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欢鱼看着对方的第二个遗愿,一张脸毫不意外地扭曲了。
——这家伙,一定是和魔头串通好了,专门来折磨自己的吧!
一个叫他勾搭青莲仙尊,一个叫他去对陆灵光表白。
——真好,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喜提“震惊!仙尊合籍大典当日,陆氏公子竟拔剑抢婚!”的冥场面。
鹿欢鱼面无表情地在遗愿二后画了个大大的“↓”,以示将此任务优先级无限下放的决心。
开玩笑,人陆公子好不容易心理阴影淡了一点,能勉强跟自己说几句话了,还愿意看在叶老弟的面上给自己一瓶安神丹,他就算不考虑陆公子的精神状态,也得考虑考虑将来怎么见人吧。
再者,赵田生的要求是诉情,没说一定要同人在一起,更没有合籍大典这种硬性要求——想想吧,就赵田生那心思,那在心声中难以掩饰的独占欲,定无法忍受有人顶着他的皮囊染指陆灵光。
所以,他完全可以什么时候要放弃和这个身份了,什么时候跟陆灵光解释清楚。除却刚表白完就死这种事有点缺德,鹿欢鱼愣是找不到半丝缺点。
但古语有云:死道友不死贫道。陆道友,就辛苦你了!
他果断将重点放到“重明岛”上——这才是真正的难点。
说起来,自从魔头上了自己身后,他听见看见这个名词的概率,简直呈直线上升。
而无论是回忆中的赵母,还是阁主口中钟氏灭门与魔头有关的可能性,亦或是提及相关便语气复杂的守灯大叔,无一不昭示着:这是一桩牵扯甚广的、恨海情天的、总之非常麻烦的事!
“狗老天,为什么要扯上我啊!”
这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啊!破关系都没有!简直无妄之灾!
狗魔头。
鹿欢鱼咬牙切齿,将记着遗愿的纸张捏了又捏,捏着捏着忽地想起什么般,渐渐松了指头。
——且不论师尊同大叔那时,在他身旁说的那几句话究竟有什么含义,总归对方在提及这个词汇时,似乎还同时提了个奇侠会?
于是在“问魔头”和“问师尊”之间,鹿欢鱼坚而决之地选择了他温柔似水和蔼可亲有求必应的师尊大人!
——倘若魔头真是被试探的一方,他未必能够知道内情。再以对方的秉性,自己为了赵田生的遗愿去找他,指不定又要带个什么誓约才能回来。
不过现下夜色正深,他不便过去叨扰师尊。
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鹿欢鱼做下决定后,便回到床榻,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倦意中,一个念头忽然闪现,教他立时睁开了眼:若果魔头当真关注那什么重明一族,也有要上重明岛的念头,那他和赵田生签订魂约之事,真的只是巧合么?
第26章 他忘了
到最后也没睡着。
天将明时, 鹿欢鱼顶着两黑眼圈推开殿门,游魂一样飘了出去。
青莲山脉风光明秀,其主峰青莲峰更是有如画中,随处可见的菡萏摇曳生姿, 更兼灵气充沛, 实乃诞养灵兽之圣地,鹿欢鱼在池塘采花这一阵, 就见了不下十条鱼灵, 其中一条还跳到了他手上。
小鱼灵在他手心化出个小人,一蹦一扭, 好似是在跳舞。
这青莲山,遍地都是这般充满灵性的灵兽, 同样灵气丰盈的伏魔山却见不到一只, 可见不止是青莲山风水好,青莲山主养得也甚好, 不愧为灵兽堂首座。
不过鹿欢鱼倒是知晓,青莲长老虽为灵兽堂长老首座,但因着他未曾收徒, 此地的灵兽堂便形同虚设,甚至连个标志性建筑都没有,偌大一条灵脉,无数洞天福地, 任由灵兽们驰骋。
但这并非是说青莲长老徒有虚名, 事实上, 在青莲山的灵兽堂外,仙门还设有一座灵兽园,其中的灵兽性格温顺亲人, 便是从青莲山精挑细选出去的。
可想而知,不仅这灵兽园隶属于灵兽堂,园中长老弟子也在灵兽堂挂了个名,倘或青莲长老有所吩咐,他们必然义不容辞。
鹿欢鱼欣赏了一会儿,便将小鱼灵放回了水中,继续他的薅花大业——咳,食材采集工作。
在师尊给自己送了法宝而自己没有回礼的情况下,又要为一些非修行上的难题过去叨扰他,鹿欢鱼自觉没脸空手而去。
不过他拿手的东西不多,独这一手在他姐各种奇思妙想中催生的厨艺,勉强说得过去。
他采了小半篮的花,在灵兽化出的小童们古怪的目光中回到住处,鼓捣出两碟莲花糕,一碗碧荷羹,还有一些香酥小食,喜滋滋地放入食盒,提着去寻他师尊了。
却没见着人。
青莲宫找了,文渊楼找了,演武场也找了,他能去的地方都逛过一遍,仍旧连他师尊的人影都没瞧见。
最后还是他师尊寝宫外莲池中一灵兽小童看不过眼,给他指了一条明路:“长老去了幽客峰,你要找他,得乘星槎从那边走。”
还好还好,昨日师尊送他到住处,有给他留飞行载具。
又详细问了一遍路线后,鹿欢鱼便飞了过去。想是师尊昨日已同这些灵兽知会过,故而这一路上他都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麻烦是他在幽客峰遇上的。
幽客峰景如其名,花草芬芳,幽香静谧,甫一来此,仿佛误入仙境,然……眼前景物固然美丽,却也不能一直在这儿打转吧?!
他后知后觉自己应当是误入了迷阵,便要原路返回。可既已入阵,何来“原路”一说?
鹿欢鱼只恨自己来得匆匆,也没考虑到会被困住什么的,将食盒放回住处时,竟然也没想过拿几张传音灵符出来!
正是欲哭无泪之际,一身素衣的青年直直朝他走了过来。
鹿欢鱼心中一喜——就是说嘛,师尊何等境界,这山上种种惊动,如何能瞒得过他,这就来搭救自己啦!
他眼瞧着青年走近,欢欢喜喜地叫他一声:“师尊!”便欢欢喜喜地瞧着他理也不理自己,直直地来,直直地走。
鹿欢鱼虽有些奇怪,倒也没有多想,当即一边叫着“师尊等等我”,一边蹦跶着跟上去,只是才蹦了两步,就跟了个空。
“师尊?”
又一素衣青年从他面前走过,鹿欢鱼伸手要抓,果然抓空了。
“师尊,你看不到我么?”
第三次从他身边路过的人,仍旧很快消失在他眼前。
“师尊?青莲长老?青莲仙尊……”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鹿欢鱼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第七次再有人过来时,他垂着头一言不发,散落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眸,也掩盖了其中情绪,于是任谁也看不出来,他会在那人靠近时突然暴起,一把扑了上去!
鹿欢鱼捕猎成功,又是生气又是得意,整个人趴在对方身上,两只手恶狠狠地掐住对方的脸,又揉又搓还往外拉,不忘哇哇大叫:“臭阿止!坏阿止!之前骗我!现在吓我!人不在这里,还要捏个傀儡戏弄我!
“青莲仙尊了不起呀!当师父了不起呀!看我今天不掐烂你的臭傀——”
嗯?
等会儿。
这手感……
偏巧,他身下的“傀儡”似乎有话要说,于是一开口:“唔唔,唔唔素唔唔……”被扯着脸说不清楚。
鹿欢鱼:“……”
鹿欢鱼:……真、真是师尊啊qaq
——不懂就问,正式当人徒弟的第一天,就把师父掐了,算尊师重道……么?
鹿欢鱼觉得自己可以解释一二:“师尊,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我以为……我、我给你揉揉、揉揉就不痛了……”
然而阿止皮肤原本就白,加之伤病未愈,脸色算不得好,他这一掐一揉,这边青一团,那边红一块,瞧着更惨了。
鹿欢鱼急得泪眼汪汪,见师尊不说话,只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好似是生气了,想都没想便低下头,在他掐过的地方缓缓吹了起来。
可他吹得实在没轻没重,整个人平衡性还差,才吹了两下,手便撑不住了,脑袋往下一摔,唇肉便似有若无地从人脸颊擦过了。
“小、小友!!”
这下可好,青莲长老一整张脸是不青了,而是红透了,仿佛能将头上的轻纱一块烧起来的红,若非鹿欢鱼还压在他身上,恐怕都能直接跳起来!
他伸手掩住了脸,整个人往一边侧去,一边尽力保持距离,一边语无伦次、结结巴巴:“我、我没事!小……小友先、先下去吧……”
一阵令人窒息的静默后,两人一前一后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