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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有晏兄帮他。
  二舅和大表兄应该也会帮他!
  三日后,栾大出现在宣室,恰好太子也在,替他爹批阅不重要的奏折。
  栾大天花乱坠胡扯一通,太子听得入迷,看到栾大俊美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太子瞬间清醒,用足够他爹听到的声音嘀咕,“父皇真是吃一堑又吃一堑再吃一堑啊。”
  栾大离得近也听见了,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快速闪过一丝心虚。
  刘彻怒上心头:“刘据!”
  太子吓得毛笔掉在案上。
  转念一想,他有晏兄,“不是儿臣说的。”
  “朕没聋!”
  刘彻瞪他,“有证据就拿出来,没有证据不许胡言乱语!”
  太子深吸一口气:“晏兄说的!”
  刘彻满心怒火瞬间消失。
  身为水衡都尉的谢晏无需参加朝会,刘彻都忘了他上次入宫是何年何月,自然不可能认识栾大。
  太子喜欢去上林苑,应当同谢晏提过栾大。
  而谢晏只是听姓名就断定此人是神棍,说明他和李少君类似。
  可是以前栾大在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胶东王宫中做事。栾大若是骗子,应该早被胶东王砍了。
  乐成侯也不敢冒着欺君之罪举荐他。
  刘彻觉得他该相信自己的弟弟。可谢晏同栾大素不相识,也没有必要污蔑他。
  “他怎么说什么你都信?”
  刘彻瞪一眼太子,“栾大,先退下。太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
  栾大赶忙告退。
  太子气得豁然起身。
  “站住!”
  刘彻高声呵斥。
  栾大停下,回头一看不是冲他,立刻继续往外走。
  刘彻又瞪一眼太子:“什么脾气?”转向春喜,“传朕口谕,叫中郎将挑一队人盯着栾大。备车,朕去上林苑。”
  太子懵了。
  “父皇不是不信吗?”
  刘彻:“知道不知道什么叫打草惊蛇?如果他是神棍,定会潜逃!”
  太子张口结舌。
  这话说的,好像私下里说他就会信一样。
  太子不禁腹诽,父皇其实是理他爹吧。
  春喜忍不住问:“陛下,如果栾大是神棍,因此心虚要逃出长安呢?”
  刘彻:“拿下送去上林苑!”
  两炷香后,父子二人抵达上林苑。
  巡逻卫碰到御驾停下请安,根据路线猜到皇帝找谢晏,便说谢大人不在府衙。
  刘彻:“又亲自进城买菜?”
  巡逻卫:“听赵大说南边的庄稼熟了,他过去看看。是不是教农户种植?”
  刘彻心说,他会种个屁!
  前世出身富贵,这辈子无论种菜还是做菜都是现学的。
  刘彻:“赵大有没有说他在何处?”
  巡逻卫:“没说。不过赵大和李三这个时候在府衙旁边拾掇菜地。”
  刘彻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关上车窗,刘彻疑惑不解,水衡都尉府周边不是花草树木吗。
  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刘彻令驭手先去府衙。
  果不其然,因为路边种了许多花花草草,乍一看里面像个花园,实则以前也是。而如今只有外圈一圈花草,里面不但种了菜,还有个小鸡窝。
  刘彻顿时想要破口大骂:“他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李三和赵大吓一跳。
  循声看去,赶忙扔下锄头种子跑过来行礼。
  太子指着绿油油的菜地:“很好啊。”
  刘彻想不明白,前世今生两世富贵的人怎么跟个农户似的,走到哪儿种到哪儿。
  典型的小农做派!
  “朕是缺他吃缺他用?”
  李三不禁辩解:“这里离城甚远,离最近的农户也有二里路,不自己种点,下雨天没法出去买菜,只能喝面汤就咸菜啊。”
  刘彻叹了一口气。
  李三和赵大二人吓得脸色骤变。
  太子也挺了解他爹,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算是妥协了,“父皇只是随口一说。该怎么种怎么种。”
  刘彻瞪一眼太子。
  太子只当没看见:“听说晏兄跑去看农户收割?怎么突然对收庄稼感兴趣?是不是有别的事?”
  李三和赵大想起谢晏今早帮他俩烧火时说的那番话。
  ——两人原先在少年宫挑了两个孤儿,可惜没干三天迷上算账。而他们又确确实实识文断字,谢晏就把人要走,叫李三和赵大再找。
  由于还没找到,可是吃饭的人反而多了两个,所以谢晏得空就给他们打下手。
  今早厨房只有他仨,谢晏便想起什么说什么。
  李三低声说:“是有点事。谢大人说他看看夏收和秋收亩产。明年令农户按今年亩产交粮,多的归农户自己。”
  以前上林苑的农奴由少府发口粮,不过不多,勉强裹住温饱。
  要想过得好,就得十分勤快,比如三伏天在树下编草鞋编草席,在院里养鸡,在房前屋后种菜,然后卖给少年宫或常年生活在上林苑的官吏,比如管着纸坊的东方朔。
  因为一旦给太多,日后定会出现很多“难民”。
  但一直勉强裹住温饱久了也会出问题,谢晏就决定试试。
  而太子听闻此话甚是奇怪:“晏兄怎知明年比今年收得多?他不是说他不懂推算吗?”
  刘彻:“如果明年同今年一样风调雨顺,明年的粮食至少比今年多一成。”
  李三和赵大连连点头。
  谢晏也是这样说的。
  刘彻看到太子眉头微皱,显然无法理解,“这些年无论他们种出多少粮食都会被拉走,时间一长,人便有些懈怠。如果可以剩下一些,兴许有的农奴会日日夜夜住在田间。”
  太子懂了。
  但他还有一个问题,“可是有些地可以种小麦,有些地只能种高粱,这,会不会都想种良田?”
  刘彻看向李三和赵大:“太子能想到的,谢晏不会想不到吧?”
  李三解释今年春谢晏叫人统计过土地。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查账。
  有些人甚至想烧了账簿和粮仓。
  可是以谢晏的手段定会一查到底,砍头腰斩,所以那些人最终选择坦白。
  谁知今早他说把地分一二三等。
  倘若一人得九分地,那么一二三等各三分。如果家里十口人,就是一二三等地各三亩。
  太子不禁说:“这个主意好啊。”
  刘彻:“早年张汤抄了赵王和胶西王府,把他们的田地分给流民时就是这样分的。”
  李三附和:“谢大人说边关也是这样分。还说如果有人不同意,那就保持现状。”
  刘彻笑道:“没人会拒绝。即便有人拒绝,其四周邻居也会逼他同意。”
  太子:“这是好事啊。为何要反对?”
  李三:“因为他懒。像今年风调雨顺,亩产过低,下到农奴上到管事小吏都会被问责。因此他不干别人就会帮他干。一旦各种各的,明年旁人的地亩产三石,他亩产一石,他担心被赶出上林苑就会反对这种安排。”
  太子恍然大悟。
  想起什么,太子转向他爹。
  刘彻知道他要说什么,可不可以推广出去。
  暂时不可!
  刘彻没容他说出口就问李三:“谢晏在何处?”
  李三:“临走前他说今天先做地标。某些地方是果农用地,某些地方是蔬菜地,某些地方是庄稼地,省得日后因为多种多占打起来。”
  太子:“难道果林和蔬菜地也要这样分?”
  赵大看向皇帝,试探地问:“不能吧?”
  刘彻:“一年到头种几十种瓜果蔬菜,不能这么分。否则所有人都种高产的柿子,朕岂不是只能吃柿子?”
  赵大和李三二人连连点头。
  太子好奇谢晏会怎么做。
  刘彻也好奇,就由马车换成马,负责二人带着禁卫去找谢晏。
  也是巧了,谢晏把地标做到果林旁。
  果林离衙署不远,两炷香后,刘彻和太子就看到谢晏。谢晏面向一群果农,像是有话要说,父子二人和禁卫就没靠近。
  隔着几棵果树,刘彻听到谢晏说,“每人带四个徒弟,我不是同你们商量!”
  言外之意,不想干可以走!
  谢晏又说:“子女可以去织室学绣活,也可以跟着铁匠做兵器。回头找我报名,十月中旬统一安排!”
  果农们面露愠色,但没人敢出言反对。
  太子低声问:“怎么一个个不乐意?”
  刘彻:“他们不是不希望子女有一技之长,而是不想带徒弟。朕没猜错的话,那些徒弟应当是这些年在上林苑服役的犯人。”
  那就难怪了。
  太子:“可是为何要教他们种果树?”
  刘彻:“自己问。”
  太子喊一声“晏兄”,谢晏穿过果林来到刘彻面前就先行礼。
  刘彻问:“朕看果农好像不想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