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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都市言情 > 对仙尊骗身骗心后 > 第31章
  但想必此时的赵田生已经注意不到这些了,他被秦裕一掌打出房间,从三楼一直摔到大堂,在一双双嘲讽的眼睛里,在一句句耻笑的话语中,一个人孤寂而绝望地等死。
  渐渐地,意识模糊了起来,那些羞辱的声音终于要从他的耳畔离去,可他并不觉得安静,仍旧不甘,非常不甘……
  却忽然嗅到一丝极淡的霜雪气息。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鹿欢鱼先是一惊,而后意识到,这句话是赵田生此前从未触发的、深埋在他紫府的独白,他更惊讶了——这人对于赵田生而言,得是多特别的存在啊?
  【我以为我要死了,可他为我续了命。】
  因赵田生还没缓过来,所以眼前一时白一时黑,并不能看得很清,只能听到一个人问道:“好些了么?”
  声音竟十分耳熟。
  一双眼重新恢复清明,定睛一看,果然是陆灵光,陆公子。
  陆公子道:“伸手。”
  赵田生愣愣伸出一只手。
  五颗滚圆的丹药倒入他手心,而后是一句清凌凌的:“每隔三日吃一颗。”
  【他为我续了命,不单是我的寿命。】
  月下,一身清傲气质孤冷神情,怎么看都不像会对一个侍奴伸出援手的陆公子,扶着剑站起身,缓步踏上阁楼,寂静中,还能听到楼上隐约传来的呼唤:“灵光哥……”
  【这是第一次,有阿娘以外的人送我东西,还是这般贵重的东西,我舍不得就这样吃掉。】
  赵田生仔细打量那几颗丹药,而后轻轻握住,紧紧抵在心口。
  因为他打量得分外仔细,便也让鹿欢鱼看清了上方的纹路,终于想起之前陆公子所赠丹药的眼熟感从何而来,再结合赵田生的心声——这不就是他刚从赵田生体内醒来时,吃掉的那三颗嘛!
  果然,后来赵田生也就只吃了两颗,余下三颗贴身放在怀中。
  画面的变换速度渐渐慢了,每一帧定格的画面中,都有一个陆灵光,各种各样的陆灵光。
  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很明显,是赵田生在跟踪对方。
  【我想了解他,也想接近他,可是从那一日起,他再未给过我一次正眼,我甚至连他身边都靠近不了,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像我这样的人,不配走到陆公子的身旁,可我……】
  终于有一次,赵田生被人揪了出来,他摔在人群中,听见来自陆灵光身边人的质问,抬头却见不到陆灵光本人的目光,有一刹的茫然后,他说话了。
  他以一种狎昵的、乍一听恶意满满的声音说着:“我只是好奇,似陆公子这样的高岭之花,躺在床上任人摆弄之际,会是何等的风情?”
  迎着陆灵光愕然的神情,鹿欢鱼能感觉到这具身体中翻涌的快意、失落、喜悦、痛苦……五味杂陈。
  【还是想让他看见我。】
  毫无意外地,无需陆公子动手,叶安之就已经被恶心得给他踹开了。
  但是赵田生总有各种各样的办法,不断出现在陆灵光面前,吐出各种各样的意淫癫话,再被陆灵光的人嫌恶丢开——毕竟陆公子亲自动手的话,他还能大声而痛快地笑出声来。
  【他若是能看我一眼,哪怕我出现在他眼里的样子是如此不堪,我也想要他能看我,只是看着我就好。】
  赵田生原本就被秦裕那一掌伤到了魂魄,陆灵光给他的丹药他还不肯吃完,已是活不长了,再签一个魂约,他虽然只是一个筑基境修士,却也能察觉到魂魄被过分透支。
  他跌跌撞撞地朝着陆灵光所在的方向跑。
  打听到他们要去参观灵兽园。
  远远就看见那一道被众星捧月的月白身影。他揪着胸口的衣服,重重喘气,自以为大声地叫他:“陆灵光!”
  看着那一行人回过头,看见那一个人回过头,哪怕是嫌恶的神色,他也下意识地牵了下唇角。
  他倒了下去。
  【可我后悔了。】
  【他分明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凭什么被我这样羞辱,他于我有恩,我却恩将仇报,我分明是想要他看到我,记住我,怎么会逐渐演变成这样?】
  【我便是想告诉他,他很好,非常好,都是我的错,我曾经对他说的那些恶心的话,都不是我的本意,我想同他说,同他说……】
  【我心悦你。】
  这便是赵田生的第二个遗愿。
  一直有着不详预感的鹿欢鱼:“………”
  第25章 重明族
  赵田生的人生至此结束, 但画面并未因此终结,仍然凌乱,仍然无序,模糊的画面来回穿插, 羞辱与谩骂不时响起。
  他这一生当中, 竟真没有能令他念念不忘,纯粹美好的记忆。
  即便是他深爱的母亲。
  “阿生, 娘大抵是要不行了, 你不要再为娘操心下去……阿生,你过来, 娘有话对你说……”
  场景回到草屋中。
  鹿欢鱼又一次透过赵田生的眼睛,看到了那位妇人——她大约病了很久, 当年尘土染面也难损的美丽消失殆尽, 只余下即将油尽灯枯的枯槁,一双本该灵动的荔枝圆眼死气沉沉, 竟好似失明了。
  但她仍能凭借对自己孩儿的了解,朝他所在的方向招了下手。
  赵田生却只是后退。
  他呢喃道:“娘只是病了,吃药就能好的……”
  “阿生……生儿……”
  赵田生大声道:“娘病了, 我去给娘抓药,娘吃了药就会没事了!”
  他转身冲了出去。
  可他们这一处贫穷的小村落哪来的大夫,最近的药铺也在镇上,只凭他一双腿跑过去, 他娘还没病死, 恐怕就先饿死了。
  于是他跑到那条唯一出村的大路, 求同村的阿叔阿爷捎他一程。然而正是农忙时节,出去的人少不说,好不容易有一两个, 一见到他,不是支支吾吾,就是嫌恶躲开。
  他便沿着那两行土屋挨个敲门,一路敲到村长家,才将门敲开,然而村长一见是他,叹了口气,说了句:“回去好好给你娘准备后事吧,莫说她救不了,就是能治,你们拿什么治?”
  若有金银,可请大夫临门;若有粮食,也可拿去换药。可他们有什么呢?
  赵田生跪在村长门口,从天明跪到天黑,从人声喧哗跪到万籁俱寂,都没有等来第二次开门。
  却在离开的时候,不知道是谁丢了个包子在他脚下,像打发乞丐一样的丢法,让他原地愣怔良久,直至一条野狗窜出来,叼走了那个包子。
  赵田生拖着被咬死的野狗回家时,他娘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弥留之际,还在无声地唤他:“阿生……阿生回来……”
  赵田生丢下野狗,迅速跑过去握住妇人的手。一行眼泪从妇人眼中滚落,她拉了下赵田生的手,示意他伏低身子,喘息道:“阿生……阿生,你要记得、记得你不姓……赵,你姓……姓……”
  赵田生的耳朵几乎要凑到妇人脸上,才听清那个字:“钟。”
  “你不姓赵,应当随娘姓钟,你也不是怪物,而是重明一族中钟氏的后人,更是钟氏最后的希望。”
  “阿生,去寻仙人,去重明岛,那里埋藏着当年的真相、能够让钟氏恢复清白的证明。”
  “但是阿生,你要记住,无论是你的身份,还是为娘的遗愿,切莫让旁人——尤其是陆氏的人知晓……若事不可为,那便,便……保全己身,只莫忘了你是何人。”
  妇人大限将至,眼中竟然重新聚起了明光,仿佛身临她所想之地,见到了她想见的人。
  “可惜那年,我还太小……真想,真想再看一眼,重明岛……你们来接我了,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来……爹爹娘亲,宗主爷爷,望舒姐姐,还有……你们都来了……”
  伴随着赵田生低哑的哭叫,周身场景点点破碎,再拼接成为一行淌着血色的文字。
  同时响起对方空洞的声音:【去重明岛寻找真相,完成母亲的遗愿。】
  此句过后,一切的一切化为飞灰四散开来,画面也好,声音也罢,全部不复存在。
  鹿欢鱼从身体残存的情绪中挣脱醒来,猛地抓住衣领,大口大口地喘息。他翻了个身跌到地上,又迅速爬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一口灌进肚子,凉入心肺。
  他的眼神有片刻茫然,但很快恢复镇静,摸出纸笔,直接坐在地上涂抹起来。
  将他在赵田生记忆里听到看到的事件大体描述一遍,又将赵田生与故事里的人画上虚线,标出他们之间的牵扯,在最后,写上赵田生剩下两个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