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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连禅云寺都没有办法,他该如何。
  满天下的找吗?
  他能没日没夜地找,明芽等得起吗?
  那么小的小猫崽,还能撑多久?
  不知不觉间,他的背已沁出一层薄汗,四肢百骸都如浸在冰水中一般,僵硬冰冷。
  “依贫僧所见,明芽公子并未中蛊。”
  楚衔青瞳孔一缩,“什么?”
  释空面色平静,眼神却闪着坚定的光亮,目光扫过明芽额间鲜艳欲滴的桃花,转而道:“贫僧从前说过,此乃明芽公子修炼进程的象征,贫僧也记得,当初,是四瓣花瓣。”
  “陛下,贫僧想问,此前明芽公子身上可有异样?”
  楚衔青立时否认道:“没有。”
  他日夜视线不离明芽,外出也有宸翊卫汇报,若有异样,该是早已发觉才对。
  “如此,”释空点点头,“那便可解释了。”
  楚衔青皱着眉,不明白他的意思。下一秒却见释空往侧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姿势,说:“还请陛下随贫僧去一趟书阁。”
  楚衔青第一反应是瞥了眼仍在沉睡中的明芽,正要开口拒绝,释空像是早已料到一般,平静开口道:“陛下勿担心,禅云寺灵力充沛,没有会威胁到明芽公子的存在。”
  “若不放心,陛下请亲卫看守即可。”
  释空抬眼,同脸色阴郁的帝王直直对视,并无惧色。
  “禅云寺的第一代主持留下了些记录,年代过久,不能离开书阁,还请陛下移步。”
  “这很重要。”
  楚衔青沉默地侧了侧首,晦涩的眼光瞥过明芽平静的睡颜,无声叹了口气。
  “好。”
  …
  辰乙窝在寝殿的房梁上,尽职尽责地盯着床榻上的小主子,一边慢慢消化着短短几个时辰发生的事,一边注意着动向。
  国师居然就是小主子,就是灵猫。
  这说出去谁敢信啊?!
  唏嘘摇头间,一股奇异的香味撩过鼻尖,辰乙身形一顿,聚焦的双眼瞬间恍惚一瞬——
  奇怪……总感觉以前闻……
  最后模糊的念头划过脑海,辰乙脑袋一歪,重重阖上了眼皮。
  几秒后,安静的寝殿响起了啪嗒啪嗒的声音。
  一只庞大的大鹏鸟扭着屁股,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歪着脑袋盯了明芽几秒钟,毫不客气地飞上了床榻,一屁股坐下。
  “嘎。”
  大鹏鸟简短地叫了声,伸出翅膀,轻轻戳了戳明芽的侧脸,看着被挤出的一点脸颊肉,摇了摇头。
  “还在睡?真是乱来嘎。”
  大鹏鸟戳了几下都没反应,伸着鸟腿又挪了几步,团吧团吧窝在明芽的脸边,毛茸茸的羽毛暖烘烘地凑近。
  它弯下了鸟脖子,尖喙小心翼翼地啄了啄那朵桃花,赶忙收回脖子,紧张地打量明芽的反应。
  一秒。
  两秒。
  忽而一阵微风拂过,紧闭的眼睫极细微地颤了颤,像只羽翼被折断的蝴蝶。
  “唔……”
  明芽茫然地睁了睁眼,迟钝地一动不动,视野在时间流逝中一点点变得清明。
  然后出现了一只鸟头。
  鸟头歪了歪脑袋,声音很难听地说:“醒啦?”
  明芽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看着这只晃来晃去的鸟头,手痒痒的,想抬起来捉住它,四肢却跟灌了铅似的,没有一点力气。
  所以他只能闷闷说了句:
  “你好吵。”
  大鹏鸟:?
  恼羞成怒地大“嘎”一声:“我千里迢迢飞过来,你就这么对我?!”
  鸟怒气冲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明芽揉揉眼,缓慢地撑着床榻起了身,坐靠在床头,朦胧地发呆。
  “……发生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明芽突然问道,声音里满是困惑。
  他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了倒下的那一刻。
  摇摇晃晃的视野,七窍流血的女人,和意识彻底关闭前,体内那恐怖的震荡。
  明芽垂着脑袋,两手伸了伸,奇怪地歪了下脑袋,语气有点不可思议。
  “怎么感觉,猫变得更厉害了。”
  大鹏鸟顿了顿,罕见地有些认真,“不是错觉,是真的变得更厉害了。”
  明芽疑惑地看他,碧绿的猫儿眼覆着一层显而易见的不理解,大耳朵东倒西歪。
  “唔,”大鹏鸟卷起翅膀尖,摩挲着鸟嘴,有些为难地皱皱眉,“从哪里开始说呢。”
  他也很突然嘎,脑子里莫名就冒出了一堆云里雾里的记忆,自己都没太搞清楚!
  于是他言简意赅道:“那个女人身上有你缺失的最后一部分灵力,她死了,灵力就回到你身上了!”
  明芽:?
  猫疑惑,猫不懂,猫困惑。
  “明芽的灵力怎么会在别人那里呢?”
  一只好学的小猫,总是选择直白发问的。
  大鹏鸟:“我怎么知道!”
  “反正就是因为灵力回归本体,灵力稀薄的凡间承受不住这么多的力量,所以啪一下你昏迷了。”
  说完,鸟脑袋转了个三百六十度,打量了一圈这个檀香萦绕的寝殿,语气感慨:“不过这里倒是灵气挺足的,跟外界完全隔绝了一样,你在这多待待,就可以保持清醒了。”
  明芽歪着耳朵,身后雪白的大尾巴弯成了一个问号,显然也不太理解。
  猫的身边,怎么总有谜语人。
  一个两个,都听不懂喵!
  明芽晃了晃脑袋,掀开被子打算先去找自己的人类。
  那么黏猫的人却不在猫身边,肯定有问题!
  然而他的脚还没沾地,身后就传来了大鹏鸟的声音: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呢?”
  明芽停住了动作。
  书阁内。
  古籍堆叠,书柜排了满阁,处处散发着陈腐的气息,混杂着陈旧的书香。
  泛黄干燥的书页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啪”。
  立于书柜前的两人陷入了默然。
  释空掀起眼皮,素来平静无波的双眸溅出了一点涟漪,叹息道:
  “陛下……”
  “若记载无错,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腓腓。明芽公子便是神兽腓腓的遗脉,无论接近陛下您是何目的,现下已是修炼得道,龙气充盈,只差最后一步,就该往成神路去了。”
  释空望着虚空一点,避开帝王晦暗不明的面容,默默摇了摇头,像是个没有感情的草木似的,平静地说:
  “明芽公子,本就不属于凡尘。”
  “本就是为了修炼得到,真正成为神兽而来。”
  他的语气里藏着一种诡异的平淡感。
  话落,却许久不曾得到回应。
  楚衔青静静站立,周围的空气仿若凝固,耳畔只余细微的,水珠滚落叶面的声音。
  他微垂着头,双眸藏匿于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蛰伏着一只野兽,时刻准备破笼而出,吞吃掉所有的危险和阻碍。
  眼底涌动着的,却是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占有欲。
  半晌,楚衔青平静地问:“要多久。”
  他没有明说,释空却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淡然地回答道:“灵力稀薄后,神兽遗脉要复苏血脉,需前往北境不周山,时长……”
  释空顿了顿,似有若无地瞥了楚衔青一眼。
  “怕是你我这等凡人,极尽一生都无法企及。”
  闻言,楚衔青很久都没再出声,久到释空以为需要给些时间让陛下缓冲时,他忽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最后一步是什么?”
  回殿的一路上,楚衔青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释空说的每一句话。
  挥之不去。
  像是一道永远无法驱逐的乌云,亘古不移。
  他会离开。
  楚衔青在心底又默默念了好几遍,胸前顿时被一只大手紧攥般,绞痛不止,呼吸都变得粗重。
  他的小猫,会离开他。
  而他到死都无法再见明芽一眼。
  沧海桑田,如若有幸,明芽还记得他,或许他的尸骨还能再见一面。
  楚衔青自嘲地笑了一声。
  “那不让明芽走不就好了。”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剑走偏锋的念头一起,便如墙角阴暗潮湿的苔藓,刹那间疯长而起,窜满整颗心脏。
  把他关起来,关在自己身边不就好了。
  或者,明芽那么心软,兴许求一求他,就愿意为了他不去复苏什么血脉,而是留下来呢?
  再造一座密不透风的宫殿,再打一个金镣铐……
  或者干脆建一座地下室,让他再无可能离开自己的身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