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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校园言情 > 我就赌你先开口 > 第143章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人紧紧地按进了怀里。语言太苍白了,他只能通过这一个动作试图透过那层灰翳,穿过骨血将心声传过去。
  我还在爱你。
  我们都在爱你。
  夏桑安的脸埋进他的肩窝,连垂在身侧的手都无力动弹,浑身僵硬地像块木头。
  大年初四的医院长廊,每层楼都有人影晃动,推着轮椅的护工与拎着保温桶的家属擦肩而过。
  这里没有年节,只有永不落幕的悲欢。产房门□□发出新生儿的啼哭时,走廊镜头的抢救室也亮着红灯。
  有人捧着鲜花笑着离开,有人瘫坐在病房前掩面痛哭。生老病死,在这个走廊里日复一日地循环。
  攒动的人影中,两个少年静静依偎着,直到窗外暮色渐沉,夏桑安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然后很轻地握住了陈准的衣角。
  那天两人回了公寓。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时,夏桑安蹲下身,打开鞋柜从里面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放在陈准脚边,
  陈准看着脚下这双和一年前带走的一模一样的拖鞋,喉结滚动了一下,刚要开口,夏桑安已经直起身,低声说:“我先去洗澡了。”
  说完,便转身走进了主卧,轻轻关上了门。
  陈准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家。他当年因为害怕夏桑安看到会难过而带走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原位被置办了崭新的,一模一样。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茶几上的aibi转动圆圆的脑袋,电子屏上浮现出一个开心的表情:“欢迎回家!主人!你已经好久没有回来了哦。”
  陈准看着它,放轻了声音问:“aibi,我没回来的这些日子……三三他平时都在做些什么?”
  aibi的屏幕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加载信息,过了一会儿,才用俏皮的电子音回答:“三三作息不太规律,他通常很晚才回家,有时回来待一会儿就会离开。”
  “回来时间长的时候,他一直在查一些医学方面的资料,还会坐在您现在的这个位置饮酒,频率很高。他会和我进行单向对话,内容多为回忆和无法实现的假设。”
  “我曾多次提示他饮酒有害健康,他没有听我的话。他结合热频发,会用很多针强效抑制剂强行控制下去,我说他应该就医,他回答我的话我并没有听懂。”
  “他……说什么?”
  “他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救他。”aibi说到这里,头转了转,屏幕上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还有,他总在哭哦。”
  陈准坐在沙发上,aibi平铺直叙的话化作无数根细针扎进他的耳膜里,刺穿心脏,把他钉在原地,久久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剜出来了,冷风裹着冰碴往剖开的胸腔里倒灌。
  夏桑安。
  夏桑安。
  夏桑安。
  他满脑子只剩下这个名字在疯狂冲撞。
  他这一年不是没回来看过他,他不是没回来过。他不止一次偷偷回来看他,夏桑安总是把自己收拾得妥帖,脸色虽然苍白却看不出太多异样。
  夏桑安的耳钉从来没有摘过。
  原来都是假的。
  所有他才不摘那枚耳钉。
  那么多条消息,那么多面,那么多句“我好好的,没事”,全是骗他的,装给他看的。
  他看不见的地方是什么?是酒精、抑制剂、结合热的反复,和无数个对着一台机器流泪到天明的夜。
  陈准猛地低下头,整个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张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深深吸气,却仍旧觉得窒息。
  他抬起发红的眼睛,盯向次卧的那扇门。他踢开那天曾在里面释放了很浓的信息素,想要圈出一小块安全区庇护他的omega。
  可现在,那扇门大敞着,无声地告诉他,嘲讽他,再浓的信息素,怎么抵得过三百多个日夜的消磨?
  陈准站起身,走向厨房,想找点食材,哪怕只是给他煮碗面。可当他拉开冰箱门,里面空空荡荡,照明灯下,隔层一尘不染,空空荡荡。
  以前,冰箱门边缘总会塞着几瓶草莓汁,那是夏桑安最爱喝的,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环顾四周,料理台光洁如新,刀具摆放整齐,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甚至更干净,像是从来没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陈准无力地扶着冰箱蹲下身去,抬起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眼泪从指缝中汹涌而出,压抑的哽咽在厨房里低低回荡。
  “夏桑安……对不起……”
  “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我不该走的……”
  忽然有只手轻轻覆上了他的发顶。陈准浑身一颤,哽咽戛然而止。他抬起泪眼,夏桑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
  少年刚洗过的发梢还带着湿气,身上散发着干净的皂香。
  “哥,”夏桑安俯下身,拭去他眼角的泪,声音沙哑地像是下一秒就要断了,“你好像……每次掉眼泪,都被我看到了。”
  他蹲下身,与陈准平视,继续用手指一下下梳理着陈准被泪水打湿的额发,双眼渐渐蒙上一层水光,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爱哭鬼。”
  夏桑安说完也没松开手,用双臂轻轻环住了陈准的脖子,将他搂进自己怀里。
  “不哭了,哥。”
  原来真的很爱哭。
  呜咽的声音也像个小动物。
  总在他面前失控。
  夏桑安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一只手学着他陈准曾经那般一下下拍着他的背。他抬起头,望向窗外墨蓝夜空中那轮高悬的月亮,一个念头就那么撞进了心里:
  很多年前,陈准还是个孩子便骤然失去父亲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痛?和他现在一样痛?是不是也曾这样在躲在角落哭却无人可以依靠?
  两个少年在地板上紧紧相拥,月光将他们融成一个完整的剪影。
  他们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在沉默中共鸣,震耳欲聋。
  他们试图分开,才惊觉他们是两颗相邻而生的树,地下的根系早已紧紧缠绕,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舔舐着对方的伤口,爱得盘根错节。
  那爱沉重,无法言说,充满了自责、隐忍和无法消弭的愧疚。
  可这爱又如此神奇,它无法让痛苦消失,却让他们有了并肩承受的勇气。
  有这爱在,他们就再也分不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的时候, 夏桑安的胃部传来一阵轻微的痉挛,他才想起两人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陈准也该饿了。
  他松开环着陈准的手, 蹲下身在橱柜深处翻找了一会儿, 才找出一包泡面。
  那碗热气腾腾的面被端到餐桌上, 他们相对坐下,却谁也没有去动筷子。
  陈准的目光落在夏桑安的眉眼上,静了半晌, 才说:“阿姨的后事,我和小姨会帮忙处理,你别一个人扛着。”
  岚/生/宁/m夏桑安低着头,用指尖划着桌面,闻言轻轻轻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 他才像是反应过来,将面前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泡面轻轻推到陈准面前。
  “……是,从明天开始准备吗?”
  陈准看着那碗被推过来的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死亡证明,医院今天已经开具了。其他的手续明天我去跑。”
  夏桑安垂着头,目光虚落在碗口,看着那早已散尽的热气在空气中留下最后一点扭曲的痕迹。
  视线缓缓移动, 最终定在陈准打在桌边的手上。
  鬼使神差地, 他放在桌上的手动了动, 朝着那个方向挪动过去。等他猛地回过神, 发现自己的指尖离陈准的只有不到几厘米时,浑身一颤, 如大梦初醒般就要把手缩回来。
  可在那之前,陈准的手却更快地覆了上来, 温暖干燥的掌心稳稳包裹住他的手。
  夏桑安心头一跳,抬眼时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陈准的视线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反而,像是压抑许久的期待终于得到了回应,翻涌着近乎滚烫的惊喜。
  夏桑安僵住了,竟忘了挣扎,任由陈准用指腹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在颅内震耳的心跳中,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
  “哥……其实那晚在老宅,你进来的时候,我没睡着。”
  陈准摩挲他手背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又更紧地握住了夏桑安的手。
  “我知道。”
  “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我知道。”
  夏桑安张了张嘴,那句“你知道什么?”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他想问陈准到底知道多少,连他的心思也知道吗?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许星烨打来的。夏桑安深吸一口气,看了陈准一眼,按下了接听。
  “三三!过年好呀!”许星烨的声音还是惯有的活力,背景印力夹杂着热闹的鞭炮声,“我老家这边过年都无聊死了,一炕的小孩儿一个个的按辈分都得喊我叔叔!我哪有那么老!”