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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都市言情 > 对仙尊骗身骗心后 > 第30章
  他闭上双眼,轻念咒语,神识轻重变换间,沉入了赵田生的紫府。
  人死便如灯灭,何况赵田生还是魂飞魄散,即便通过魂约留下记忆,也是凌乱破碎毫无次序,只有他短暂一生里最刻骨铭心,令他死亦难忘的一些画面而已。
  鹿欢鱼的眼前接连闪过许多模糊场景,才慢慢落定,尚未看清所处环境,肩膀便好似被重击一样痛得往边上一歪!
  而后才意识到不是自己痛歪了身子,而是他与这时的赵田生共感了。
  “怪物!”
  “你就是个怪物!滚出我们村子!”
  “就是,滚远点!”
  “……”
  鹿欢鱼能看到的,都是赵田生所见过的,所以他自己无法控制目光转向,一入眼,便是一双伤痕累累的粗糙小手,紧紧将自己环抱,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
  ——啪嗒!
  又一颗石头砸过来,赵田生抱住了脑袋,抽泣道:“别打我,别打我,我不是怪物,不是!阿娘救命!救命……”
  声音十分稚嫩,听起来也就五六岁的样子。
  “叫啊!叫来你那个婊子娘,我们一起打!”
  “打死他!打死这个怪物!”
  “只有怪物才会说自己不是怪物,你就是一个怪物!”
  余光中,竟也只是一群小孩,最大不过十一二岁,最小的还需要牵着哥哥姐姐的手,此时也模仿着一群大孩子,抱起一块石头走过来,“嗨呀”一声地砸在赵田生身上。
  赵田生抽搐了一下,叫救命的声音越发微弱。
  眼前开始模糊,直至完全陷入黑暗……
  场景一瞬变换,眼前的景物飞速入眼,又很快被“自己”抛在身后,鹿欢鱼气喘吁吁,猜到是赵田生在狂奔。
  他跑过田野,跑过两排土屋,又跑过一大片草地,才看见一座孤零零靠山搭起来的草屋。
  “阿娘!”
  鹿欢鱼注意到,赵田生的声音比方才被围殴那时,还要稚嫩幼小一些。
  屋中坐着一位容貌清秀的美妇人,即便贫困与劳作在她脸上留下了沧桑的痕迹,即使一身粗衣麻布,上面还有随处可见的补丁,也掩不住她天然的美丽。
  妇人正在穿针引线,面前摆放着一件破损的旧衣,眼见赵田生推门而入,她浅浅笑了一下,温柔道:“怎么跑成这样,快过来,先喝点水,再跟阿娘说想吃什么。”
  赵田生摇摇脑袋,“不是想吃什么,”他走过去扯住母亲的衣服,仰头看着她道,“我刚刚,突然可以变成这样,就是这样——阿娘,他们说阿生被怪物俯身了,可是阿生没有啊?”
  不知赵田生做了什么,但鹿欢鱼能清晰看到妇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半响不能言语,手还被细针刺破了,吐出一颗颗血珠子。
  “阿娘!”
  妇人甩开针线,忽然用力将赵田生抱入怀中,他看不到妇人的脸,只听得她微微颤抖,却还极力安抚的声音:“不是,阿生当然不是,是他们不懂,是他们胡说,他们若知晓这是……”
  话语一顿,妇人将他松开,起身擦了擦脸,转身向衣箱走去。
  赵田生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眼见她翻出了一个小木盒,从里面取出一颗形似糖丸的丹药。
  “阿生不是怪物,可阿生这个样子,不能被任何人知道,所以阿生,吃下它,”妇人说到此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还是将丹药往小孩手里塞,“吃下它,阿生就会跟这里的人一样了。”
  “吃下这个,朋友们就会继续和阿生玩了吗?”
  在妇人强颜欢笑的点头中,赵田生一口便将丹药吞了下去,几乎是在丹药下肚的同一时间,鹿欢鱼便感觉到双眼如同被针扎一样刺痛起来!
  赵田生少不更事,乍得这好似双目被人挖去之痛,哭叫声极为凄惨,只能感觉到母亲温暖的怀抱,一声嗫泣一声轻哄……
  哭声渐远,草屋不复,画面再变。
  又是画面还未落定,就一阵阵的嘈杂声音,其中最为清晰的一句是:“灵根完好,骨骼清奇,是一块修仙的好苗子!收拾收拾,后日便随老夫离开此地罢。”
  “离开……是……前辈是要带小子去仙州求道吗?”
  “仙州?”眼前的老者咬了咬这两个字,不甚明晰地讽刺道,“这小小寻州你都没走出去,便想去仙州了?呵,等你有本事靠自己离开上国,再想仙州之事罢。”
  赵田生沉浸在可以修仙的兴奋中,并没有被老者的话语打击,知晓老者是要带他去往上国,先是欢喜谢过,再独自回那间草屋收拾东西。
  十数年过去,草屋更加简陋,并没有值得收拾的东西,赵田生似乎也没打算将屋中的物件打包走,仅是收拾出一些旧物,背着爬上后山,埋入一处一看就知晓时常除草的坟包旁。
  赵田生跪在坟前,将沿途折下的鲜花一枝枝插好,手搭在黄土上,缓缓道:“娘,前辈说,修仙一途艰难漫长,我这一去,恐不能时时回来看你了。”
  他背上简单的行囊,离开了他母亲长眠的地方,也即将离开这座他居住了十多年的村落。
  那些曾向他丢石子的孩子同样长大了,然而恶童并未因年岁的成长意识到犯下的错误,反倒被骨子里的劣根性支配得更加丑恶。
  “你们看他,都不知道要被带到哪去,就得意成这样了。”
  “听二叔说过,他们这样的,是专门卖到上国黑什么市里的,最后不是给人挖了灵根,就是给他们为奴为婢,还没我们自由!”
  “那叫他出去后千万别提咱村的名字啊!他这么讨人嫌,要是在外面得罪了谁,不得牵连上我们吗?”
  “对对对,听到了没,没娘的小畜生!哈哈哈哈……”
  “……”
  没有送别,嫉恨的诅咒伴随了他一路,那是他作别故乡时唯一带走的东西。
  鹿欢鱼能感觉到指头越来越紧,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剧烈翻滚的情绪让他几乎要将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也让他隐隐有了预感。
  果然,这一次画面并没有直接消失,而是化作了点点碎光,于他眼前拼凑出一行文字,继而响起一个声音,赵田生的声音。
  念着眼前这句话:“拜青莲仙尊为师,名扬九州。”
  这句话他曾听赵田生说过一次,正是对方的第一个遗愿,只是那时对方尚存生机,听起来便没有这么空洞。
  眼前景象变换。
  又是几个断断续续的模糊场景,大约是赵田生记忆深刻但谈不上至死难忘的事,故而看不太清,只能听到一些时有时无的声音:
  “你该庆幸生了这样一张脸,否则你的下场就同陶罐里的那些药人一样,而不是达官显贵的侍奴。”
  “三殿下最近竟然好上了男风,我们这边也安排几个人过去,就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小厮不错,一起送过去。”
  “你可真是命好,被送来的时候刚好撞上三殿下要去仙门拜师,只因为是宁大人送的,连脸都没看清就被指定了,练气都不会,就要去仙门拜师了!”
  “沿这里直走,就是仙门所在的灵脉群了吧,据说求仙的弟子只能走这一条路,所以想要攀附咱殿下的人也就越来越多——咦,你们瞧,那是不是中州陆氏的车队?”
  “叫你停下,没听到吗?哟,还敢瞪我,当你跟宋绵一样得宠啊?”
  “还得宠,从他厚着脸皮跟上来开始,你们什么时候看见殿下召幸过他?”
  “一个要什么没什么,还不得殿下看重的小小侍奴,将来能有多大出息?喂,小畜生,你今天肯从我们几个弟兄□□下面钻过去,就放你过去,怎么样?”
  “本来就是个□□玩物,钻什么□□啊,直接叫他来喝老子的尿,哈哈哈哈哈!”
  “……”
  无穷无尽的羞辱,间或穿插着来自身上被人虐待出来的痛楚。
  等终于能看清时,鹿欢鱼发现“自己”正跪伏在地上,还有一个发颤的声音:“我……我想……伺候殿下。”
  鹿欢鱼愣了一下,才确认这句话是赵田生自己说的。
  有点冷。
  这冷不止来自于赵田生自荐枕席的心冷,他目下所处的环境之冷,才是让他发抖的根源。
  借着赵田生的眼睛耳朵,他能隐约瞥见飘飞的纱帘,以及轻微的水声。
  “滚。”
  没等鹿欢鱼细看,赵田生就已经被纱帘后、寒池中的人隔空一掌打飞了。飞起来的那一瞬,鹿欢鱼注意到了散开的纱帘后,脸色苍白,拿手帕捂着唇的三皇子殿下。
  赵田生也是倒霉,什么时候来不好,偏生挑了个秦裕有伤在身,明显不想被人打扰的时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