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潭似的黑眸翻涌着偏执和控制欲,即将失去最心爱之人的恐慌席卷全身,死死压制住了理智,数个疯狂的念头如雨后春笋冒出。
但又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质问他——
“那之后呢?”
就算明芽留在了他身边,不去复苏血脉,可仍旧是一个寿命比凡人长久太多的灵物。
他迟早会先于明芽死去。
之后呢,明芽又该怎么办?
一时之间,向来稳重的帝王却陷入了混乱,仿佛有一万个人在耳边争执吵闹,尖锐嗡鸣,不得定论,反倒把他推向更黑暗的深渊。
“青青!”
倏然,一道清亮活泼的声音如拨云见日,“噔”一下扫清了耳畔所有阴暗的低语,蛮横不讲理地闯进他的脑海。
楚衔青怔然一息,立时抬起头,朝着声源处望去。
白雾缭绕的殿中,一道纤细的身影向他奔来,雪白的发丝在身后飞舞,小脸扬着明媚的笑容,圆滚滚的猫儿眼如黑夜碎星,映亮了一片阴霾。
楚衔青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步伐已经急急迈了出去,手臂下意识展开,稳稳接住了蹦跶到怀里的小猫。
他怔然开口:“明芽?”
“明芽在喵,”明芽双臂搂住了楚衔青的脖颈,长腿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腹,把自己窝在人温暖的怀抱里,“你去哪里了?”
“明芽一睁眼就发现身边没有人。”
他把脑袋往楚衔青颈窝一搁,毛茸茸地蹭了蹭,老大不开心地瘪瘪嘴巴,谴责说:“怎么能把小猫一只猫放着睡觉呢,你真讨厌。”
说着还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脸,愤愤生气。
“什么时候醒的,”楚衔青微微侧头,唇瓣轻吻他的指尖,“身体可还有不舒服,要不要吃些什么,让他们现在就去做——寺里也不知有没有你喜欢的吃食,若是没有,就叫辰乙出寺去买。”
“怎么又不穿好衣服就跑出来,禅云寺不比外界,要寒凉得多,又染了风寒该如何,你……”
他无意识地絮絮叨叨,话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慌乱和不安,试图用不间歇的话语压制住嗓音的颤抖。
明芽罕见地没有继续闹,安静地眨着眼睛,听异常话多的楚衔青念叨,神色乖巧。
像只是在寻常日子里,听楚衔青念话本子哄小猫睡觉而已。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不耐,反而渐渐漫上一点温柔和依赖,像一块被烤化了的棉花糖。
“好啦。”
明芽忽然仰起下巴,啄了一口楚衔青的下颌,发出好大一声“啵唧”。
明芽笑眯眯的,同神情不安而不自知的帝王对视几秒,而后歪了歪脑袋,身后的尾巴娴熟地缠上他的手臂。
他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像往常一般,在楚衔青怀里窝得紧紧的,两颗跳动的心脏紧密相贴,跃动交错,在安宁的宫道间,宛若巨响。
明芽垂下了眼睛,安心地躺回了楚衔青的颈窝,小梨涡俏皮地冒了出来。
他的声音绵绵,用着只能彼此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楚衔青脉搏跳动的颈侧,动作亲昵而缱绻。
小猫说:
“人不在,小猫怎么自己穿衣服呢。”
“小猫没办法自己穿衣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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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赶上了!!!
依旧晚点修改!
放心[猫爪]没有寿命论,咱是甜文[求求你了][求你了]
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腓腓,养之可以已忧。——《山海经·卷五·中山经》
第60章
寝殿内, 烛灯一一点亮,驱散了昏暗的朦胧。
楚衔青褪去了外衣,单穿着纯黑的里衣半躺在床榻, 长发也松了下来,柔顺地搭在身后,侧脸旁的发丝晃晃悠悠地垂落,面容疏离俊美,却染着烛灯的暖意,显得无比温和。
大腿上, 团着一个雪白的小软酪。
小软酪打了个哈欠, 揣着手砸吧砸吧嘴巴, 喉咙里愉悦地打着响。
“伺候得还满意吗。”
楚衔青温声询问,宽大的掌心一下下抚摸着明芽柔软的皮毛。
明芽嗲声嗲气地“喵”了声。
喵呀!还是变成小猫更舒服,而且……
眯起的猫儿眼睁开一只, 很感兴趣似的盯着垂眸含笑的帝王, 一眨不眨。
而且变成小猫以后, 好像楚衔青就没那么慌了。
明芽弓起背伸了个懒腰, 坐得端端正正, 优雅地舔了舔爪子,大尾巴在身后搭着, 尾尖一点一点。
楚衔青静静看着小猫咪梳妆, 眼里的笑意愈来愈深, 心底被激起的阴暗面也被压制了下去,满心满眼都只有怀里的明芽。
明芽修炼已经很辛苦了。
楚衔青对自己说,不能再让他担心自己。
腿上的小猫咪舔了好一会儿,而后张了张爪子,屈尊降贵地用粉红肉垫开始在腿上踩奶。
呼噜声也打得更响。
明芽高高兴兴地踩了一会儿找回脚感, 而后颇为臭屁地觑了觑楚衔青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小猫的呼噜声就是最好的药。
看,人已经完全被猫迷住,不想坏东西了!
一回想方才看见的,楚衔青苍白到可怕的脸,明芽的小肉垫就踩得更卖力了。
人,猫不许你生病!
楚衔青听着耳畔令人安心的呼噜声,视线忽而顿住,有些好笑地看着小猫一噘一噘的嘴努努,和炸开的长胡须。
小脑袋稍稍垂下去,圆圆的嘴努努就更加明显,头顶上的大耳朵都在用力,耳尖粉粉的绒毛像朵待放的花骨朵,可爱又诱人。
好可爱的小猫。
能轻而易举就能困在怀里的小猫。
楚衔青眸光温润,唇角勾起的弧度细微,含着一股诡异的平静感。
他静静看了会儿,忽然,把撑着被子的手一松,绵软的绸被顿时把小猫压得扁扁的。
明芽:?
人要造反?
暗金色的绸被下,一个小鼓包蛄蛹蛄蛹,然后“嗖”一下,冒出了一颗怒气冲冲的小猫脑袋,扁着眼睛,凶巴巴的,“干什么,干什么把小猫关起来!”
楚衔青状似惊讶:“只是不小心。”
猫盯盯,猫不信。
明芽伸出爪子拍了拍他,小脸审视,“才不信,别以为时间久了猫就不记得,你一开始就想把猫关在笼子里!”
真是青心不改!
明芽的眼睛更扁,幽幽盯他。
楚衔青顿了顿,很快便回忆起当初的那一幕,他防备着这只来历不明还会说话的狸奴,打算关在笼子里,以免生事端。
不过……到底为什么当初会突然听懂猫语呢?
思及此,楚衔青的眉轻轻蹙起。
“但是还好你比池子里的鱼识相,”明芽一个肉垫拍拍,又把他的注意力给拍了回来,“没有真的把明芽关起来!”
楚衔青轻笑了声,没有说话。
现在是真的很想把明芽关起来。
哪儿也不许去。
许是变回了原形轻松许多,明芽指指点点了几句又懒懒缩回了被窝里,摊成一摊会打呼噜的猫饼。
“猫不是很喜欢这里,”明芽叹了口小猫气,“湿湿的,猫的毛都很难舔。”
不知道是哪个混蛋选的这里。
一点都不合小猫的心意!
明芽气得伸伸爪子,低头又看了看楚衔青单薄的里衣,还是憋着气收了回去。
没有硬邦邦的章纹,不能勾丝。
“是吗,”楚衔青闻言立即将手伸了进去,修长的指尖温柔地捋顺着毛发,声音含笑,“湿的也并非一定不适,明芽泡过温泉吗?”
明芽被摸得浑身发软,绵绵地摇了摇头。
猫有记忆起就一直在流浪,哪里来的温泉给猫泡呢?
“和洗澡没有区别吧,明芽也不喜欢洗澡。”
明芽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两爪霸道地搂着楚衔青的手放了上去,并严肃叮嘱:“只可以摸肚子,不可以往下摸。”
保卫猫的小裤.裆!
楚衔青顺从地点点头,又说:“和沐浴不大一样,若是明芽感兴趣,便下令让工匠入寺,在寺里造一个温泉来。”
“辛苦明芽多等一会儿了。”
他爱不释手地揉着明芽暖烘烘的毛肚皮,手指陷入密密的白色绒毛中。
其实在往常,若是明芽想,他们立时就能启程去往温泉行宫,不肖还多费力气在寺里造一个。
但楚衔青没说为什么。
明芽也不会去问。
明芽只是仰起了小猫脸,曲起爪子撑住下巴看他,纳闷地问:“这里不是有那个什么圣泉吗,不可以变成温泉给明芽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