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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穿越重生 > 重回摄政王黑化前 > 第106章
  今天夜里,是再次从梦中醒来,上了屋顶,率先朝王府看去,以为看见灯火,裹着大氅朝灯火的方向去,谁知来到白鹤阁,才发现是生了错觉。
  冬日雪纷扬,天地灰蒙蒙一片,马车疾驰在路上,马蹄卷起碎雪,车轮滚滚,扬起一路雪雾,朝着道观的方向前行。
  眼看入夜,雪天路滑,夜行危险,重阳缓下速度,看了眼朦胧的前路,转而问车厢里的人,“主子,今夜恐大雪将至,不如先去驿站避一避风雪,明日再赶路也不迟。”
  车厢中人并未立即回应,过了半晌,才听见声音传出来。
  “慢速前行,明日前抵达道观即可。”
  声音温和,却带着绝对的命令。
  重阳一听,将命令吩咐下去。
  车帘被掀起一角,犹见顾衔止的侧脸,似在打量此地身在何处。
  重阳上前,“主子。”
  顾衔止看了看,转而道:“派人先入京,去青缎府中打听近日可有要事。”
  重阳明白这是要问苏嘉言近况,旋即应下去办。
  雪天,道观隐于皑皑之中,飞檐挂素,香炉凝霜,殿宇素裹,青烟袅袅融于雪幕,随着吱呀一声,山门打开,道童看着来人,有些诧异。
  “圣上。”道童行礼,“夜色已深,师父已睡下,不知圣上有何吩咐?”
  迎着人入内,本想引路去禅房落脚,但行至中途,顾衔止想到匾额题字一事,改道去了金殿。
  入内时,道童见画案前的人,意外道:“师父怎么起身了?”
  观主笑吟吟看着他们,“来了。”
  顾衔止轻轻点了下头,行至画案前,见静止上面的纸墨,“观主等候已久了。”
  观主并未说什么,只道:“离天亮还有些许时辰,圣上若是累了,可到禅房歇息。”
  言罢,便离开了,留下顾衔止一人。
  画案上,比上次多摆了一盏长明灯,还未点亮,不过,应当是早已准备好的,上方还刻着经书。
  他落座太师椅中,看着空白的宣纸,在下笔前,不知为何,抬眼朝灯海看去,视线落在那盏无名灯上。
  烛影憧憧,灯盏的火光微弱,仿佛下一刻要熄灭了。
  灯花晃动间,脑海中浮现各种细碎的画面,皆和苏嘉言有关。
  然而,记忆仍旧不完整,唯一的,便是能区分前世今生了。
  提笔,蘸墨,笔锋婉转如游龙,墨韵流转似仙舞。
  松山观三字落于宣纸上。
  搁置笔墨后,顾衔止寻着记忆中的画面,离开金殿,朝后山而去,站在游廊上,远远见到自雨亭,亭上覆雪,垂挂一盏明灯,映得亭中七弦琴寂寥。
  他凝望良久,仿佛看到两抹身影在其中,抬脚靠近,垂视琴弦,似想到什么,眉梢微微蹙起,撩袍落座,端坐琴前,搭上指尖,轻轻拨动。
  “铮——”
  琴弦弹动,挟万般思绪涌来。
  ——“我曾担心他过得不好,后来我担心他不记得我。”
  ——“那你还记得他吗?”
  ——“我愧对他。”
  大雪纷扬,如银蝶狂舞,将道观裹进素白中,亭中青灯摇曳,灯花迷离,顾衔止静坐其间,缓慢抚动七弦琴。
  ——“我心悦你。”
  ——“你可以吻我吗?”
  琴声空灵,却又藏着声音。
  ——“你要是实在熬不过,露水情缘,我和你睡一晚又如何!”
  ——“若是为情所动,那不是我所认识的你。”
  ——“辛夷,是你的话,我都会毫无保留。”
  ——“辛夷,你当真不愿再继续吗?”
  辛夷。
  辛夷啊......
  琴音似山间清泉流淌,又似寒风穿林而过,袅袅余音,在寂静中回荡,与道观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共生。
  “铮!”
  琴声戛然而止,天光大亮,一夜过去,大雪倾覆,使得天地一色。
  往昔片段如潮涌来,那些失去的人、消逝的景,如风雪消融后的春色,肆意长出。
  垂眸间,见琴弦断裂,几滴鲜血落在琴身。
  重阳从京都抵达道观,得知主子在自雨亭坐了整晚,赶来时,只看到主子负手而立,擦去指尖的血,偏头看来。
  “主......主子?”重阳觉得这眼神熟悉,却不敢随意试探,“京都的消息来了。”
  顾衔止慢慢偏头,看着他脸上的局促,敛起冰冷的神色,化作平和,“辛夷如何了?”
  重阳听着,竟不觉暗自松了口气,连忙道:“小公爷在冰窖解毒。”
  冰窖的门扇缓缓阖上。
  苏嘉言站在其中,一股彻骨的寒意扑来,似无数细针直刺肌肤。
  巡睃一圈,可见冰壁泛着幽光,冰床静卧在中央,由寒冰堆砌雕琢而成,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森森寒气。
  这榻上空无一物,不似前世,他的尸体就躺在上方,灵魂惶惶不安。
  那时,满心想着复仇,更不解顾衔止为何如此过分,他们不曾有交集,却将尸体困于冰窖,迟迟不肯下葬,亦是不肯让他如轮回。
  直到如今,他看清一切,看清顾衔止的苦心和真情,奈何病魔缠身,临死之际,想着平平静静死去,了结这场苦修,谁知,一场坠楼,意外揭开另一段纠缠。
  每每回想,深觉世事无常,又似大梦一场,缘起缘灭,不过是一个复一个轮回。
  站在冰床前,取出一枚玉瓶,凝视片刻,仰头一饮而下。
  刹那间,苦涩与辛辣在口腔中炸开,顺着喉咙灼烧而下。
  很快,毒发的症状袭来,四肢逐渐发麻,身子像被千万根针同时刺入,紧接着是剧烈的抽疼,似有无数利刃在体内肆意切割。
  他撑着冰床,硬撑着爬上去,躺下之际,寒冷瞬间包裹全身,随着胸口疼痛蔓延,身子如坠入无尽深渊,每一寸肌肤都在战栗,每一丝气息都化作白雾。
  他好疼。
  疼得恨不得死去。
  攥着胸口的衣袍,嘴里咬着玉佩,瞥见手腕的红玉珠串,恍惚间,像落入梦里,看见无数的人围绕自己,大家笑着、哄着,在众星捧月长大。
  他看不清任何人,只有那枚垂挂腰间的玉佩,吸引着他前行,直到拽住玉佩,小小一只的他,被一双手抱起来,然后他看到了顾衔止。
  疼痛加剧,他几乎昏死过去,却在顾衔止出现瞬间,又多了分清醒,更平添一分期待。
  他想着,熬过后,便能与那人长相厮守,好好活着,弥补他们的前世今生。
  死死咬住嘴唇,直到鲜血渗出,忽地,心脏如被重击,疼得他喉间挤出痛吟。
  蜷缩的身体翻转至另一侧,黑色的鲜血溢出嘴角。
  眼前一晃,记忆里的面容出现,眸光含笑,温柔沉静,眉若远山,唇角微扬似春水化冰,举止似云卷云舒,周身流转着静谧的月光。
  他想伸手,想要顾衔止抱抱自己。
  可那人却一动不动。
  良久,才问道:“你是谁?”
  蓦然间,心口酸涩,想到他忘却今生情意,难过和失望卷席,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落入冰床,与寒霜相融。
  顾衔止,你在哪......
  冰床上的身影痛苦地挣扎,瘦削的身躯变得扭曲、痉挛,嘴角和枕边皆是黑血,这一幕,落入顾衔止眼中时,胸口的撕心裂肺愈烈。
  他解下大氅,裹在苏嘉言身上,轻轻一揽,把人抱在怀里,示意青缎关上冰室大门。
  苏嘉言只觉得身体一暖,意识模糊间,用力咬了下舌头,逼着自己寻回些许力气,努力掀起一点眼皮。
  “......顾衔止。”
  这是梦吗?
  如果不是,他为何听见回应了。
  顾衔止听见虚弱的呼唤,低头吻了吻他的青丝,“抱歉,我来迟了。”
  这个吻温柔缱绻,裹着强烈的心跳声,像个难得的美梦。
  苏嘉言心想,梦就梦吧,起码他们能拥抱了。
  “我疼......”他说,“你陪我说说话,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顾衔止搂紧他,“好,我不会离开你,我什么都告诉你。”
  苏嘉言声音小小的,“......孔明灯。”
  顾衔止道:“我们明年一起去放灯。”
  苏嘉言在剧痛中想起自己的孔明灯,想说话,却疼得只能呻吟,直到喉间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明君高台上,与我共此生。”
  顾衔止闻言,覆在他后背的手慢慢紧握,指甲掐入掌心,记起桥上那只飘远的孔明灯。
  半晌,回应的声音里带了点轻颤。
  “辛夷,是我负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