必得面见陛下。”
  陛下疑了一声,“宣进殿中来。”
  小太监领命出去,不多时引着两人去了书阁中觐见。
  陛下忍不住咳了一声,下面跪着的沈编修之子吓的后背一哆嗦,陛下烦躁蔑了一眼,“沈卿何事要奏。”
  沈编修道:“臣之子疑似探知到陆郎君的消息。”
  “此言当真?可知人在何处。”陛下猛的一下站起,朝二人迈步过去。
  沈编修杵了杵儿子的胳膊,“你向陛下言明。”
  “草民沈爻叩见陛下。”
  “草民师从京中的宋夫子,半月前来了位同窗,是打苏州乘船来的,此人在学堂中无心读书,夫子讲经书时他常低着头在纸上作画,草民瞥见过,画上是位男子,虽无面容,但总持着一把剑。”
  “臣闻贵君在江陵失踪,故而留心,发觉此人有意无意在陆园周围窥伺,便回家中说与父亲听。”
  “苏州?”陛下心底那团死灰猛的噼里啪啦又烧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舆图,激动笑了一声。
  “那人在哪,带朕前去。”
  “是。”
  出了宫门,沈爻引着皇帝去书院中,指着庭院中嬉笑打闹的周书元,“便是此人。”
  陛下一眼却瞧见了,赫然挂在周书元腰上的木头弹弓,陆蓬舟留下的那些玩意,他成日盯着看,一眼就认的出是谁做的。
  这是陛下最怕的,找不到人还是其次,他最怕陆蓬舟在外头招惹上这些莺莺燕燕,怕他成了家室,怕他的心被别人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